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学的时候,郑仕明也被铁人三项给撂倒了,于是当时心心念念的夜骑长安街一直没有实现。
他鼓起勇气约孔舒,孔舒回复近日身体不适。
他问她怎么了。
孔舒回:『没事,每个月固定的受难日。』
这是第一次跟女生触及这种话题,郑仕明觉得脸上有点热。干巴巴地回复了句:『好好休息。』
孔舒:『嗯,多喝热水~笑哭.jpg。』
如此,忽然想到确实应该考虑一下女生的体力,他决定先骑一遍,感受一下运动强度。
“你想探路夜骑,让我作陪对吗?”乔徽总结。
“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约定了时间。乔徽的兼职要到八点半,他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郑仕明从线上超市订的东西恰巧也到了。
乔徽问他买了什么。
郑仕明好不容易趁着运动胡吃海塞一顿,一边开共享单车一边说:“就薯片、辣条、麻花、蛋糕、火腿肠一类的,还有功能饮料。” 他咽了咽口水,给自己说馋了。自觉还能分乔徽一份,简直伟大。跨上自行车,拍着胸脯说:“怎么样,除了义父,谁还能这么投喂你?”
乔徽不屑地撇撇嘴:“得了吧,你这一晚上骑下来,就腮帮子最累了呗。”
郑仕明大怒:“我说你这人!刚对你好一点,毒舌本质就暴露了,待会你就眼巴巴看着吧。”
“你们这是,要去夜骑?”第三个声音插入进来,是乔徽在学校最熟悉的声音,好像很久没有听到了。一颗心随着他的声音,起伏也更大了些。
“学长”“师兄好。”郑仕明回头也看见了周亦行,两个人一起打招呼。
“我们要夜骑去看升旗,师兄有空一起不?”郑仕明热情地回应。
周亦行也不答话,就那么看着乔徽。
后者只垂着眼,恍若不觉。
周亦行谢绝了郑仕明的邀请。
擦肩而过之时,乔徽不自觉猜测,他知道自己的生活轨迹,这个点出现在学校门口,是专门等自己的吗?
深吸一口冷空气,努力把这种荒谬的想法抛之脑后。
看着两个少年骑行而去的背影,周亦行隐隐有一丝失落,似乎,乔徽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很少这样放松过。
他们出门不到一个小时,一前一后过一个路口,刚好赶到的时候红灯变为绿灯,郑仕明没减速就骑过去了,这时后面有辆右转的车辆,好像没看见那么一个大活人,就硬撞了上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郑仕明身体朝侧前方飞去。车头压过自行车的前胎,那一大袋零食也被碾压得七零八落。
汽车撞人之后又冲向了路面的栏杆。
乔徽直接傻掉了。
他眼睁睁看着郑仕明的头重重摔到地上,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郑仕明正在浑身抽搐。
“郑仕明!!!你怎么了?”乔徽扔下自行车朝他跑过去,正要扑过去伸手抱他时,有人大喊:“别动他,快打120。”。
乔徽一脸空白地看向路边的大爷。
“哦哦。”乔徽慌里慌张拿起手机,打了120,在热心大爷的指引下告诉接线员具体位置。
接线员问了伤者的情况,乔徽说他在抽搐。
接线员:“你能确定他是头部着地,没有伤到脊椎吗?”
乔徽脑袋还是蒙的,仔细回想,好像是头的右侧和右肩膀着地,就如实回复。
接线员说:“确保现场安全的情况下别动他,保持他的呼吸道畅通,不要被呕吐物堵住气道。”
乔徽牢牢记住。
周围有两声惊呼,其中有一声是刚才让乔徽打120的热心大爷发出的。乔徽愣愣地看去,原来肇事者开车门跑了。
大爷追了一段,因为体力不支,没追上又返回来,乔徽还在那一边强自镇定,一边照看郑仕明。
为了给过路的车辆提醒,大爷赶紧把那个没出车祸的自行车横到他们前面几米的位置。
“小伙子,打122了吗?”
乔徽又连忙拨打122。
挂了电话,大爷又说:“哎哟,这可真惨啊。那人肯定是酒驾没跑了——欸,不知道救护车和交警谁先来,你先给现场拍好照片,作为证据。”
乔徽看看郑仕明:“接线员说让我关注朋友的状况。”
“你要是信得过我呢,相机打开我给你拍。”
乔徽把手机给了大爷。
大爷拍完照片,把手机还给他:“这事还得通知家属啊,你跟他什么关系,能联系上他家属吗?”
“我……”乔徽当时一直是蒙的,一直被引导着走,甚至没想着先找一下导员。
他在大爷的指导下,按着郑仕明的指纹开手机,找打他爸爸的电话打过去。
接通以后,乔徽说:“您好,请问您是郑仕明的家人吗?我是他的室友”
“是,咋了?”对方说着十分蹩脚的普通话。
“郑仕明,他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声音立刻高了一些:“什么?这小子!好好的他不看路吗?净惹事!”
乔徽有点措手不及:“叔,他被车撞了,您都不问问他伤得怎么样吗?”
