余小婷尴尬地搓了搓手:“完全想不起来哈哈哈,太久远了,我都24了。”
不,如果幼儿园的时候真的有男生叫这种古风言情的名字,就算二十年,她也死都不会忘。
就像她现在还记得小学和她同班的,那个叫丁了的女生。
原因无他,没见过这么省事的名字,写起来那叫一个快。
每次新书一发,别人翻扉页写名字写生写死,她已经全签好开始标自然段了。
高黎咬牙切齿地说:“倒也不用强调你24,谁还不是24了。”
路雪仪耸着肩:“能少说两句吗?”
余小婷对高黎没有礼貌可言:“高黎,你说话之前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吗?不懂什么叫祸从口出?”
高黎白她一眼:“你能不能先反思一下自己?”
许舫在旁边拍手鼓掌:“打起来!打起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许舫脸一僵,忽然记起来自己人设是霸总来着,只得故作深沉地闭上嘴,微笑着看回去。
沈月馥就抱臂在一侧看着热闹。
余小婷脸一撇,举起手:“导演,记得剪掉。”
导演:“……”
叶无笙有点好奇:“你们俩关系不好吗?听说你们是同学啊。”
余小婷掐着嗓子阴阳:“just so so啦~只是同事而已。”
高黎一拍桌子站起来:“余小婷你再犯一个贱试试!今天下午的账我还没给你算呢。”
权丝彤也站起来了:“霸凌的账人家还没跟你算呢,你倒先贼喊捉贼上了。”
状态愈演愈烈,所有在会客厅墙边站着的工作人员都不知所措,陈艳玲已经快要急疯了,她跑到导演旁边,小声问:“叫停吧周导,我把小婷拉出来教育教育,这小孩太不懂事!”
她的字词咬的颇重,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导演却没什么恼色,还有闲情逸致拿包瓜子磕。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我见的多了,你别急,坐下一起吃。”
陈艳玲:“……”
您松弛过头了。
叶无笙这位置选的真好,立马融入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霸凌,什么霸凌?”
路雪仪坐在两边中间,皱了皱眉:“不要吵!还在录着像什么样子?”
余小婷不愧是木三阳那个团的,惹是生非的能力如出一辙。
原以为只有队长那个德行,没想到成员都是一路货色,年轻人怎么会这么心浮气躁。
路雪仪对余小婷的好印象降了几分。
“咱们不要随随便便地,就用一个性质这么严重的词,小高可能以前年纪小不懂事,做事有点没分寸,爱和同学小打小闹的,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个事就不要再提起来了。”
余小婷顺着她的话笑起来:“路老师说的特别好,我也觉得我有点过了,可能高黎同学只是和我开玩笑,那这样吧,高黎和我道个歉——”
“我给你道歉?”
高黎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然而话已至此,这会还犟着的她是最不可理喻的。
路雪仪心中的天平倾斜几分:“小高就给她道个歉吧,人家的态度多好,你也不全对啊。”
何止不全对,她分明就是全错。
余小婷在心里这样想。
她越想越觉得烦躁,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是都这样吗?只看态度,不看逻辑?
幸亏自己态度好。
不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邓复圆这时跳出来,及时附和:“对,小黎道个歉,这事就翻篇,不要耽误录制进度,你看其他工作人员多辛苦,打光老师快累死了。”
打光师已经没在打光了,放下板子看热闹。
高黎一下成为众矢之的,整个人就跟被吸了精气似的,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不动了,只撅着嘴向众人展现她的倔强。
余小婷低下眸子,笑着说:“算了吧,再追究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录制的时候可能高黎不好意思呢,估计想录制结束了和我说,那我们继续录吧,别辜负人家的心意,周导!”
导演的瓜子还没磕上二两,一下结束了,还有些意犹未尽,指挥旁边已经歇下的工作人员继续集中精神。
“好,那接下来,我们开始抽取下一期节目的分组安排。”
高黎此刻的拒人千里之外正适合这个环节,因为她原本就是来顶包的,并没有下一轮的合同。
她此刻仍在为余小婷这个人生气,她一直以为余小婷是个彻头彻尾的软包子,不管怎么打骂嘲笑她,她都不会有一点不满,甚至会有些讨好感。
高黎厌恶她这种讨好回避的笑容,因而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而余小婷在想其他的事,上一次分组是提前确定,结果分组完全不利于剧本发展,这次分组完,是会根据分组结果制作剧本吗?
还是说这两边根本就是两波人在暗箱操作。
如果这回剧本想要对应上分组安排,岂不是得在一个星期内写完。
这也太肝了。
写一次多少钱啊?
按照所有人抽取到的木签底部颜色分组,当大家把自己的签亮在所有人面前时,导演低头扫了眼文件夹,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笑容只持续了两秒,他发现了不对。
“小婷你是和谁一组?”
余小婷看了看签子底部:“红色的。”
沈月馥举起手:“我。”
他看见余小婷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
什么鬼?招她惹她了。
导演光明正大地暗箱操作:“月月,和许舫换一下。”
所有人:“……”
你这也太直白了。
权丝彤拍了拍沈月馥的肩:“咱俩真有缘分,还是在一个组了。”
沈月馥:“……哈哈。”
余小婷看着他们的签进行了交接仪式,感觉心碎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下一场录制还有该死的固定剧情,还是和许舫这个说话做事油到能炒菜的家伙。
导演咳了两声,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说:“小婷,你抽到的是什么颜色?我们这边看不清。”
余小婷:你胡说也要有个限度。
“红色的欸。”
“那还有谁是红色的签?”
