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年味渐浓。
长沙的街头巷尾挂起了红灯笼，超市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杭婉陪着母亲逛年货市场，看着人们大包小包地采购，心里也涌起过年的期待。
晚上和容嘉谋打游戏时，她随口问：“你今年过年回长沙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应该回。近些年过年都尽量在家里陪家人。”
“那……什么时候回来？”
“腊月二十八左右。”容嘉谋说，“但年前还有几个工作要收尾。一个代言要拍，两支广告要补，可能还要去录个新年祝福视频。”
杭婉听着他平静地列举这些行程，心里算了算时间——离腊月二十八还有一周多。
“这么赶啊……”
“嗯，年底都这样。”容嘉谋顿了顿，“不过年后会空一段时间。《归园田居》播完前应该不会有新工作，可以好好休息。”
杭婉想到他说的“休息”，大概率又是在家画画写字打游戏，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杭婉说，“就是觉得……你的休息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习惯了。”容嘉谋说，“安静待着比较舒服。”
一局游戏打完，杭婉退出语音，躺在床上发呆。寒假已经过了一个月，她开始觉得无聊。看书看累了，游戏也不能一直打，家里该打扫的打扫了，该整理的整理了。
她打开微信，戳苏晓：「在干嘛？无聊死了。」
苏晓秒回：「我也无聊！我妈天天念叨我宅，要不出来玩？」
「玩什么？」
「最近不是流行拼豆吗？就那种用彩色小豆子拼图案的。我看到一家DIY手工坊，去不去？」
杭婉查了查。拼豆，就是在一张有钉子的板子上，用镊子把各种颜色的塑料小豆子摆成图案，然后用熨斗烫化定型。可以做成钥匙扣、挂件、杯垫。
听起来……挺适合她这种需要耐心的事。
「去！」她回复，「我还要拼弈星和桑启！」
苏晓发来个笑哭的表情：「我就知道！那我拼贤者和暮蝶！下午两点，老地方见！」
放下手机，杭婉有点兴奋。她打开《王者荣耀》，找到弈星和桑启的高清原画，保存到手机里。想了想，又搜了搜拼豆的教程视频，提前预习。
下午，她和苏晓在市中心的手工坊碰面。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客人作品：动漫人物、宠物肖像、文字图案。架子上摆着几十种颜色的豆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欢迎！”店主是个年轻女生，“第一次玩吗？”
“嗯。”杭婉点头。
“那我教你们基本方法。”店主拿来两块带钉子的板子，“选好图案，对照着把豆子一颗颗放上去。放完后盖上助烫纸，用熨斗烫化。冷却后取下来就行。”
听起来简单，但杭婉知道需要极大的耐心。
她和苏晓选了位置，付了材料费。杭婉拿出手机里的弈星原画，对照着选颜色——弈星的黑白衣袍需要黑白灰三种豆子，棋盘和棋子需要更细致的颜色过渡。
苏晓选的“贤者”和“暮蝶”是《无畏契约》里的角色，近几年也是特别爆火。
“开始吧！”苏晓干劲十足。
杭婉用镊子夹起第一颗白色豆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板子中央。豆子很小，只有米粒大小，需要很稳的手。她屏住呼吸，一颗，两颗，三颗……
拼豆是个极其考验耐心的活。一颗豆子放歪了，整个图案都会受影响。杭婉全神贯注，眼睛盯着板子，手指稳如磐石。时间在安静的专注中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才拼出弈星的头部轮廓。苏晓那边进度快些，已经拼完了贤者的半个身体。
“你这也太慢了吧！”苏晓吐槽。
“慢工出细活。”杭婉头也不抬，“弈星的衣纹很细，不能急。”
又过了一个小时，弈星的身体部分基本完成。黑白相间的衣袍，袖口和衣摆的纹路，甚至腰间玉佩的细节都拼出来了。杭婉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继续拼棋盘部分。
这是最难的。棋盘需要精确的格子，棋子要错落有致。她用深灰色和浅灰色交替，拼出19x19的围棋棋盘——虽然迷你，但每一个交叉点都清晰。
“我的天……”苏晓凑过来看，“你这细节也太恐怖了吧！”
“弈星就是要这样。”杭婉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他是棋手，棋盘是他的灵魂。”
下午四点多，杭婉终于拼完了整个弈星。黑袍白发的少年站在棋盘前，指尖夹着一枚棋子，神情专注。虽然只是由彩色豆子构成，但神韵抓得很准。
“太棒了！”店主也过来看，“第一次就拼这么好！”
杭婉小心地盖上助烫纸，用熨斗低温熨烫。豆子受热融化，相互粘连。冷却后，她轻轻取下——一个完整的弈星拼豆作品诞生了。
“接下来是桑启！”她干劲满满。
