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们睡午觉的时候,本心已经带着吴妈夫妻、女佣以及阿姨将这一排的别墅都扫荡了一圈。他们这个别墅区本来就是富豪住的,不像是普通人家会囤货,他们都是吃新鲜食物的,所以只搜来几瓶药酒以及一些常用药、干货。
他们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管婶、吴妈和阿姨做饭也不再算计着了,想着趁着这一两天将家里的带不走能吃的全都吃了。
“阿姨,以后你要是愿意我们还继续雇佣你,你继续给我做饭。”不染晃着脚,捏着鼻子喝完了又苦有难闻的中药,然后抓紧吃一颗腌杨梅压下口中的苦涩味。“我和爸爸以后准备在E市幸存者基地定居,你要是愿意以后就到E市找我们。”
E市!厅中的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司家的打算。之前他们只说要离开,却绝口不说要去哪儿里。
吴妈有些心急了,“你们不去A市?”她的女儿一家在A市,她以为他们一定会去A市,毕竟A市是经济的中心,可是若是他们压根就没打算去A市,自己和丈夫两人要怎么去?
不染咬着阿姨给他做的拔丝地瓜,“不去,我一向不喜欢A市。人多,热闹也吵闹。”
“A市是中心,基地一定是最大的,现在这个世道这么乱,肯定是人越多越好,人多了科研、医疗、安全才能保证,怎么能因为一句不喜欢就不去呢?”吴妈板起了脸。她照顾司不染也有四年了,司不染一向没什么意见,也听话,有时候调皮了,说几句就收敛了。她如同在疗养院时一样给他施压,却不知他一直并非是听话,而是对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懒得计较。
他看了一眼吴妈,眸光微闪过,“我们会送武教授去A市。”不过是在他们在E市基地安顿好之后。眼眸一转,他笑看着吴妈,“当然,你们要是想去A市就去,我们不会拦着不给你们去的。”或许吴妈确实真心疼过他,但是这股疼爱怎么也比不过对她女儿的忧心。
去?他们怎么去?没有车,没有武器,更没有食物饮水,甚至于打不了几个丧尸。若是没有强大的司家庇护,他们恐怕连F市都出不去。
言于之中的不悦他们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吴妈与丈夫对视一眼,均决定先跟着他们到了E市再做打算。自己的女儿所在的地方,刚好在基地修建的范围内,暂时是非常安全的。
司屃昃跟不离不弃聊完从楼上下来,饭菜已经上桌了,就等着他下来吃晚饭了。
“爸爸,我们不去A市吗?”饭桌上,司娆有些怯怯的问。她渴望司屃昃的关注,却也发自心底的怕他。
“不去。”
“为什么?”A市是中心,而且从还未断的网络上来看,A市的基地已经建设了大半,城墙十分的高壮,完全能够抵抗住大量丧尸。基地里也基本维持了原本的生活。
“不想去,不喜欢。”司屃昃夹了一块排骨给不染。
曲女士眼神闪了闪,“我是想要去A市的。”比起人口少不多的E市,她自然是倾向A市B市这两个大城市以及他们在第一时间所建立的基地。
司屃昃平淡道,“那就麻烦曲姨把司娆带去A市。”
司娆垂下了眼睑,他不去,她去了A市又有什么用呢?她咬了咬唇,看着和煦照顾司不染的司屃昃,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爸爸,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咬着排骨的不染停下了动作,眨了眨眼也十分好奇的偏头看着司屃昃,不离不弃则是低下了头,默默吃饭,当没听见。
司屃昃冷笑,“我为什么这么讨厌你你应该问你妈妈,而不是问我。”任谁先被人□□,之后再硬被塞一个孩子都不会好受。如果不是司娆的心脏适合他的小不染,他根本就不会管她们母女。她的出生他不知道,更加不愿意,怎么会喜欢,加之冯媛一次次用她来为借口找他要钱,要房,要车,他如何能不厌恶。
这些事情曲默是完全知道的,当年司屃昃得了抑郁症,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冯媛用司娆步步紧逼。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司娆愣愣的看着冯媛,冯媛只是低头不语。她眨了眨眼,含着泪,带着委屈,更是带着许多许多的不解,“我吃饱了。”
现在别墅中的管叔管婶,以及本原本心都是司屃昃的心腹,知道冯媛的事情,自然不会多宽待她们。以前老爷子在,希望司娆能够跟他看好的银行行长家儿子联姻,多少照顾着一些,如今老爷子也死了,谁还在乎她。
晚饭之后,司屃昃带着本原与不离不弃去探夜路,不染在跑步机上走了一会儿消食后就回房间洗澡躺在床上玩游戏去了。
冯媛端着一碗汤,回到了房间。司娆坐在床上,双手抱膝,郁郁不乐。“娆娆,你晚上没怎么吃饭,喝点汤吧。”
司娆抬头看着她,眼中哀怨溢出,“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们说她妈妈设计了爸爸,偷偷生下了她,以她为筹码不停向司家要钱。
“当然不是真的。”冯媛下意识否认。
“如果不是,你又是怎么认识爸爸的呢?”司家的孩子,上的一贯都是高级私立学校,而她妈妈只是家庭普通,按理说根本就接触不到司家的少爷。
冯媛脸上闪过一丝难看,随即道,“你别听他们胡说,你爸爸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女孩,不是因为别的。”
司娆看着她,“只是因为这个吗?”
