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这你不用担心。”
她把那叠纸放在一旁:
“你我既已结成夫妻,我是不会跑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卫琢,你说过的话,从不反悔。”
卫琢的耳根微微发热,移开了目光,沈植继而开口:
“卫琢,这桩婚事,是我从三弟手里抢来的,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卫琢的笑容淡了一些,点了点头。
“你我之间,没有先前的情分,也没有彼此爱慕,有的,只是圣旨赐婚。”
沈植看着她:
“但这些话,我还是要说。”
他顿了顿。
“我既娶了你,便会敬你爱你,绝不允许任何人再议论你、欺负你。你在真定城中开铺子,有人敢说三道四,你告诉我,我来处理。你想做什么生意,想赚多少钱,都随你,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遇到难处,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
卫琢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沈植,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植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他说,声音低了几分:
“因为我娶了你,所以我要对你负责。”
卫琢低下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沈植伸出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可以吻新娘了吗?”
卫琢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这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男人,在新婚之夜,竟会问出这样的话。
“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想吻就吻,问什么?”
沈植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那吻很轻,很柔,他的唇有些凉,贴在她温热的唇上,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卫琢闭上了眼睛,她的手慢慢抬起,攥住了他的衣襟。沈植感觉到了她的回应,呼吸微微一滞,吻得深了一些。
红烛摇曳,光影交错。那一夜,他温柔克制,像是怕伤到她,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每一次触碰都轻柔如羽。许久,卫琢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沉沉睡去。
沈植没有睡,他看着怀中的人,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婚后第一日,沈植便让人在城东盘下了一间三进的大铺子。
“这是房契。”
他把一张纸放在卫琢面前:
“你想做什么生意都可以,人手、本钱,我来出,就如你我成亲前我许诺你的那样,赚了是你的,赔了算我的。”
卫琢看着那张房契,又看看沈植。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产败光了?”
“你不会。”
沈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是做生意的料,不是败家的料。”
卫琢忍不住笑了。
“沈植,你是第二个支持我做生意的男人,第一个是我父亲。”
“我知道。”
沈植放下茶盏:
“那些人不支持你,是因为他们蠢。”
卫琢笑出了声,她收起房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沈植的身体微微一僵,卫琢感觉到了,继而眨了眨眼:
“怎么?不习惯?”
沈植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幽深。
“再亲一次。”
卫琢的脸红了,转身就跑,沈植没有追,但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婚后的日子,比卫琢想象中好得多。沈植不是个话多的人。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回到家便坐在书房里批阅公文,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卫琢感到安心。
她开铺子,有人暗中使绊子,第二天那人便灰头土脸地登门道歉,她谈生意,有人仗着官位压价,第二天那人的顶头上司便找他“喝茶”,她在官眷圈子里被人排挤,第二天那些排挤她的人的母亲、婆婆、姑母,便一个个收到了来自尚书令府的“问候”。
一个月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卫琢半个不字。
“沈植,你是不是把整个真定城的人都得罪光了?”
卫琢坐在书房里,一边算账一边问,沈植头也不抬:
“没有,我只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卫琢放下笔,看着他,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眉目深邃。他穿着一件家常的墨色长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卫琢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快。
“沈植。”
“嗯?”
“谢谢你。”
沈植抬起头,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卫琢道:
“谢谢你帮我开店,谢谢你替我撑腰,谢谢你没有让我觉得,嫁给你是一件错事。”
沈植放下笔,看着她,目光温柔。
“卫琢,我说过,我既娶了你,便会敬你爱你,这不是客套话,是承诺。”
卫琢的眼眶红了,她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
“沈植。”
“嗯。”
“我想抱抱你。”
沈植微微一怔,随即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卫琢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沈植,你的心跳好快,是因为我吗?”
沈植没有回答,但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卫琢笑了,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沈植的身体微微一震,他低下头看着她。
“你说什么?”
卫琢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我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不过只有一点点,你不要太得意。”
沈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她。这一次的吻,不像新婚夜那样克制而温柔,他吻得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卫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沈植…你…”
他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房。那夜,他第一次不管不顾,热烈、灼烫、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缠绵。结束后,卫琢靠在他怀里,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沈植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坚定。
周年纪念日前,沈植难得主动提起了礼物的事。
“夫人,周年那日,我们互赠礼物如何?”
卫琢正在算账,闻言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事感兴趣了?”
沈植面不改色:
“一直都有兴趣。”
卫琢翻了个白眼:
“骗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敲桌面。”
沈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收回手,面色依旧平静:
“你想多了。”
卫琢笑了,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知道,沈植一定准备了什么。
周年那日,沈植早早回了府,他让人在花园里摆了酒菜,明月当空,桂花飘香,气氛极好。卫琢换了一身新做的衣裙,鹅黄色的,衬得她面色如玉,她走到花园时,沈植已经坐在那里了,一身墨色的长衫,月光洒在他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夫人今天真美。”
卫琢在他对面坐下,挑眉道:
“油嘴滑舌,我哪天不好看?”
“也是,夫人哪天都好看。”
卫琢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两个人喝了几杯酒,说了些闲话,沈植今日话比平时多,聊了朝堂上的事,聊了她铺子里的事,聊了真定城新开的那家酒楼。卫琢听着,总觉得他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在犹豫。
“仲玉。”
她放下酒杯,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沈植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卫琢面前。
“这是什么?”
“你的礼物。”
卫琢看了他一眼,拿起信封拆开,她展开信纸,看见第一行字时,手指猛地一颤。
“吾儿乌尤,见字如面。”
乌尤。
那是她乌恒族的名字,是母亲给她取的名字,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她。卫琢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沈植,声音颤抖。
“你…你找到了她?”
沈植点了点头。
“她在哪里?她还好吗?她…”
“她在乌州。”
沈植的声音很轻:
“她很好,我派了人去保护她,等调理好身子,她便会来与你和岳丈团聚。这些年来,她一直很想你。”
卫琢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信纸上。她低下头继续看信,信不长,是母亲用乌恒族的文字写的,旁边附了沈植让人翻译的戊朝文字。
“吾儿乌尤,母亲对不起你。当年不告而别,是怕连累你和你父亲,但这些年,母亲一直在想你。听说你嫁了个好郎君,母亲很高兴,等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见面了,母亲一定好好抱抱你。”
卫琢哭得浑身发抖,信纸从手中滑落,沈植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
“夫人,你听我说。”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异族脱籍的事,我让人拟了折子,等时机成熟便会呈给陛下。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做到,你给我一些时间,相信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