桑启比弈星简单些。绿色为主色调，背着书篓的小男孩，身边围绕着萤火虫。杭婉用了三种不同的绿色拼出层次感，萤火虫用了亮黄色，在绿色背景中像真正的光点。
晚上七点，两个作品都完成了。弈星和桑启，并排放在桌上，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我要拍照发朋友圈！”苏晓说，“不不不，发抖音！”
杭婉也拍了照。她想了想，发给了容嘉谋。
「我今天拼的！弈星和桑启！」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桌子，上面摊着剧本和笔。
R：「很好看。我在背明天的台词。」
不洗碗的碗儿：「这么晚还在工作？」
R：「嗯。代言拍摄的脚本需要熟悉。」
杭婉看着他发来的照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大家都在准备过年，他还在到处奔波。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R：「好。你拼的豆子……可以送我一个吗？」
杭婉愣住了。她看着桌上的两个作品，弈星和桑启……送哪个？
不洗碗的碗儿：「你想要哪个？」
R：「桑启吧。像你。」
又是这句话。杭婉脸热了热，回复：「好。等你回来给你。」
放下手机，她小心地把桑启装进店主提供的透明包装袋里。绿色的小男孩在袋子里，栩栩如生。
“给谁的？”苏晓凑过来，一脸八卦。
“就……一个朋友。”
“是那个邻居帅哥吧？”苏晓笑，“你还说没情况！”
杭婉不理她，继续收拾东西。
从手工坊出来，天已经黑了。长沙的冬夜湿冷，但街头很热闹。商场橱窗里都是新年装饰，人们提着年货匆匆走过。
“饿死了。”苏晓说，“去吃你心心念念的那家螺蛳粉？”
“走！”
那家螺蛳粉店藏在巷子里，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她们排了二十分钟队才等到位置。热腾腾的螺蛳粉端上来，酸笋的独特香气扑鼻而来。
杭婉加了好多辣椒油，吃得满头大汗。苏晓一边吸溜一边说：“你说，你那个邻居帅哥，过年回来会找你吗？”
“不知道……”杭婉小声说，“他很忙。”
“再忙过年总有空吧？”苏晓说，“你都给他准备礼物了。”
“就是个拼豆……”
“那也是心意！”苏晓认真地说，“婉婉，你喜欢他就主动点。他都主动要你的礼物了，说明对你有意思。”
杭婉低头吃粉，没说话。她不是不想主动，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主动。像她这样的人，连表达喜欢都需要鼓起很大勇气。
吃完粉，两人在江边散步。湘江的冬夜，风很大，但夜景很美。对岸的高楼灯光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杭婉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江景，发给容嘉谋。
「长沙的夜晚。你那边呢？」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张照片：从酒店窗户拍的北京夜景。车流如织，灯火辉煌。
R：「北京也很美，但更冷。」
不洗碗的碗儿：「你快回来吧，长沙等你。」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话是不是太直白？
但容嘉谋回得很简单：「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杭婉心跳加速。
她收起手机，和苏晓继续散步。江风很冷，但她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家已经九点多。父母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母亲说：“玩得开心吗？”
“开心。”杭婉把拼豆作品拿出来给父母看。
“哟，手真巧。”父亲戴上老花镜仔细看，“这小人是哪部动画里的？”
“是游戏角色。”杭婉解释，“弈星和桑启。”
“游戏啊……”母亲不太懂，但还是夸，“拼得真细致。”
杭婉把作品拿回房间，小心地放在书桌上。弈星和桑启并排站着，像一对小伙伴。她拿出手机，又拍了几张照片，选了最好看的一张设为聊天背景。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打开游戏。容嘉谋不在线，应该还在忙工作。
她开了局单排，选了弈星。操作着棋手在峡谷里行走，她想起下午拼豆时的专注，想起他说“桑启像你”，想起那句简单的“好”。
一局打完，赢了。她退出游戏，打开日历。
距离腊月二十八，还有七天。
距离他回来，还有七天。
她忽然觉得，这个寒假不再无聊了。
因为有期待。
期待他回来，期待把桑启送给他，期待一起打游戏，期待……可能发生的、更多的事。
窗外的长沙，夜色渐深。
而她的心里，有一盏灯，正为他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