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小陌子。”

元子陌正在书房里看书,阳光暖洋洋地从窗外洒进来。修长白皙的指尖点在书页上,却猝不及防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挑起了下巴。他被迫抬起头,视线撞入萧锦云那双戏谑的眸子里。

“今日天气晴朗,待在屋子里委实没有意思,不若随我出去耍上一耍?”

元子陌起了心思,可实在畏惧元景,不敢答应。萧锦云生了气,脸色变得狰狞可怖。她直接上了双手,紧紧掐住元子陌的脖子。

“我杀了你!”

元子陌猛然从梦里惊醒,他趴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从额头上滴下,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惊得他抱着被子往角落里缩去。

床沿上搭着的白绫让他瞬间清醒,元子陌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然而还没有出屋门便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肩膀。

元子陌猛地抬起头,萧锦云那张阴沉的脸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想都没想就推开她,然而却被她一把捞住。

萧锦云低声吼了一句:“发什么疯?”

“你、要、杀、我。”

元子陌揪住萧锦云的衣襟,手背青筋暴起,一字一句,字字泣血。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唇角渗出血迹,滴落在胸前的白色中衣上。像是冬日里寒雪地上盛开的红梅一般,美丽得触目惊心。

萧锦云没有解释,冷着脸将元子陌拖回去,一直拖回到床上。元子陌的胸口起伏着,他看着萧锦云,像是在看着仇人似的,眼珠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萧锦云掐住他的下巴,“我要杀你又如何,横竖你自己也不想活了。”

什么想吃石榴,小陌子自小不喜欢吃,嫌弃那个东西酸酸的,一点儿甜味都没有。他说想吃,就是为了把人支出去。

“我没有!”元子陌争辩着,喉头涌上来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没有?”萧锦云气极反笑,她一把抓起床沿上的白绫,一下子套在元子陌的脖颈上,却没有收紧,只是轻轻扯着:“难不成你是闲来无事把玩这条白绫?!”

“我……”

元子陌说不出话来了,他起初是想的,被萧锦云当成个玩物在床上摆弄,他身为男子的自尊心受不了。可是握着这条冷冰冰的白绫,他又后悔了。

凭什么自己要寻死?

这种事是萧锦云吃亏才是!

元子陌愤愤地把白绫扔在地上,可是白绫实在轻得很,柔柔软软的,轻飘飘落下。反倒是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愣在了原地,然而还不等思量出什么,就见白竹领着几个小厮耀武扬威地进来。

住在将军府的这几日,元子陌从来没和小院外的人有过来往。小院里也没有别的人来,仿佛是萧锦云安排好的,刻意不让他与外面的人联系。

先前元子陌以为萧锦云是担心自己有什么复位的心思,所以像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可是直到那条白绫终于物尽其用地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且十分用力地收紧时,他才明白过来。

原来萧锦云是怕府上有人对自己不利。

白绫猛地收紧,元子陌感到了一阵窒息感。他呼吸困难,脸色发紫。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不怕萧将军回来……呃!”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惩治”两个字就被硬生生噎在了嘴里。白竹冷冷地笑了一声,脸上带着明显的厌恶:

“你以为将军真的青睐于你吗?不过是尝尝鲜罢了!今日之事就是将军默许的,你早就该死了!”

“尝鲜……早就该死了……”

元子陌发不出声音,只是在嘴边念了一遍这几个字眼。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滚落,曾经以为萧锦云是有几分喜欢自己的,即便她把自己踢下皇位,又如此粗暴对待自己,可是也是冒着生命危险保下了自己的人。

他不信萧锦云对自己毫无情意,甚至有些恶毒地在想。如果自己自我了断了,萧锦云会不会痛哭流涕,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对自己温柔一点儿。

可是一切都被眼前的一幕打破。

原来萧锦云对自己毫无情意。

扯着白绫挣扎的双手不自觉垂下,元子陌心如死灰。

白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明白,即便此刻不勒死他,他也没有任何求生的**了。她叫人把元子陌吊在了树上,伪装成自我了断的假象。

元子陌自嘲地笑了一声。

本来就是想自我了断的,没成想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在意识昏进去的那么一瞬间,耳边钻进来几个人的鬼哭狼嚎,吵得他心烦意乱。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萧锦云在人群中震惊的面庞。

装什么?

此时此刻,元子陌被萧锦云扯进了怀里,有些理亏,却依旧将昏迷前的话质问了出来。

“就算是我寻死又怎么样!你既然这么想我死,何不顺水推舟?为何又这般假惺惺地将我救下,事后还这么理直气壮!”

萧锦云再次被气笑了:“究竟是谁理直气壮?”

