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身着白袍的男子踏步朝站起身的沈昭盈走去。
顿时屏住呼吸。
苏兰洁腿脚发软,强撑着力气要上前,却被温氏死死抱住,沈柔枳用力捏着肩头,目光瞪着前面。
沈昭盈看着李辞渊走到她跟前,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她看着他的双眼,竟然无法看出他这么做究竟是想干什么。
忍不住一挑眉头。
李辞渊突然伸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捏住她的下巴,伸出指腹在她唇瓣上轻柔地抚摸。
要不是李辞渊脸上带着一层面具,沈昭盈怀疑他这是打算亲下来。
她皱眉,身体往后一仰,想后退。
李辞渊却伸出另一只胳膊,捞住她的腰身,用力一拉,将她揽入怀中。
“住手!”又一声怒喝爆发出来。
依旧是季瑾的声音,他凶狠地推开面前的人,摇晃着身体朝沈昭盈和李辞渊两人走过来,只是走到一半又被别人拦住。
“你……不要动她,你有什么事情朝我来。”
季瑾的声音罕见地带上几分哀求,要不是大家都知道这两人的身份,少不得会说这是一对受苦受难的小夫妻。
沈昭盈的目光才刚朝季瑾看过去,忽然身体腾空,双脚离地,她被李辞渊拦腰抱起来,裙摆随着动作荡漾甩开,如同猛蹿起来的火舌,有着一闪而逝的惊艳。
她下意识猛拽住李辞渊肩头的衣摆,想挣扎,可是一抬眼那么多双眼睛,还有季瑾苍白的一张脸。
感觉挣扎会更麻烦。
只好一声不吭地用手掐了一把李辞渊肩头的肉。
极小声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造反的话能不能好好造反。
李辞渊抱着她往主位走去,声音有些委屈地在沈昭盈耳边响起,“家主说不认识我,也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如此嫌弃我,简直令人伤心。”
沈昭盈,“……”
你到底要不要看看你在干什么?你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会被金陵的人群殴的程度吗?能不能等你造反成功再来找我?
作为金陵鼎鼎有名的人物,跟土匪头子废话太多,明显是会声名尽毁的程度。
沈昭盈决定装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在李辞渊怀中闭上眼睛,心中强行催眠: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不是我。
李辞渊想把她放在主位上,沈昭盈手上用了力道,死活不肯从他怀中下来,李辞渊身体微僵,朝沈昭盈看过去,疑惑地唤她,“家主?”
沈昭盈,“闭嘴,我不要坐这个鬼位置,你敢把我放下来,我立马把你尿床的事情告诉别人,哼!”
“……”
脑袋靠在李辞渊的胸膛上,明显感受到他的胸膛微微震颤,她睁开眼,撞见他眼底的笑意。
他居然还有脸笑?沈昭盈快气成河豚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他分明可以不叫她过来,他分明可以装做看不见她。
这么多人看着,她以后要怎么在金陵混啊!
李辞渊一拂开衣袖,将沈昭盈抱在怀中坐下,他在她发顶嗅了嗅,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沈昭盈手挪到他的大腿上,手指快准狠地掐住他大腿上的肉,李辞渊翘起来的唇角僵了僵。
她面上却是毫无波澜,一副都是被强迫来的样子。
周笙让瞧着沈昭盈的表情不太对劲,他还不了解沈昭盈嘛?正常人害怕是这副表情吗?
刚才他只顾着害怕了,现在仔细打量那白衣男子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眼熟。
他正嘀咕着,目光下划看见一个身影,手心握着支簪子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慢腾腾地往沈昭盈所在的方向过去。
那不是沈昭盈的妹妹沈柔枳吗?
见她想上前,周笙吓得忙抓住她,将人拖到一旁的桌子底下,两只手死死地按着这姑娘。
“哎,你别乱来啊!”