冯媛重重的点头,“当然,司家一向重男轻女,不是只有你这样,你看姑奶奶,不也是一直被轻看。”老爷子还有一个同胞妹妹,因为年轻时私生活太混乱,在上流社会坏了名声,没法联姻。早早嫁去了隔壁市,靠着司氏给的百货公司百分之五的分红过活。冯媛借由司娆搭上司屃昃之后,为了哄司屃昃开心,没少想尽方法结识拉拢司家的人,姑奶奶便是其中之一。
不染通过平板看着监控,扯了扯嘴角,蠢货!
第二天,一向五点起床运动的司屃昃难得陪着不染赖床赖到了十点,十点两人梳洗完下楼吃了些燕窝垫肚子,便开始安排明天离开的事情了。
“不离不弃开一辆H1,管叔开一辆H1,本原本心开乌尼莫克,我开F150。”司屃昃将F市地图铺在大餐桌上,“我带着染染和林云清;本心带着武教授、囡囡;不离不弃带着吴妈夫妻和阿桂;阿姨和沈氏姐妹跟着管叔;本原你带着司娆冯媛。”他抬头看向曲女士,“曲姨,你们怎么安排?”
曲家只有两辆车,一辆加固改装过的悍马,一辆F150。她微微一笑,还未开口,曲幽便道,“我跟着屃昃,我坐本原的车。”曲家五人,两辆车绰绰有余,可是曲幽不想跟他妈或者他姐坐一辆车,他们总是念叨他。
司屃昃点点头,“我们明天八点出发,晚上五点前必须到这个村子。”他指着地图上早就标好的一个红点。村子在F市与G市交界处,村子的大多数年轻人都去了其他城市工作,留在村子里的多是老人小孩。空房子多,他们可以在这里休整一夜。
“去G市?”曲默不解。
“F市有三条高速,两条直接通往E市,一条绕道通往G市,丧尸爆发的那一天,F市一定有很多人想出去,去更为安全的大城市,所以很大可能会堵住高速。我会先绕道去G市,然后再从G市去其他城市或者基地。”G市的人口跟F市差不多,这几天不离不弃在市区虽然也锻炼了,但还不够。他早就计划好了,先去不熟悉人口少的G市多锻炼一下,彻底练好了再去其他人口多的大城市。
“之后呢?”曲女士皱头微皱。
司屃昃勾了勾唇角,“之后的事情到了G市再说吧。”
司不染站在一旁看着曲女士,几天的相处他能够感觉到曲女士似乎并不想跟他们一起走,是曲默、曲幽一定要跟他们共进退,她才妥协。
司屃昃拿出几个卫星电话,每辆车的负责人人手一个,还有一个给了曲默,方便他们在网络断联后进行联系。之后就是分配物资,除了前几天就分配好的食物饮水之外,每辆车还带了两桶40L的油桶,以及分装压缩好的豆饼。豆饼是榨油之后的豆渣压缩而成的,耐放、紧实,作为废料一般都是用来喂猪,可若是在食物短缺、没有食物的困境,却可以成为保命的东西。之后便是武器了,每人身上都暗中戴了两把枪,用背带贴身放着,穿上外套看不出来。一辆车10颗小威力手榴弹、两颗普通手榴弹、一把散弹枪、TAC50狙击步枪以及子弹若干。至于其他的野战刀、越野刀、唐刀之类的冷兵器,也是每人都带了两三把。能够用冷兵器解决他们就不会轻易暴露自己有枪支。
“对于你们车上的人,都留心些。”司屃昃道。
“知道。”
打包分配物资便用了一个下午,曲幽笑看着不染让他们抢回来的一箱保险套与一向卫生棉条,笑问,“小不染你要的保险套与卫生棉条。”他笑看着不染,眼中满是戏谑,“这些都是你的。”
不染白了他一眼,“我对橡胶过敏。”他走到桌前,拿出一盒保险套,“这是用来当鞋套用的,涉溪的时候用的。这个——”他又拿出卫生棉条,“过滤水用的。”衣服鞋子他们根本带不了多少,最多带一身换洗,衣服还好,如果是鞋子湿了,会特别难受。还有就是水,不可能一直喝矿泉水的,也没那么多。要是被困在野外就连自来水都没有,这样便得想办法过滤水了。
