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轨迹

七月下旬,杭婉回了长沙。

家里还是老样子。父亲退休后迷上了养花,阳台堆满了绿植;母亲依旧爱唠叨,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姐姐杭舒工作忙,只有周末能回家吃顿饭。

杭婉的暑假计划很简单:陪父母,复习考研资料,偶尔和高中同学聚聚。

当然,还有关注容嘉谋的巡回演唱会。

北京场之后,演唱会陆续在上海、广州、成都举办。杭婉每场都试图抢票,但再也没能复制北京场的奇迹。她只好守着直播和粉丝上传的片段,一帧一帧地看。

上海场,容嘉谋在安可环节弹唱了沪语版的《夜来香》。他学得不标准,有几个音明显生疏,但台下观众笑中带泪,荧光棒汇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阿拉上海,好久不见。”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有细碎的光。

广州场正值台风过境,开场前两小时还在下雨。所有人都担心演出能否顺利进行,但七点整,雨停了。容嘉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上台,第一首歌是《下雨天》。

“听说今天一直在下雨。”唱完歌,他擦擦额角的汗,“但你们还是来了。谢谢你们,陪我一起等雨停。”

大屏幕上,他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成都场,他特意学了川剧变脸。不是专业水平,甚至有些笨拙,但诚意十足。变脸师傅在台上指导他,台下笑声掌声不断。最后他“变”出一张自己的脸谱面具,戴在脸上,唱了一首改编版的《成都》。

每场演唱会,他都会设计一些特别环节。有时是翻唱当地民谣,有时是分享那座城市与自己的小故事。杭婉守着电脑看这些片段时,父亲偶尔会凑过来。

“这不是容家那小子吗?”父亲推推老花镜,“唱得不错。”

母亲端来切好的西瓜,接话道:“小容是个孝顺孩子。去年他妈住院,他推了所有工作陪了半个月。这些明星啊,表面光鲜,背地里都不容易。”

杭婉默默吃着西瓜,想起演唱会上他说“从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变成可以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们的人”。

原来这份成长背后,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八月,最后一站深圳场结束。巡回演唱会圆满收官,相关话题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媒体评价这是一场“真诚的、有温度的音乐重逢”,粉丝则感慨“六年等待,值得”。

但杭婉注意到,深圳场最后,容嘉谋的脸色明显苍白。谢幕时他鞠躬很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工作人员及时扶住。

当晚有庆功宴,但他没参加。工作室发声明说“艺人身体不适,需要休整”。

杭婉发消息问他:「你还好吗?」

等了很久,凌晨他才回复:「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隐隐不安。

——

八月中旬,杭婉开始认真准备考研。

药学专业考研竞争激烈,她目标明确:本校读研。每天规律作息,上午看专业课,下午做英语和政治,晚上整理错题。偶尔累了,就翻翻手机里演唱会的照片,或者摸摸颈间那个小星球项链。

项链她一直戴着,洗澡睡觉都不摘。母亲问过几次,她只说是朋友送的纪念品。

八月底的一天,杭婉正在背药物化学的分子式,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林致打来的。

“婉婉!你看微博了吗?!”林致的声音带着哭腔,“容嘉谋进医院了!”

杭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挂断电话,颤抖着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容嘉谋 高烧昏迷#

点进去,是几张模糊的医院照片。文案说,容嘉谋连续高烧三天,今天上午突然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目前具体情况不明。

评论区已经炸了。粉丝惊慌失措,黑粉冷嘲热讽,路人在吃瓜。

杭婉脑子一片空白。她退出微博,直接给容嘉谋打电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他。

无人接听。

她又打给杭舒。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姐!容嘉谋他……”

“我知道。”杭舒的声音很冷静,但能听出疲惫,“我刚从医院回来。婉婉你别急,他醒了,就是虚弱,需要静养。”

“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过度劳累,免疫力崩了。”杭舒叹气,“演唱会期间就一直硬撑,结束后又马上准备进新剧组,根本没休息。医生说要住院至少一周,后续必须彻底休养。”

杭婉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揪着:“我能……去看看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现在在私人医院,团队不让探视。而且婉婉,你得想清楚,以什么身份去?”

杭婉哑然。

是啊,以什么身份?粉丝?朋友?还是……那个座位号是他生日的幸运观众?

“等他好点吧。”杭舒说,“你先别急,有消息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杭婉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打开和容嘉谋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说深圳的早茶很好吃。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直到晚上十一点,手机才亮了一下。

R:「嗯。别担心。」

只有三个字,但杭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工作室每天更新他的情况:体温稳定了,能喝点粥了,能下床走动了。粉丝组织捐款送花,但都被婉拒。陈助理发微博说:“嘉谋说,大家的心意收到了,但请把爱留给自己和身边的人。”

九月初,杭婉要回北京了。大四上学期,她选课不多,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专心备考。

离家前一晚,母亲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唠叨:“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别学那些小姑娘减肥。考研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知道啦妈。”杭婉应着,把考研资料一本本装进箱子。

父亲默默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盒家乡的茶叶:“累了就泡一杯,提神。”

杭婉鼻子一酸,抱住父母:“我会常打电话的。”