许舫邪魅一笑:“我。”
余小婷没忍住,看着远处许舫勾起的嘴角弧度笑出了声。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她偏头笑着说:“哇哦。”
坐的最近的叶无笙有些顾虑,扭头看她。
和许舫组队这么开心?
权丝彤感觉旁边莫名的暗流涌动,也顺着叶无笙的目光看过去。
余小婷笑起来时,眼睛是很标准的月牙型。
权丝彤看了一会,并没懂。
叶无笙看着她她就这么开心?
许舫正好对上余小婷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看吧,她也被哥的魅力征服了,笑这么开心!
自始至终坐在正中间沉默着的彭韧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还不下班,他们怎么还能这么开心。
等介绍完下轮的赛制规则,大家相互打过招呼,都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录制的地方。
导演组的人们是真的很开心,这节目上线之后,绝对是现象级。
光靠今天下午她们的纠纷,就已经稳稳地在热搜上呆了好几个小时。
我们节目,必爆。
陈艳玲已经石化了,她就像机器人一样,把手里的水递给余小婷,然后再也没说话。
一直走到楼梯间,她终于从失去工作的巨大茫然里恢复过来,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接通之后,语气有些烦躁:“别老骚扰我。”
陈艳玲终于疯了,她愤恨地说:“木三阳,我恨你!”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余小婷看着她,只觉得莫名。
陈艳玲苦笑着说:“没事,小婷,我相信你,你一直是很懂事的孩子,会变成今天这样全都是拜那个前队友所赐。”
余小婷:“……”
她明白,就和小学的时候老师往她期末评语上写字一样。
你一直是一个很文静的孩子。
你一直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你会学坏肯定是因为别人带坏,你会学坏肯定是因为上了大学。
就这样呗,能怎么办呢。
于是她也跟着认真地说:“是这样的。”
两人按下电梯按钮,余小婷正想问待会吃什么,听到后面有人叫住她,是高黎的声音。
“等一下。”
“怎么了?”
权丝彤回头看向沈月馥。
沈月馥:“我得提前和你说好,免得你默认下期我们就共享镜头。”
权丝彤听不懂:“什么共享镜头?”
“你下一期镜头不是减百分之五十吗?先说好,我的跟拍摄像不会拍你的。”
“哦,这样。”
这种事也要专门说吗?
权丝彤着急走,没什么掰扯的想法。
沈月馥看出来他在着急:“你干嘛去?你不是没公司没助理很清闲吗?这么急干嘛。”
权丝彤没顾忌什么:“我看刚刚余小婷好像情绪不是很好,我去看看。”
“有吗?”
权丝彤一愣:“有吧。”
“那跟你也没关系啊,而且高黎已经跟她经纪人过去了。”
权丝彤站住脚,皱起眉:“高黎?”
“对啊,说要跟余小婷道个歉,毕竟大公司的,惹不起。”
权丝彤没说话,也没挪步,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月馥不理解他这做派:“本来她俩就这种小家子气,这点事居然拿到节目上来说。”
权丝彤这下想起来了,似乎是自己先提起“霸凌”两个字的。
完了完了,他才是真的祸从口出。
沈月馥满不在乎:“道歉了这事就结束了呗,你别管了,有你什么事。”
紧接着权丝彤就说出一句让沈月馥惊掉下巴的话。
“道歉了就要接受吗?”
“我不接受。”
高黎当即瞪大了眼睛:“什么?!”
经纪人拽了拽她。
余小婷冷冷地说:“我又没许过你给我道歉,我就原谅了你了这种承诺,有什么问题吗?”
高黎指着余小婷的鼻子:“余小婷,别以为老子真心实意跟你道歉——”
她的经纪人呵斥道:“高黎!”
余小婷咬牙:“我当然知道,你打心眼里就不觉得自己有错,无非就是因为惹不起腾飞才来做个样子罢了。”
高黎经纪人的心思被戳穿,也没什么窘迫感,余小婷觉得或许陈艳玲该好好向这位取取经。
下意识的,她的脚在地面上狠狠跺了两下。
“我的身高是一件值得津津乐道的事吗?我努力去忽视别人的恶意,我去迎合别人,去逗他们开心,难道是因为我多么多么想要获得别人的关注吗?我只是希望你们在看到我的时候不要再提及我不想听到的话题。”
余小婷没往高黎脸上再看一眼,只是这次不是因为习惯性不敢直视,是因为厌恶。
她人生唯一一次疯狂,就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
余小婷太想一巴掌扇上去了。
懂事。
懂事。
懂事。
“我就是自卑我就是不满,我就是觉得我不高让我很难堪,不可以吗?”
余小婷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哭,但她觉得这会眼睛烧得慌,这和下午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博取围观者的同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不能哭。
她微微抬头,想让眼泪流回眼眶里。
“成富芳,我叫了你不喜欢的名字,让你也很难堪吧,你是不是尴尬得想找个缝钻下去?”
高黎显然完全没听进去,余小婷知道她不会听进去的。
余小婷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和解。
“你不会,你会恼羞成怒,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你会觉得既然我已经骂回来了那这些事就算完,凭什么完啊?”
陈艳玲没阻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难道攻击回来就代表我之前被贬低被攻击就是合理的吗?我难道不能有禁止别人辱骂我的权利吗,凭什么一个“那你骂回来不就行了”就可以把一件事轻飘飘地放下,骂你是一件很光荣很有快感的事吗?不是每一个人都跟你一样剑的。”
高黎不耐烦地瞪她:“说够了没有?”
“这就着急了?你往我作业里粘口香糖滴辣椒油的时候明明很有耐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