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清晨的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拂动了高一(1)班敞开的窗帘。
夏冰檐没有刻意早起,只是习惯踩着预备铃前十分钟的节点进班,不早不晚,避开清晨拥挤的人潮。
她刚把书包挂上椅背,身旁的林小满就一头冲进教室,书包带歪在肩上,手里还攥着半袋没吃完的面包,气息微喘。
“完了完了,差点又迟到!”林小满慌忙把东西往桌肚里一塞,侧过身凑过来,小声跟夏冰檐吐槽,“我妈今早非要拉我吃早饭,硬生生耽误我五分钟,跑过来累死我了。”
夏冰檐正弯腰整理桌面,将课本和练习册依次摆齐,闻言抬手轻轻压了压桌角翘起的书页,语气平平淡淡:“慢点跑,楼梯人多,摔了不值当。”
“知道啦!”林小满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掏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悄悄递到她桌边,“对了,论坛又刷你帖子了,还有人专门开帖分析你。不过明天月考成绩就出来了,到时候就没人猜你背景了!”
闻言,夏冰檐长舒一口气。
早读课的读书声浩浩荡荡填满整间教室,有人大声诵读,有人小声跟读,氛围热烈。
班长站在讲台旁来回巡视,偶尔提醒走神的同学。
夏冰檐全程低头默读,手指偶尔在书页空白处批注几笔,节奏稳稳当当,不受周遭喧闹影响。
林小满读累了就会偷偷偏头看她,见她始终专注,也不好意思摸鱼,乖乖跟着大声朗读。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纷纷凑在一起聊天,讨论着昨天运动会的余温,话题绕来绕去,总会落到短跑比赛的精彩场面。
“昨天于桉最后超车也太离谱了吧,简直是降维打击!”后座男生拍着桌子感慨。
“何止啊,还故意减速回头,把七班那群人气得半死。”
林小满听得津津有味,戳了戳夏冰檐的胳膊:“你昨天是不是也拍到她了?那张照片还在你书包里吗?”
夏冰檐正在整理课堂笔记,笔尖顿了顿,轻轻点头:“嗯,收起来了。”
“快给我看看!我昨天光顾着自己冲线,都没看清她全程动作!”林小满好奇地凑过来。
夏冰檐没有推脱,伸手翻开书包夹层,把那张拍立得取出来递给她。
林小满捧着照片反复端详,忍不住连连惊叹,叽叽喳喳跟她讲着自己打听来的趣事,夏冰檐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接下来的两节课节奏紧凑,老师讲课速度很快,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板书。
大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不少同学结伴去操场散步、买零食。
林小满收拾好桌面,一把拉住夏冰檐的手腕:“走走走,陪我去小卖部!我上次寄存在老板那里的周边,今天终于能取了,我一个人懒得跑。”
夏冰檐原本打算留在教室整理错题,被她拽着起身,无奈又纵容地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就你东西多。”
“那可不!这周边我蹲了好久才抢到的!”
林小满兴致勃勃地拖着她往楼下走,一路不停跟她闲聊八卦,聊班里的同学,聊接下来的校园活动,聊校队的趣事。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秋风吹落枝头的碎叶,落在脚边。
路上往来的学生不少,偶尔有人悄悄看向夏冰檐,低声议论两句,林小满早已习惯,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丝毫没有拘谨。
路过操场围栏外的时候,林小满脚步没停,还在自顾自碎碎念:“听说下周还有社团招新,咱们班还要报名呢……”
夏冰檐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空旷的操场。
跑道侧边的长椅上,于桉正独自坐着。
她没穿运动服,一身普通校服,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似乎在发呆休息。
不知是巧合还是感应,在夏冰檐目光落过去的瞬间,于桉骤然抬眼。
隔着一段浅浅的距离、浮动的秋风,两人视线猝然相撞。
没有诧异,没有波澜,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和情绪,只是极其短暂的一次对视,安静又突兀。
仅仅两秒,夏冰檐率先收回目光。
可下一秒,一种毫无来由的慌乱突然漫了上来。
她向来情绪平稳,很少有失控的时刻,不管是被全校围观、被无数人夸赞,还是面对陌生的新环境,她都从容自若。
但此刻心口却莫名轻轻发紧,心跳快了半拍,连握着书包背带的指尖都下意识蜷了蜷。
她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依旧跟着林小满的步伐往前走,表情淡然,看不出分毫破绽,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片一向平静无波的湖面,被方才那道锐利直白的视线,轻轻搅出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甚至说不清为什么紧张。
对方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看了她一眼而已。
“对了冰檐,你想报什么社团?”林小满转头问她。
夏冰檐稍稍定了定神,压下那点莫名的慌乱,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只是声音轻了一丝:“再看看吧。”
她不敢再回头往操场那边看,只盯着脚下的路,任由秋风吹散那点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局促。
长椅上的于桉也很快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看着地面,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笔,仿佛方才那场对视,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无意擦肩。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窗帘拉了大半,光线柔和暗淡。
几个精力旺盛的男生压低声音讨论球赛,刻意放轻了动静。
林小满趴在桌上补觉,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活动课,班里彻底松散下来。有人组队去球场打球,有人留在教室刷题,还有人扎堆在走廊聊天。
林小满收拾好书包,转头对夏冰檐道:“冰檐,我想去器材室拿一下我的跳绳,明天体育课要用,你陪我一趟呗?来回很快的!”
夏冰檐合上手里的书,点点头,压下心底残余的那点异样:“好。”
两人结伴走出教室,再次途经操场外侧。
操场上人声喧闹,训练的跑动声、笑闹声此起彼伏,彻底盖过了清晨短暂的交集。
夏冰檐刻意没再往长椅的方向看。
只是没人发现,她走路的步伐,比平时稳得更刻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