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牛皮纸里的秘密
回到闲云斋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江琢反锁了铺门，将卷帘拉下大半，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的玻璃面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皮，眸色沉沉。
这信封里藏着的，是周敬山半生的清誉，也是能撬动虎哥黑幕的关键。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笔记本，还有几张边角磨损的老照片。笔记本的纸张脆得像是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是周敬山那笔遒劲的小楷。
江琢坐在台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前面的内容，大多是周敬山日常的鉴宝心得，记着各类文物的特征、真伪辨别技巧，字里行间满是老匠人对古玩的敬畏。可翻到后半本，字迹渐渐变得潦草，墨色也重了几分，显然是周敬山在情绪激动时写下的。
【甲寅年秋，遇《富春山居图》残卷，纸色古旧，墨韵天成，确是子明卷真迹。藏家言，此卷得自清宫旧藏，辗转流落民间……】
【残卷尾部似有夹层，透光可见暗影，然藏家坚称无……】
【李虎派人传话，逼我认此卷为赝品，以低价……】
【老黑现身，携重金相诱，我拒之。李虎怒，扬言要毁我清誉……】
江琢的指尖顿在“夹层”两个字上，眸色骤然一紧。
他立刻起身，从储物柜里翻出一支强光手电筒，对着笔记本里夹着的一张残卷照片照去。照片上的《富春山居图》残卷，只露了尾部的一角，乍看之下并无异常。可当强光透过照片，江琢清晰地看见，残卷的纸层之间，隐约有一道极细的暗影，像是夹着什么东西。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关联线索：《富春山居图》子明卷残卷，尾部夹层藏有清代内务府秘档残页，记载着一批流失海外的文物名录。】
【风险提示：此物牵涉甚广，李虎觊觎此物已久。】
江琢关掉手电筒，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
原来如此。
虎哥想要的根本不是残卷本身，而是夹层里的文物名录。有了那份名录，就能循着线索找到流失的文物，转手就是天价。周敬山不肯配合，才会被虎哥设计陷害，扣上“作伪骗财”的帽子。
老黑不过是虎哥手里的一把刀，用完即弃。如今老黑落网，虎哥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青石板路上。
江琢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和照片塞回牛皮纸信封，藏进柜台下方的暗格，然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借着台灯的余光向外看去。
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闲云斋的方向窥探。那人影在阴影里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屋里的动静，转身就走，脚步又轻又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江琢的眉峰蹙起。
是虎哥的人。
老黑刚落网，对方就找上门来试探，看来虎哥已经盯上他了。
他拿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虎哥的人，摸到闲云斋了。
没过多久，陆沉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我已经让人盯着古玩街了。周老的东西，收好。虎哥这人，没底线。】
江琢回了个“知道”，收起手机，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夜色沉沉，青石板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江琢知道，暗处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他转身回到柜台后，重新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近乎扭曲，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文物当归国，吾宁舍身，不折腰。】
江琢的心头猛地一震。
他终于明白，周敬山当年的坚守，从来都不是为了名声，而是为了那一句“文物当归国”。
虎哥之流，眼里只有利益，哪里懂得这份执念。
江琢合上笔记本，将信封重新锁进暗格。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动。
他看着沉沉的夜色，眸色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冷冽的坚定。
周老没做完的事，他来做。
那份文物名录，绝不能落在虎哥手里。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
巷口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人影，像蛰伏的毒蛇，在暗中窥伺着猎物。
江琢缓缓关上窗户，将那道人影隔绝在外。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笔，蘸了点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守正出奇。
这是他在聚宝阁看到的字，也是他此刻的心境。
虎哥想玩，他奉陪到底。
古玩街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