回到北京,租房很顺利。是学校附近的老小区,一室一厅,虽然小但干净。杭婉简单布置了一下:书桌放在窗边,床上铺了浅蓝色的床单,墙上贴了考研倒计时和几张云南的照片。

安顿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给容嘉谋。

不洗碗的碗儿:「我回北京了,租了房子准备考研。你好点了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R:「好多了,明天出院。房子在哪?」

不洗碗的碗儿:「学校旁边,老小区。你呢?出院后去哪?」

R:「回自己家休养。剧组那边……可能不去了。」

杭婉愣住。她记得那是个大制作,导演和团队都很顶尖,容嘉谋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

不洗碗的碗儿:「不去了?为什么?」

R:「身体跟不上。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三个月,剧组等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杭婉能感觉到那份无奈。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R:「嗯。你呢?考研准备得怎么样?」

不洗碗的碗儿:「还行,就是有机化学有点难。」

R:「需要帮忙吗?」

不洗碗的碗儿:「你还会有机化学?」

R:「不会。但可以给你加油。」

杭婉看着那句话,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又有点酸。

她想起深圳场他苍白的脸,想起医院模糊的照片,想起他说“从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变成可以保护自己的人”。

可现在,这个看似强大的人,也需要停下来休息了。

---

容嘉谋出院那天,工作室发了长文。

文章诚恳地讲述了他近期身体状况,感谢了医护和粉丝的关心,并正式宣布:原定九月进组的新电影,因艺人健康原因,经与剧组友好协商,决定退出。未来三个月将全面休养,暂停一切工作。

声明一出,舆论哗然。有人理解,有人嘲讽“流量明星就是娇气”,也有阴谋论说他是耍大牌。

但容嘉谋本人没有回应。他的微博停更,朋友圈也一片寂静。

杭婉每天按时复习,但总会分心看手机。她不敢频繁打扰,只是每隔两三天发一句简单的问候:「今天感觉怎么样?」「按时吃饭了吗?」

他都会回,通常很简短:「好多了。」「吃了。」

九月中的一天,杭婉正在做历年真题,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犹豫着接起来:“喂?”

“杭婉。”是容嘉谋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我在你小区门口。方便下来吗?”

杭婉手一抖,笔掉在地上。她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

“你、你怎么来了?”

“在家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他说,“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等我五分钟!”

杭婉扔下笔,冲进卫生间快速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穿着居家T恤和短裤,头发随便扎着,脸上还有因为做题烦躁而泛起的红晕。

但她没时间换了,抓起钥匙和手机就冲下楼。

小区门口的路灯下,容嘉谋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形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些,但气色看起来还行。

见到杭婉跑出来,他直起身。

“你怎么……一个人?”杭婉喘着气问。

“让司机先回去了。”容嘉谋说,“散散步。”

九月北京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两人沿着小区外的马路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杭婉问。

“问了你姐。”容嘉谋说,“她说你在这附近租房考研。”

杭婉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考研……累吗?”他问。

“还行,就是有时候会焦虑。”杭婉老实说,“怕考不上。”

“你那么认真,肯定能考上。”容嘉谋说得很肯定。

杭婉心里一暖:“谢谢。你……休养得怎么样?”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看看书,写写字。”容嘉谋说,“挺无聊的。”

“无聊也比累病了好。”杭婉小声说。

容嘉谋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杭婉。”

“嗯?”

“谢谢你。”他说,“一直关心我。”

杭婉脸一热:“这有什么好谢的……”

“很多人都让我加油,让我快点好起来,快点回去工作。”容嘉谋的声音很轻,“只有你让我好好休息,说身体最重要。”

杭婉愣住了。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很认真。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你也是人啊。会累,会生病,需要休息。这很正常。”

容嘉谋看了她很久,最后笑了:“嗯。”

他们继续往前走。晚风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接下来三个月,有什么打算吗?”杭婉问。

“还没想好。”容嘉谋说,“可能会去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也可能就在北京,学点新东西。”

“学什么?”

“画画吧。”他说,“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忙,就丢了。”

杭婉想起他送的那个木雕小猫,还有他书房里的那些字画。

“你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她感慨。

“都是打发时间。”容嘉谋说,“真正精通的没几样。”

走到路口,该往回走了。杭婉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

“你该回去了吧?”她说,“太晚不好。”

“嗯。”容嘉谋点头,“你也早点休息。”

他们走回小区门口。车还停在那里。

“杭婉。”上车前,容嘉谋又叫住她。

“嗯?”

“考研加油。”他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好。”杭婉点头,“你也是,好好休养。”

车子缓缓驶离。杭婉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夜风有点凉,但她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出租屋,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摊开的真题卷上还有没做完的题,但她觉得,自己又能继续了。

手机震了一下。

R:「到家了。晚安。」

不洗碗的碗儿:「晚安。」

杭婉放下手机,拿起笔。窗外的北京,灯火通明。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考研是她的路,休养是他的路。

但此刻,在这个初秋的夜晚,他们的轨迹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这就够了。

足够让她在漫长的备考路上,多一份坚持下去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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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上他
连载中仙鹤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