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光从遮光帘的缝隙渗落,浅浅铺在深色的床品上。
闻苏睫羽轻颤,缓缓睁眼。
四肢沉软,皮肉覆着层层浅浅的淤红,斑驳错落。他侧颈微收,撑着床垫想慢慢坐起身,动作极轻,试图避开响动。
下一瞬,腰腹骤然被滚烫的手臂死死箍住。
力道蛮横,不容挣脱,直接将他整个人拽回被褥里。
裴衍未醒透的呼吸压在他后颈,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后肌理。下颌抵着他的肩骨,沉哑的嗓音裹着晨起的低戾,贴着皮肉滚出来。
“别动。”
闻苏后背绷得笔直,指尖轻轻扣住身下床单,指节泛白,身形僵在原处。
卧室极静,只剩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几秒后,身侧的人缓缓抬眼。
裴衍眸色沉暗,睡意未褪,视线锁着他露在外边的肌肤。
他微微抬头,唇齿擦过耳后细腻的皮肤,轻轻碾磨,力道带着惩罚式的轻啃。
“想跑?”
闻苏耳廓瞬间泛红,肩头下意识绷紧,微微瑟缩半分。
他出声很轻,气息微虚,带着一丝克制的颤意:“没有。”
裴衍低低嗤了一声,笑意冰冷。
“晚了。”
“从你算计我的那天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会有机会反悔了。”
闻苏唇瓣轻抿,垂着眼,视线落在平整的床面。
几秒静默,他轻轻出声:“没有反悔。”
这一句落地,裴衍眼底的沉暗骤然翻涌。
他翻身压上来,掌心扣住闻苏的下颌抬正,俯身覆落。
这一次没有昨夜暴怒的惩罚,却多了几分偏执与沉溺。
起初闻苏依旧绷着脊背,指尖僵硬攥着被褥。
几番进退之间,细碎喘息不断溢出来。
他紧绷的肢体一点点松弛,蜷缩的指尖缓缓舒展,被动的承接里,悄然泄出几分微弱的回应。
细微的附和落在裴衍感知里,让他愈发失控。
晨光慢慢爬满床沿,从浅白熬成明亮的昼色。密闭的卧室里,所有克制、隔阂、拉扯,尽数被滚烫的呼吸揉碎。
直至日头高悬,室内彻底敞亮。
裴衍松了禁锢,侧身躺着,指尖随意搭在闻苏的腰侧,掌心依旧滚烫。
闻苏缓了许久,才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发丝凌乱,肤色偏白,身上斑驳的痕迹在天光下格外清晰。
他垂着眸,默不作声地掀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向洗手间。
浴室空旷清冷,装修极简,处处是独居的规整冷清。
大理石台面干净空旷,只摆着黑色洗漱杯、手动剃须刀与一瓶极简包装的男士水乳,件件单一,清一色男士用品,再无多余物件。
整面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映出他略显苍白凌乱的模样。
闻苏站在洗手台前,抬手拧开水流。
冷水潺潺落下,他微微俯身,双手合拢捧起冷水,反复泼洗脸颊,试图压下残留的燥热与紊乱。
水声轻响,静谧无声。
身后落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阴影覆落,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裴衍走近,抬手直接环住他的腰,胸膛紧紧贴上他的后背,额头轻抵在他肩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嗓音低缓,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先用我的。”
“回头再添置。”
闻苏捧水的指尖骤然一顿。
水流从指缝滑落,滴答坠回台面。
他脊背瞬间僵硬,全身绷得笔直,垂在台前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没有转头,没有应声。
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密不可分。
裴衍看着镜里他凝滞的神色,唇瓣贴着肩骨,语气冷硬直白,不带半分温柔:
“林曼那边,我会处理。”他说,“今天起,你住这儿。”
闻苏没有说话。
“听清楚了?”
“……我想回去。”
裴衍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有资格提要求?”
