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苏经过车子旁边的时候，车窗摇了下来。
他抬起头。
愣了一下。
没有动。
裴衍坐在车里，看着他。
没有叫他的名字，也没有招手。只是看着。
闻苏站在车边，手里攥着那叠文件。他往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这辆车是不是在等别人。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车里。
裴衍还在看他。
闻苏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看向车窗里。
“裴先生。”
裴衍看着他。
“上车。”
裴衍推开车门，往旁边让了让。
闻苏站在车边，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然后他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车里很安静。
闻苏坐在靠门的位置，把文件放在膝头，没有靠背，坐得有点直。
裴衍没有开口。
车子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闻苏先开口了。
“裴先生，是有什么事要确认吗。”
裴衍看着他。
“没有。”
闻苏愣了一下。
“那……”
“你去哪儿。”裴衍说，“送你。”
闻苏看了他一眼。
“工作室。”
裴衍朝司机抬了一下下巴。
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宴会厅门口。
闻苏坐在靠门的位置，视线无意间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有辆车拐进来，停在宴会厅门口。
他认出了那辆车。
“林小姐来了。”他说。
裴衍没有回头，也没有让司机停车。
“嗯。”
车子继续往前开。
闻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开出去一段。
闻苏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裴先生怎么在这。”
“等你。”
闻苏转过头。
裴衍看着前方。
“顺路。”
闻苏没接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裴衍的视线从前方移开，落在他侧脸上。
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去。
“习惯一下。”
闻苏转头看他。
裴衍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他。他靠在后座，目光落在前面，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来的。
闻苏坐在那儿，手指按在文件边缘，没有动。
裴衍的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林曼。
“你刚才在宴会厅那边？我好像看到你的车了。”
裴衍看着那条消息，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他打字。
“没有。你看错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
闻苏坐在旁边，没有看他，也没有问。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停住。
闻苏坐了一会儿，开口：“裴先生，我到了。”
裴衍“嗯”了一声。
“谢谢。”
闻苏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那叠文件。
车子也没有多停。
过了一会儿，车子缓缓驶出去，汇入车流。
闻苏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走远。
车汇入车流，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纸页被他攥了一路，边角有点卷。
他伸手把边角捋平。
然后转身，进了工作室的楼。
那之后没两天，又下了雨。
裴衍从老宅出来的时候，雨已经下起来了。
他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开口。
坐了一会儿。
才说了两个字：“回去。”
车子开出去一段。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窗上，密密麻麻的。
他靠在后座，闭着眼。
老爷子的话还在耳朵里，不太好听。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应。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画面。
闻苏站在宴会厅，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攥着两张纸巾。
他睁开眼。
“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去宴会厅。”
他没有问闻苏在不在。
也没让秘书确认。
车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雨还没停。
车停在宴会厅外面，他没下车。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闻苏从里面出来，像是要去看外场的什么东西，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
裴衍看着他那个动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摇下车窗，推开车门。
雨声灌进来。
闻苏正站在门口，听到动静，转过头。
他看到了裴衍的车，看到了推开的车门。
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门口走出来，走到车边，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
雨声被隔在外面。
闻苏身上带进来一点潮气。他坐在靠门的位置，把清单放在膝头。
“裴先生怎么——”
“路过。”
闻苏看了他一眼。
裴衍靠在后座，没有解释。
车子启动。
裴衍开口：“工作室还是回家。”
闻苏看了他一眼：“回家。”
裴衍朝司机点了一下头。
车子开出去一段。
裴衍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
“婚礼筹备，不用赶。”
闻苏转过头。
“有些东西可以先缓一缓。”
闻苏看着他，像是想问什么。
“裴先生，是有什么变动吗。”
裴衍没有看他。
“先做着。”
闻苏看着他，没有再问下去。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
裴衍看了一眼窗外。小区不新，路灯有点暗，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
他没说什么，先拿了一把伞，推开车门。
闻苏愣了一下：“裴先生，不用——”
裴衍已经下车了，撑着伞站在车门边。
闻苏只好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走到楼下。
闻苏站住，转过身。
“谢谢裴先生。”
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裴衍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开口。
“早点休息。”
闻苏点了点头。
裴衍转身走了。
闻苏站在楼下，看着裴衍的背影。
雨还在下。裴衍撑着伞走到车边，收了伞，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坐了一会儿。
然后车子启动，缓缓驶出小区。
闻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拐出去，尾灯在雨里模糊了一下，然后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
楼道里的灯亮着，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清单，纸页边角有点潮。
然后他转身，进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