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北京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杭婉换上了轻薄的棉麻衬衫和短裤，实验室里的空调开得足够低，但窗外知了声声，依然宣告着炎夏的来临。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林致把手机推到她面前：“你男神要开演唱会了！”
杭婉正在喝汤，差点呛到。她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娱乐新闻推送：《容嘉谋“归途”巡回演唱会官宣，时隔六年再开个唱》。
配图是演唱会的概念海报，深蓝色的星空背景，一行手写体小字：“所有的远行，都是为了归途。”
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现在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六年……”杭婉喃喃道。她记得容嘉谋上一次开个唱还是她高一的时候，那时候她没钱也没时间，只能在网上看模糊的饭拍视频。
“票价出来了没？”张悦凑过来问。
林致往下翻：“还没正式开票，但据说内场前排可能要到五位数。”
杭婉的心沉了一下。她点开评论区，粉丝们已经疯了。
「六年！我等了六年！」
「哭了，终于等到了」
「求票务做个人，给我留张票吧」
「学生党只求山顶，让我进去听就行」
她关掉手机，默默吃完剩下的饭。回寝室的路上，林致还在兴奋地讨论：“要是能抢到票就好了！哪怕是最便宜的看台也行！”
杭婉没说话。她当然想去。不仅想去，还想去内场，想离他近一点。
但她知道这有多难。容嘉谋六年没开个唱，粉丝积攒了六年的热情，票肯定秒空。而且以他现在的咖位，黄牛价绝对会炒到天上去。
下午的药剂学实验，她有些心不在焉。称量时差点出错，被同组同学提醒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同学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杭婉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但脑海里总是浮现那条新闻。六年一次的演唱会……她可能这辈子就只能赶上这一次。
晚上，容嘉谋的消息如常发来。
R：「今天忙吗？」
不洗碗的碗儿：「还好……刚做完实验。你呢？」
R：「在排练室。演唱会官宣了，看到了吗？」
他主动提了。杭婉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
不洗碗的碗儿：「看到了！恭喜！一定很难抢吧……」
R：「嗯，团队说预售数据很夸张。你想要票吗？」
杭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想要。但她知道，如果开口，他一定会给。可那样的话……算什么？走后门？特殊待遇？
她不想这样。
不洗碗的碗儿：「我自己抢抢看！抢不到就算了。」
发出去她就后悔了。逞什么强啊杭婉！
那边过了几秒才回复。
R：「好。首场在北京，下周五开票。」
不洗碗的碗儿：「嗯！你排练别太累。」
R：「知道。」
对话结束。杭婉瘫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周，她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查攻略，研究各个票务平台的抢票流程，设置好闹钟，提前绑定支付方式，甚至借了林致和张悦的手机，准备三台设备同时抢。
“至于吗？”张悦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
“至于。”杭婉认真地说，“这可能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机会。”
开票前一天晚上，她紧张得睡不着。凌晨两点还睁着眼，脑子里一遍遍演练抢票流程：几点几分进页面，用什么姿势点按钮，万一卡住了怎么办……
最后是数着容嘉谋的电影镜头睡着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开票。杭婉九点半就坐在了寝室最稳定的网络位置前，三台手机一字排开，电脑也开着作为备用。
九点五十五，她深呼吸，活动手指。
九点五十八，页面开始卡顿。
九点五十九，心跳如鼓。
十点整。
点！
三台手机同时操作，界面转圈、卡顿、白屏……杭婉的手心全是汗。她不敢停，机械地刷新、点击。
大概过了三十秒——漫长得像三十年——其中一台手机突然跳转到付款界面。
抢到了？！
她来不及细看，颤抖着手输入密码。支付成功的那一刻，页面显示：订单生成中，请稍候……
她盯着那个转圈的小图标，大气不敢出。
又过了十秒，页面刷新：恭喜您购票成功！
杭婉呆住了。她真的……抢到了？
她退出重新登录，查看订单详情。“归途”巡回演唱会北京站，内场A区，座位：9排17座。
内场！A区！9排！
她捂着嘴，怕自己叫出声。林致和张悦围过来：“抢到了？！”
“抢、抢到了……”杭婉的声音都在抖，“内场……A区……”
“卧槽！”张悦惊呼，“你这是什么手气！”
杭婉反复确认订单，生怕是系统bug。但订单状态正常，出票信息完整。是真的。
她真的抢到了容嘉谋演唱会的内场票。