“橡胶过敏?”曲幽的视线扫向不染,“哇,那以后可以多为司家开枝散叶了。”
不染沉着脸,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鸡儿自从他来这里,就没起来过!用个屁,他现在都不知道是身体发育不好没长大还是以后都是这样了。
第二日一早,不染7:30就被叫起来了,他们简单吃了饭,检查了别墅,关闭了发电机,放下了别墅的安保,然后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驾车驶出了别墅区。
一夜之间,城市停摆,天翻地覆。似乎什么都没变,街道上还是有不少人,只是安静的可怕,低吼与咀嚼声更可怕。
越往市中心走,不染的神色越是严肃,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隔着一层棉T恤背在胸前的胸包。里面是可以维持他性命的针剂以及三支不知道是否对病毒有效的中和剂。这是他保命的东西,也是能够让他微微安心的东西。
“别怕。”撞飞了一个丧尸,司屃昃轻声道。
“嗯。”不染点点头,“你也别怕。”他扯开唇角笑了。怕又如何呢?已经这样了,无论如何都得面对,都要战斗,都需活下去。
高速公路如同他们预料一样堵满了车,从满是血迹的后车窗中,他们看见被困于里面狰狞着长大嘴巴的丧尸,也看到了打开的车门以及散落于地下的残肢。
他们计划走的小路也被车堵满了,于是便临时改道,沿着铁轨走。幸好车子车胎都是加固的,即便是行驶在铺满石子的铁轨之上,也并不颠簸。
铁轨之上停着的的列车上满是丧尸,车窗之上全是挨挨挤挤残破腐烂的脸,他们的嘴长得特别大,用牙齿磕碰着坚固的玻璃窗碰碰作响,手上身上满是干涸的污血与腐肉,指甲划过玻璃声声刺耳。
“染染。”
不染点头,拿着狙击枪便爬到了后座,打开车窗,将枪架了上去。他们沿着铁轨开,一边是密封的火车,一边则是高速。高速路上的丧尸看到了行驶的车子,一一围了上来。
“他们,他们好像变快了。”林云清咽了一口口水,也架起了枪。
“是啊。”不染一枪准确无误的打爆了丧尸的脑仁,“病毒的进化变异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救命——救救我们——”
高速路上传来呼救声,仔细一看才发现还有躲在车里的活人。不染勾了勾唇角,十分的好心的帮这个人解决掉围在车旁的两个丧尸。他可没那么好心搭救他们,不够是顺便罢了。
“救命——救命——”
前面的火车车厢突然打开,十几个人从车上跳了下来,一起跑到他们的车前,挥舞着双手。司屃昃丝毫不减速,直接撞了过去,一个闪避不及时的人重重地撞在了他们的车上,然后弹到地下,被车子一一碾压而过。
也许是他们的呼救声太大了,也许是刚才被撞的人惨叫声太过于凄厉,周围的丧尸全部都围了过来,有追着车跑的,也有晃晃悠悠伸着手向着声音的方向挪的。
无论见过多少次林云清都觉得恶心,他压下胃中的酸涩,与不染一同射击。他的枪法不如不染好,可是他却很努力,即便是射击的后坐力震的他的肩膀疼,他也坚持了下去。小不染那么弱小,每次练枪之后手腕,肩胛都是青紫的。小不染都能坚持,战斗,为什么他不能呢?