闻苏眼睫一颤,下颌微微绷紧。
他唇瓣微抿,喉间轻动,下意识想要侧身避开。
裴衍手臂骤然收紧,死死将人锁在怀里,不让他退后半分。
语气沉落,掷地有声:
“人,给你。”
他停了一下。
“别的,以后再说。”
天光透过浴室百叶窗,落出条条叠叠的碎影。
镜中人眉眼清淡,面色苍白,静静僵立在原地,再无半分动弹。
肩头还带着未散尽的战栗,呼吸浅浅浮着,没有平复下来。
许久,裴衍松开箍在他腰上的手臂。
闻苏垂下手,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渍,转身走回卧室。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
他弯腰拾起散落在床脚属于自己的衣物,布料揉得皱作一团,早已没法上身。
他捏着衣服站在床侧,沉默不语。
裴衍迈步走向靠墙的衣柜,伸手拉开柜门。
闻苏的目光随之扫过整间卧室。
屋子并不算阔大,陈设极少。深色书桌摆着电脑、堆叠整齐的文件与几本书籍。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木质调,闻不到香水气息。台面、边角,看不见化妆品、首饰这类女性私物,处处都是长期单人居住的痕迹。
衣柜内部,一排排男装叠放悬挂得井然有序。裴衍从中抽出一件宽大的棉质白衬衫,随手抛过来。
“穿这个。”
衬衫带着柜内微凉的气息,衣摆垂到闻苏大腿中部。他垂着眼,一颗颗扣好纽扣,宽大衣料将满身斑驳尽数遮掩。
门外传来锅具轻碰的声响。
闻苏抬步走出卧室。
开放式厨房就在客厅一侧。裴衍挽起袖口,背对着他立在灶台前,平底锅里油星滋滋轻响。
闻苏抬眼淡淡扫了一眼厨房方向。
裴衍余光瞥见他出来,头也没回,语气随意:
“先坐着等会儿。”
闻苏没有多言,依言缓步走到餐桌旁落座,安静垂眸等着。
不多时,身后灶台的声响停下。
裴衍端着两只餐盘走过来,放在桌上,又倒了两杯牛奶。
闻苏视线落下去,才看清盘中的三明治边角带着一圈明显的焦褐。
他望着那一点焦色,微微失神。
裴衍抬眼捕捉到他的神情,语气平平。
“我只有偶尔饿了会随便弄点。凑合填肚子。待会带你出去吃午饭。”
闻苏指尖轻搭桌沿,没有立刻去碰食物。
阳光落满餐桌,方才浴室里冰冷的话语还滞留在空气里,面前却摆上一份仓促做好的早饭。
裴衍拿起自己那一份咬下,目光落在闻苏脸上。
看了一会儿。
“吃。”
闻苏垂眸,伸手拿起面前的三明治。
焦脆的边缘咬在嘴里,带着一点过重的烟火气。餐桌上没有多余交谈,只有咀嚼与玻璃杯轻碰的细碎声响。
早午饭草草吃完。
裴衍站起身,打算带闻苏出门。
目光落过来,扫过闻苏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领口松垮,露出一片锁骨。裴衍眉头微微蹙起。
闻苏察觉到视线,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去卧室,从柜子里挑一件外套。”裴衍开口。
闻苏默然转身,往卧室走去。
裴衍弯腰准备换鞋,视线扫过地面。那只牛皮纸袋静静躺在沙发边角的地板上。
他顿了顿,俯身将纸袋拾起。
纸袋封口没有系死,只是简单折了两道。裴衍拨开折口,手探进去。
指尖先触到熟悉的米黄色薄棉纸,正是当初他装茶叶的那一张,里面裹着一件方方正正的物件。
他把棉纸包一并取出来,指尖掀开松松叠起的纸边。
一块方正的香块露了出来,轮廓齐整,是简易方模压出的模样。整块是朦胧柔和的浅茶绿色,表面嵌着细碎灰绿薄荷叶与零星米白玉竹碎,带着手工按压留下的淡淡肌理。
清润的草木茶香漫开来,鼻尖捕捉到底下那层熟悉的茶韵,正是他先前送给闻苏的那一款绿茶。
一张窄窄的素白小签贴在棉纸内侧,字迹清瘦:
置香。绿茶、薄荷、玉竹。宜静置散香。
没有礼盒,没有落款,没有多余只字片语。
指腹摩挲过香块不算顺滑的表面,指尖顺带扫过那行简短的字迹。
裴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唇角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片刻之后,闻苏套了一件深色外套从卧室走出来,扣好大半排纽扣,神色平静,做好出门的准备。
他还没走到玄关,手腕骤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裴衍伸手,一把将他拽向自己。
呼吸骤然交叠,裴衍俯身吻了上来。
闻苏身体猛地一僵,手掌抵在裴衍胸前,猝不及防。
一吻结束,裴衍没有松开他,额头相抵,气息沉沉。
“改主意了,不出门了。”
闻苏眼睫颤动,神色茫然,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要怪,就怪你自己。”裴衍低声道,“这份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