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摊主是古玩街摆了十年地摊的老油条,手里的玩意儿不算顶尖,却胜在路子杂,铜钱玉器、瓷片印章都能倒腾点。
他捧着锦盒踏进闲云斋时,江琢正低头给一对民国瓷瓶登记信息,听见铜铃轻响才抬眸。
“江老板,江老板!”孙摊主满脸堆笑,把锦盒往柜台上一放,搓着手道,“昨天看你怼赵四海那番话,真是大快人心!我这儿刚收了个小物件,心里没底,特意来请你掌掌眼,酬劳好说,酬劳好说。”
江琢放下笔,示意他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印,印身覆着斑驳铜锈,印钮是只昂首小兽,看着颇有古意。
他伸手拿起铜印,指尖摩挲过印身纹路,系统提示音即刻响起:
【叮——检测到物品:民国仿汉铜印】
【材质:黄铜铸造】
【年代:民国二十五年】
【特征:印文为篆书“勤能补拙”,刻工尚可;缺陷为铜锈人工做旧,印钮雕刻线条略显生硬】
【估值:800-1000元】
江琢放下铜印,语气坦诚不绕弯子:“孙哥,这是民国仿汉的玩意儿,不是真汉代古印。你看这铜锈,浮在表面一抠就掉,是后期做上去的;还有这印钮兽首,线条太直太僵,少了汉代器物该有的古朴灵动。”
孙摊主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松了口气,拍着大腿道:“果然是仿的!我就说那卖家催着我当场交钱,没让我细琢磨。还好找你看了眼,不然我这老本都得亏进去!”
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硬塞到江琢手里:“江老板,一点辛苦费,你别嫌少。往后我这儿再有拿不准的,还得来麻烦你。”
江琢没推辞,收下钱点头:“随时来。”
孙摊主千恩万谢地走了,出门时还特意跟隔壁几家铺子的人念叨了几句,直夸江琢眼力准、人实在。
这话像长了翅膀,很快就在古玩街中段传开了。
接下来几天,闲云斋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来掌眼的,有来卖小件的,还有些老客听说这儿有个眼力好的年轻老板,特意过来凑个热闹。
江琢来者不拒,看得准,说话也实在。是真品,就把年代、特征、价值说清楚;是仿品,也会指明仿在何处,从不糊弄人。有人想拿假货蒙他,他也不点破,只淡淡一句“这玩意儿我不收”,对方便讪讪地走了。
闲云斋的口碑,就这么一点点攒了起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柜台的铜钱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江琢正擦拭一只刚收来的清代玉簪,门口的铜铃突然响了,动静比平时重些。
他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戴着墨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男人进门后没说话,只背着手扫了一圈铺子里的物件,目光最后落在江琢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江琢?”男人的声音低沉,像淬了冰,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琢放下玉簪,颔首应道:“是我。请问您是来掌眼,还是来出货?”
男人没回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啪”地一声放在柜台上,声音冷硬:“你看看这个。”
木盒看着普通,入手却沉得很。江琢打开盒盖,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通体莹白如羊脂,上面雕着一只衔枝凤凰,羽翼舒展,神态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凡品。
系统提示音几乎是瞬间炸开,带着罕见的急促:
【叮——检测到高价值物品!】
【物品:清代和田白玉凤凰佩】
【材质:和田羊脂白玉】
【年代:清乾隆年间】
【特征:玉质细腻油润,雕工为宫廷造办处风格,凤凰神态栩栩如生;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裂痕,应为后期磕碰所致】
【估值:80万-100万】
江琢的眼神凝了凝。
这玉佩价值不菲,品相更是难得,绝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藏品。更让他留心的是,男人身上的气场太沉,眉宇间藏着的戾气,不像是普通藏家该有的样子。
他放下玉佩,抬眼看向男人,语气依旧平静:“清代和田羊脂白玉佩,宫廷造办处的手艺,雕工算得上顶尖。可惜边缘有一道细裂,多少影响了价值。您是想出手?”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着江琢,像是要把他看穿:“我不问真假,只问你敢不敢收。”
这话里的潜台词,江琢听得一清二楚。
古玩圈里,最忌讳的就是碰这种“烫手的山芋”。这玉佩来路恐怕不简单,一旦沾手,很可能惹上甩不掉的麻烦。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盘算,又像是在给对方回应的时间。
“来路不明的东西,”江琢抬眸,目光坦荡地迎上男人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我闲云斋,不收。”
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这玉佩,不少人抢着要。你一个小铺子,能吃下这单,立刻就能在古玩街扬名立万,何必跟钱过不去?”
“我要的是长久经营,不是一时的扬名立万。”江琢淡淡道,“闲云斋做的是本分生意,只收来路清白的物件。您的东西,我无能为力。”
男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故作清高。
最终,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合上木盒,动作带着几分狠戾:“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风衣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连句告辞都没有。
铜铃轻响,门被风带上,铺子里的空气却依旧凝滞。
江琢看着男人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指尖的动作缓缓停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
傍晚关店时,王有德拎着个茶罐子踱了进来,一进门就问:“刚才是不是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来找你?”
江琢点头,给王有德倒了杯热茶。
王有德接过茶杯,却没喝,脸色凝重起来:“那是城西的老黑,手底下不干净,专倒腾些来路不明的古玩字画。你没接他的东西吧?”
“没接。”江琢道。
王有德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还好你小子稳得住!这老黑心狠手辣,之前有个铺子老板贪钱收了他的东西,后来被人举报,铺子封了,人也进去了。你可得小心点,他这人最记仇,怕是不会轻易放过你。”
江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却没驱散心头的那点寒意。
他早就料到,在古玩圈这潭深水里混,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
只是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
夜色渐浓,江琢锁上闲云斋的门,走在空荡的青石板路上。
路灯的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周老发来的短信,问他最近有没有淘到什么好物件。
江琢回了条短信,然后抬头看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风里带着凉意,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但他的脚步,依旧沉稳,一步一步,踩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