兴奋过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仔细看了看座位号。
9排17座。
9月17日。
是容嘉谋的生日。
杭婉愣住了。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自己运气平平——中考压线进重点高中，高考压线进现在这所大学，抽奖从来没中过，连超市促销的“再来一瓶”都没碰到过几次。
可是今天，在几十万人同时抢票的情况下，她不仅抢到了内场，座位号还刚好是他的生日。
这是什么概率？
她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温暖的、又有点想哭的感觉。
好像过去二十年积攒的所有运气，都用在了这一刻。
手机震了，是容嘉谋。
R：「抢到了吗？」
杭婉盯着那句话，忽然不想立刻告诉他。她想保留这个小小的秘密，等演唱会那天，让他自己发现。
不洗碗的碗儿：「抢到啦！看台票，不过也很开心了！」
R：「看台？哪个区？」
不洗碗的碗儿：「西区，具体等出票再看。你呢？排练累不累？」
R：「还好。能抢到就好。」
不洗碗的碗儿：「嗯！你好好排练，我不打扰你了。」
放下手机，杭婉把订单截图保存，设成了手机屏保——当然是马赛克了关键信息的部分。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天都要看好几次那个订单，确认不是梦。
演唱会的消息持续发酵。首场北京站加开两场依然秒空，黄牛票价格飙到离谱：内场前排五万起步，包厢票甚至炒到十万以上。网上到处都是求票的粉丝，相关话题每天在热搜上挂着。
杭婉看着那些天文数字，再看着自己手里的票，觉得像揣着个烫手山芋——幸福的烫手山芋。
六月中旬，实体票开始邮寄。杭婉收到快递时手都在抖。拆开，黑色的票封，烫金的“归途”字样，内页是星空设计。
座位号清晰地印着：内场A区 9排17座。
她把票小心地放进专门的票夹里，和云南的花环放在一起。
演唱会定在七月中旬，还有一个月。杭婉开始琢磨穿什么。逛了两天淘宝，最后选了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长度到膝盖，领口有精致的刺绣。不会太夸张，但足够正式。
她还特意去做了头发护理，买了双舒服的矮跟鞋——内场要坐很久，不能穿太累的。
六月底，期末考试周。杭婉一边复习一边期待演唱会，日子过得既紧张又充满盼头。
偶尔和容嘉谋聊天，他会提到排练的进展。
R：「今天编曲老师提出了新的想法，可能要重排几首歌。」
不洗碗的碗儿：「那不是很累？」
R：「还好，有新想法是好事。」
不洗碗的碗儿：「你别太拼了，嗓子要保护好。」
R：「嗯，有喝你推荐的那个梨汤。」
杭婉看着那句话，嘴角不自觉上扬。她推荐的每一个小建议，他都记得。
七月初，考试结束，暑假开始。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杭婉因为要跟导师做暑期项目，留在了学校。
空荡荡的寝室里，她看着日历上越来越近的日期，心跳一天比一天快。
演唱会前三天，容嘉谋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排练室的黑白照片：钢琴，乐谱，地上散落着矿泉水瓶。配文：「准备好了。」
杭婉点了个赞，评论：「加油！」
他很快私聊她：「你会来吗？」
杭婉看着手机。他知道她抢到票了，但不知道座位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保留惊喜。
不洗碗的碗儿：「当然会来！说好了要去的。」
R：「好。那天可能会很忙，没时间找你。」
不洗碗的碗儿：「没关系！你好好演出就行。」
R：「结束后……一起吃夜宵？」
杭婉的心跳又加速了。
不洗碗的碗儿：「好啊，如果你还有力气的话。」
R：「有。」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她脸红了。
演唱会前一天，杭婉去取了干洗好的裙子，买了新的隐形眼镜，甚至还去做了个简单的美甲——透明的底色，指尖点缀着细碎的银粉，像星星。
晚上，她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摆好：门票、身份证、充电宝、纸巾、润喉糖……还有那支他送的钢笔，她决定带着，当护身符。
躺上床时，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高二那年。
那时候容嘉谋开上一场演唱会，她住校，熄灯后偷偷用MP3听电台直播，信号断断续续，但她还是听到了那首《追光者》。他在台上说：“谢谢你们成为我的光。”
她在被窝里哭了。
那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六年后，她会坐在他的演唱会内场，座位号是他的生日。
命运真是奇妙。
杭婉侧过身，摸出枕头下的演唱会门票。黑暗里看不清字，但她能摸到凸起的烫金纹路。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舞台上的他了。
不是隔着屏幕，不是通过耳机。
是真实的，在同一片星空下。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睡着了。
窗外的夏夜，蝉鸣声声。
而属于她的那个夜晚，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