郑爸爸说:“他小时候骑车又快又不看路,胳膊都摔骨折过,怎么还不长记性!”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争论谁对谁错?乔徽也没忍住声音高了几分:“仕明今天被撞,完全无过错,纯属无妄之灾。还有,他现在都抽搐了,非常危险!希望您尽快赶来。”
“啊?在哪个医院?”这才听出郑爸爸有一点正常的家属样子。
“还不知道,待会我去了医院再告诉您!”
“那我们这就开车过去。”
附近的交警很快赶到,问询,拍照,留电话。这边还没处理完,救护车也赶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来,协调移动郑仕明,把他往担架上固定。
救护车闪烁的蓝光在乔徽的脸上明暗交错。
而他,仍然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
医生让乔徽先跟车。乔徽问大夫,郑仕明的情况严重不严重。
大夫说:“看情况疑似是脑震荡,详细结果需要后续的影像检查。如果严重的话可能需要开颅手术。”
原来人和死神的距离这么近吗?
他不自觉感叹:“这么严重啊!”
郑仕明开始呕吐了,医护人员连忙为他清理异物。
乔徽在一边,一动都不敢动。一直跟着到急诊,办理付费手续。
等待的过程才想起要告诉郑爸爸医院和地址。
挂完电话,乔徽在心里默默地想,其实还有个人可以靠。
一个多月没联系,毕竟有些别扭,对话框都是下拉了一大截才翻到,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拨了语音。响了一会,正在乔徽猜测他会不会故意忽略的时候,呼叫接通了。他开门见山,问:“学长,请教一下,遇到车祸,怎么处理?”
那边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车祸?谁出车祸了?”
乔徽连忙解释:“仕明。肇事者好像逃跑了。”
对方接着问:“你呢?你怎么样?”
“我离他有点距离,一点事也没有。”
“报警了吗?”不知道是不是乔徽的错觉,他这句话听上去就没那么紧张了。
“报了,警察也到了,我跟着急救车来医院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救护车?这么严重吗?”
“挺严重的吧,他那会儿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特别吓人。”
“那跟导员说了吗?”
“哦,还没。”
“先告诉导员,请导员跟家属对接。交警那边也会按流程处理。”
乔徽说:“我已经通知家属了。”
“那不一样,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导员。算了,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找你。”
乔徽没想招人到医院:“不用吧。我这边能行。”
周亦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快告诉我是哪家医院。”
乔徽说了医院的名字。之后,又联系导员。导员也表示马上往医院赶。
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周亦行要来以后,等待的感觉没那么煎熬了,人也踏实了很多。
周亦行先到的,见面先问:“人怎么样?”
“还在观察室。医生说根据CT结果暂时不用手术。”
周亦行双手握住他的肩膀,自上而下打量他,“你真的一点都没挨着?”
“我真的没事,只是亲眼看他被撞,有些心绪不宁。”
周亦行这才明显松了口气,详细询问事情的经过。
交警电话也打了过来,肇事者找到了,是醉驾。通知了一下后续的签字流程。
导员赶到以后,周亦行把相关事宜都转述给导员。
导员说家属再过三四个小时也能赶到,看乔徽的状态非常不好,让他先回去休息。
乔徽想等仕明情况稳定了再说。
导员说:“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先回去休息吧。”
乔徽摇摇头:“回去我也睡不着,不如在这边一起等着。”
导员看向周亦行:“这位同学是?”
“他……”周亦行说是两个人一块夜骑,乔徽不知道怎么解释他的出现。
“我是他们的朋友。”周亦行说。
他不想连累周亦行一起耗,让他先回去。周亦行表示要陪他们一起等。
郑爸爸和郑妈妈赶到的时候,郑仕明还在观察室。郑妈妈倒是一脸担心地问医生仕明的病情。这让乔徽放心了不少,带着周亦行告辞。
他心里乱,一直到周亦行停好车,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里不是学校:“这是哪儿?”
“我家。”
“为什么来你家?”
“你今天状态不好,回去我猜你回去也是煎熬,不如在这里想干什么干什么。”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家门。
周亦行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医生不是说仕明的情况基本稳定了吗,后面出血的概率并不高了。”
乔徽依然低着头沉默。
“换鞋”“脱外套”,周亦行见他不在状态,像管孩子一样轻声给他下指令。
“需要拥抱之类的安慰吗?”
又沉默了一会,乔徽把脸埋到他的肩膀上,真的环住了他的腰。
周亦行拍他的背轻轻捋了一会,感觉他没有上次那么僵硬了,把人放开,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找个律师,问问这种情况怎么处理,一定不会让仕明平白受伤的。”
大概这世界上有人兜底、有人做后盾,才是最让人安心的事。
乔徽草草洗漱进了次卧休息。
当然,如果有安眠药,那就更好了。这一晚上,乔徽花了好久才从好友车祸的冲击中平复下来。转念之间,又想到郑爸爸的表现,心绪又开始起伏。
天快亮了他才睡着,醒来已经十点多了。周亦行陪他吃过早饭,乔徽又去医院看郑仕明。
郑仕明除了头上有伤,腰椎横突也断了1根。头部情况稳定了就可以回家休养。
他爸不在,他妈又被护士叫走了。床边只剩下乔徽,他问:“叔叔阿姨他们,没有再说你什么吧?”
“你跟他们联系过了?”
乔徽点点头。
“他们是怪我又惹事吧?”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乔徽拍拍他的手,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