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洞系统完备那天，实验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设备是拼凑出来的，核心部件来自沈清海留下的课题档案，我花了大半年复原了他的设计图，又花了三个月把零件凑齐。没有人知道我在做什么。陆维问过几次，我说是课外项目，他信了。毕竟我那张脸已经是沈清海的了，走在物理学院里，偶尔有人会多看我一眼，但没有人把我和那个消失的学长联系在一起。我站在操作台前面，面前是一个金属环，直径不到半米，嵌着线圈和传感器。按照沈清海的理论，能量充到阈值之后，环中央会形成一个微型的时空褶皱，理论上可以传递物质信息。我调整了参数，退后一步，按下了启动键。
电流声很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环内部撕扯。线圈开始发烫，空气里飘出一股焦味。环中央的空间扭曲了一下，像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我看见那里面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湖面倒影，又像另一个地方的天空。我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碰那个影子。指尖触到环中央的那一刻，整个系统发出一声闷响，电流断了。金属环剧烈震动了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环中央什么都没有。我的手悬在半空，指尖有点麻，像被静电打了一下。失败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冷却下来的金属环，手放下来，攥成拳又松开。我告诉自己第一次不可能成功。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我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这张脸，这笔钱，这台机器，都是冲着这一次来的。它没有打开。
我把设备检查了一遍，没有烧坏的零件，参数也没有错误，系统自检全部通过。它只是在最后一步拒绝了。像门锁转到了最后一格，但门没有开。我坐在操作台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重新调了一次参数，再次按下启动键。电流声又响了，环中央又扭曲了一下，然后又是同样的闷响，同样的归于沉寂。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都在指尖触到环中央的瞬间失败。
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穿过去。像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行。最后我把机器关了，坐在黑暗里。实验室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光，照在金属环上，冷冰冰的。我看着那个环，心里涌上来一股很陌生的情绪。
陌生到我辨认了几秒才认出来。是怕。
我怕我做不出来。我怕沈清海消失了就是消失了，没有任何办法回去。我怕我整了这张脸，学了这些公式，搭了这台机器，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
我坐在实验室的地上，背靠着操作台，盯着那个金属环一直到天亮。我想起沈清海论文最后一页那两个字：别来。他想告诉我的是这个吗。
我来了，但到不了。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天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膝盖有点僵，扶着台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到金属环前面，伸出手，用掌心贴了一下环的边缘。凉的。没有回应。我说：“再来一次。”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然后我重新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检查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接口。
从零开始，重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