沈柔枳瞪着面前的人,原来是周家的小公子,她挣扎,挥着簪子示意自己要干正事。
周笙让将她手心的簪子拔出来,依旧用手按住她,“我知道你想救你姐姐,可是你这样不但救不了,反而将这里的人激怒,全家都得完,而且那个人又没有伤害沈昭盈。”
沈柔枳不再挣扎,只是抱着膝盖,睁大的杏眼中慢慢凝聚上泪光,继而汇聚起来的泪珠顺着双颊滑落,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地面上。
她莫名觉得难过。
周笙让默默掏了帕子递给她,安慰她道:“你姐那个人鬼精鬼精的,她敢跟人叫板,必定是心中有所成算。”
沈柔枳接过他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不哭了。
周笙让安慰完沈柔枳,又去打量李辞渊,难不成……
周笙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颇为愉悦露出一个笑容,将桌底的沈柔枳拽上来,让她坐在沈昭盈的位置上,拍拍她的肩头。
带着一种轻松,“放心,你姐姐肯定没事的,这些人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放心吃喝吧。”
“诸位,我们成立太平军的初衷是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每个人都能穿上衣,这件事我认为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有责任,我需要在座的各位有所表示。”
说着甩袖一挥,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拎着竹篮到每个人面前。
这些人都跟普通百姓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眼中闪着凶光,大有这些人若是不配合,就别想有什么好果子吃的架势。
在场的男人女人只好憋屈地摘下头上的簪子以及耳朵上佩戴的耳环放到来人的篮子里面。
这些人要么是当官的要么是富户,身上的珠宝价值连城。
李辞渊一边拍着沈昭盈的后背,一边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在场的每个人,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底。
沈昭盈见此情形心中很不是滋味,李辞渊这是打着冠冕堂皇的名义在慢慢地抢劫啊,如果他一开始就这样计划,那她是不是得庆幸这人好歹跟他夫妻一场,不至于将她往死路上逼,但是这种被人掌控命运的恐惧感,她生平第一次体验到。
她抬眼看着李辞渊的侧脸,曾经她以为这个男人不知是上哪里流浪到金陵来的可怜人,或许是家道中落,或许是走投无路,想要在她身边讨得活下去的机会,她不曾亏待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最好,他应该毫无怨言。
现在他已不是她身边的赘夫,甚至掌握了翻身的权力,他也不曾亏待她。
可被他禁锢在怀中,她不敢有丝毫动作,这种走一步要思考三次下次怎么落脚的行为,让她觉得好难受。
她难以忍受,失去自由,再也无法做自己。
又忍不住想,他在她身边待多久了,差不多有一年那么久,这一年来他竟一直这样伪装着活在她身边。
他真实的样子,她不曾了解过,因为她享受着他的乖巧顺从。
她一度觉得自己对李辞渊有了感情,但是她现在才明白原来那个感情不叫爱。
爱一个人是不会因为能囚禁他,压迫他,忽视他的感受而感到满足。
而对着她说出,家主,我很喜欢你的人,也不是爱她。
沈昭盈第一次对自己和李辞渊的关系生出些许迷茫,她觉得自己可能犯下一个很大的错误。
眼见下方那只拿着篮子的手将篮子慢慢地堆满各色的金银首饰。
而轮到某个人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响起来,吸引了李辞渊的注意力。
“殿下,我们是沈家的人,身上的首饰金钱是小头,根本没有多少,大头只有沈家大当家知道,您看,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您高抬贵手饶过我们吧。”
沈昭盈也被这熟悉的声音拉回飘得遥远的思绪,转头看过去,从人群中跪出来的人居然是沈明许。
也不知道李辞渊上哪里来的手段,将金陵每一户人家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但凡家里有些钱,在金陵能混得开的,他都让人请到“琼楼”,连已经逃出沈家的那一些人都被他重新捆到琼楼。
“哦?你是沈家人?”李辞渊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沈明许身上,
又低头询问怀中的沈昭盈,“他是沈家的人吗?”
好似第一次认识沈明许一样,装模作样的本事简直让沈昭盈叹为观止。
沈昭盈目光深深地看沈明许一眼,扭头撇嘴,“不认识。”
“听到了吗?你这是不想为受苦受难的百姓贡献自己的力量吗?”
沈明许错愕,看向沈昭盈,眼底深处带着一股恨意,又一晃而散,朝沈昭盈低声哀求,“昭盈,昭盈丫头,你别怪四叔无情,实在是情势所逼,四叔是看着你长大,你求求殿下,放过四叔吧,四叔还有这么多人要养呢。”
除了沈昭盈知道李辞渊身份,沈家的其他人都不清楚他的身份。
沈明许下意识地认为上面那个什么太平王看上沈昭盈,因此不得不放低自己的姿态。
“是啊,你是我四叔我不否认,但是你们离开的时候我说了什么,你们离开后就不再是沈家人。”
沈明许以及沈家身后的众人都因为沈昭盈的话面色发白。
梅姨娘也拉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在沈明许身边跪下来,“沈大当家,妾也给你跪下了,你最喜欢府上的女孩,柔嘉还这么小,吃喝穿都要钱的啊!”
李辞渊明显要在场的众人把身上所有的金钱交出来,而沈家逃跑的一群人几乎是把家底都揣身上。
这要是都交出去,他们是彻底地完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