“就是你!”元子陌耍起了无赖,就像小时候那般,可萧锦云这次不会再惯着他。

她猛地收紧了白绫,元子陌的脖子瞬间被扼住。窒息的感觉涌上来,元子陌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萧锦云。

萧锦云唇角微勾,似乎极为欣赏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她稍微松了些力道,元子陌的呼吸顺畅了点儿。可是还没等他恢复过来,她就再次将白绫收紧了。

“……”

元子陌极为气愤萧锦云这副玩弄的神情,却又无可奈何。周而复始几次后,萧锦云终于松开了他。

元子陌像一条濒死的鱼儿似的趴在萧锦云的肩膀上低低喘息着。萧锦云一手抱住他,一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好像把他弄成这般模样的人不是她似的。

“放开!”

元子陌推开萧锦云,脚步踉跄着坐在床沿上。身前的衣服被元子陌沾染上些许血迹,萧锦云丝毫不在意。她双手背在身后,轻轻俯身。

两人的鼻尖近在咫尺。

元子陌怒视着她。

萧锦云莞尔一笑:“你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里,我想让你死,你才能死。若是日后你再敢寻死,我会让你尝一尝死不死生不生的滋味。”

元子陌微微一怔。

这是在为装什么做解释吗?连自己稍微动一下寻死的念头她都要惩罚自己。

元子陌咬着牙齿,用力过猛,甚至发出声音。

“你最好相信。”

萧锦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这个动作侮辱意味十足,元子陌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萧锦云的面庞浮现些许惊讶,分明可以直接挣脱,她却静静等待着,笑容带着些许玩味儿。

“我、相、信。”

元子陌一字一顿地说出来。

萧锦云轻嗤一声,终是将手抽了出来:“相信便好。好生活着,好生将身体养好。”顿了顿,她没有再说出什么威胁的话来,而是叫人来伺候。

离开小院后,萧锦云脸上的笑容立即卸下来。周怜捧着一束鲜花站在外面的树下等她,桃花瓣窸窸窣窣落满了肩膀。

“萧将军?”

周怜的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笑意,他没有问萧锦云为何这般面色阴沉,而是直接问道:“这下该有时间陪我回家了吧。”

“有有有。”见周怜这般花枝招展的样子,萧锦云面露无奈:“走吧,与你一道回家。”

马车已经在将军府前套好,萧锦云是不坐马车的,但是周怜要。他这人最是精细,连头发断了一根都要大呼小叫好久。更别说骑马了,恐怕连手掌勒出些红痕都要痛哭流涕。

“你跟我一道坐马车吧。”周怜看着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萧锦云,半是祈求半是邀请。

“不坐。”萧锦云严词拒绝。

“坐吧坐吧。”周怜可怜兮兮地扯着萧锦云的衣角,小声祈求着。

将军府外有不少小厮和随从,看着眼前这副情形都心照不宣地低着头。萧锦云往后退了两步,周怜手里的衣角被抽走。他不甘心地往前走两步,然而还没等捉到萧锦云的衣角,一个副将模样的人便急匆匆骑马赶来。

马蹄声震得萧锦云心里发慌,这是兄长萧锦风身边最得力的副将钱眉,一般无大事是不会轻易离开兄长的。

似是验证萧锦云的想法一般,钱眉没来得及勒马就跳了下来,向萧锦云单膝跪下:“萧将军,定南将军被皇上下了大狱,夫人闻听此事请将军回府商议!”

金銮殿上。

元景仰头靠坐在龙椅上,双目闭着。内侍孙不悔为其揉着太阳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道。

殿内气氛压抑,宫人们都小心侍候着,唯恐惹怒这位雷霆手腕的女帝。一声不吭就下狱了定南将军,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连调兵都来不及。却又在关键时刻放了副将钱眉一马,让他对同伙通风报信,好一网打尽。如此雷厉风行,很有几分先帝的模样。

明雁一身深红色官袍跪在地上,字字泣血,皆为萧家求情。

“陛下明鉴!定北将军是否谋反还有待查明,万万不可听信小人谗言冤枉忠臣良将。定南将军忠心耿耿,护卫京畿,绝无反意。更何况萧将军乃陛下闺中密友,忠君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绝对不是……”

明雁的话还未说完,一个内侍便急匆匆赶来:“陛下,萧将军在宫门外大吵大闹,要见陛下!”

明雁猝然一惊,急忙求情道:“陛下,萧锦云乃是性情中人,粗鄙不堪,许是被定南将军一事刺激到,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陛下切不可与其一般计较。”

元景懒洋洋地睁眼:“计较不计较的有什么要紧?横竖朕的命捏在她手里。”顿了顿,又问:“她带了多少人马?”

最后一句是问内侍的。

内侍慌忙低头:“只带了一人。”

听闻此言,明雁怔愣片刻。

元景的神情有了几分玩味儿:“谁?”

“定南将军副将,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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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了个废帝当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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