“快,回车上,回车上——”
林云清看着从火车上下来的人先是震惊,继而是怨恨,然后便是惊恐,争先恐后又回到了火车上,很快的关上了门。
丧尸被甩在了他们车后,而零散的丧尸动作缓慢不足为惧。不染松了一口气,重新爬回了副驾驶坐。他拿过酒精湿纸巾擦手,然后又用普通湿巾擦了一遍,之后缓慢的给自己起了疹子的手上药膏。他不是没试过戴手套射击,可戴着手套手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爸爸,前面有个小加油站。”不染看着手机导航,“大概四十公里。”他放下手机拿出平板,开始调这所加油机的资料,“必经之路,恐怕绕不过去。”平板是直接连接着卫星,卫星将图片反馈,一点点放大,他看到加油站周围并没有车拥堵,也没有丧尸,像是被清理过。“好像被人占了。”不染眉头微皱,他们这几辆车太拉风了,恐怕看到的人都会起抢夺的心思,早知道就改一改做旧一点了。
司屃昃看了一眼不染,“我们有武器,不怕。”
不染看着他,摇摇头,“我是不想在人前暴露我们有多少武器。”人什么的,比丧尸可要麻烦多了。
不染拿起车内的对讲机,对后面的几辆车道,“前面有个加油站,我们在加油站休整。”
曲家的车跟在最后,曲幽最终还是没坐上本原的车。“我们车后跟了一辆车。”这辆车是从高速上便跟上来的,悄无声息的,等他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不知道跟了多久了。
不染拿出望远镜,从车窗探出半个身体向后看。那是一辆SUV,从车窗的血迹能够看推测出原车主恐怕已经变成了丧尸,他们将车内的丧尸处理掉,然后霸占了车。在高速上见他们有武器,车又好,便跟了过来。
“不管他们。”不染放下望远镜,眉头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感到胸闷,感觉空气如同凝胶,每吸一下都要用力。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握了握拳,从口袋掏出一块糖塞进了口中。
“我们的车太多了,太显眼了,应该分开走。”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的将胶着的空气吸入胸腔之中,然后将不停抖的手塞入口袋。他想,如果他没有刷卡,司屃昃没有找到他,他会怎么样,能否在这种末世活下去,要如何活下去。他应该会找一个地方,躲上个三四年,撑上三四年,然后回家的那一天到来,也可能等不到。
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不离不弃的车,吴妈夫妻从一上车便有意无意的想要套他们俩的话,想要知道司屃昃的打算,更想要知道司屃昃是否会去A市。
今天早晨他们起来发现网络信号全部断了,昨晚他们联系了女儿,女儿只说外面很危险,让他们想办法尽快到A市基地去。越是末世,他们便越是想要和女儿团聚,不管怎么样,至少一家人在一起。
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问,两个人就是一言不发,装作听不见,实在不行才浅浅的应一声,多一句都不肯说。
曲家跟在司家车的后面,曲默与曲女士,助理一辆车,曲晓带着弟弟曲幽。
“司屃昃的目的地是哪里?”曲女士问曲默。
曲默抬手击毙了一个跟着车跑的丧尸,“我也不知道。”他一贯有自己的打算,嘴又紧,他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
“去哪儿都不知道还跟着他走。”曲女士眉头微皱,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曲默不以为意,“妈,你认识屃昃这么多年了,你还不知道他吗,他一定是有把握才会做。”他收回枪,“现在他又带着小不染,一定是以稳妥为主。”司家有一个司不染,废物一样的司娆与冯媛。他们带着妈妈,他妈身体再好也六十多岁了,不得不谨慎。
囡囡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惊吓,一直不说话,却很听话。武教授抱着她,心中不可避免的想到要是找不到她爸爸,或者是她爸爸死了该怎么办。
本心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教授,要是她——”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在这种世道,想要护住一个小孩太难了。
武教授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要真是这样,我就带着她。”他看着囡囡,柔声道,“囡囡,跟爷爷回家好不好,爷爷家里有一个哥哥,比你大一两岁,你们可以一起玩,一起学习。”
本心笑了笑,“常听林云清说起你,他说要不是你一直资助他,他可能连中学都上不了,可最后他还是让你失望了。”一门均是医学界重药人物,老教授为心脏外科泰斗,儿子在妇产科享誉盛名,女儿是中医学界的新星。林云清作为他的学生,本该平步青云的,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放弃一切。
“他没让我失望。”武教授脸色有些不好,“这孩子——”他顿了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