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盈带着红枣赶到,是在距离沈家不远处的湖畔旁,外边围着一圈天黑还在看戏的百姓,沈昭盈和红枣挤进去,里面还围着一群人,是白家的人还有沈明许和四房的梅姨娘。
白家人以白家老太太为首,一大家子都过来。
凑过去才看见一个狼狈的锦袍公子跪在白老太太跟前,而沈柔枳则被人用绳索束缚手脚,堵了嘴在地面上。沈柔枳本来躺在地面上没有挣扎,看见沈昭盈踏步而来的身影才开始呜呜呜地挣扎起来。
沈昭盈没有走进去,听得那白家老太太用手中通体漆黑的拐杖狠狠戳着地面,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们沈家的家风简直是令人害臊!深更半夜蛊惑男人私奔,这等害人精必须要沉湖,你们沈家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明许伫在原地,脸色难看,面对白家老太太有些怯场,梅姨娘倚靠在沈明许怀中哭得泣不成声,瞧着模样是几乎要昏厥,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柔枳是她亲生的。
“老爷是我没教育好她,让她做出这等没羞没躁的事情,白家百年门楣都被她辱没,好好给她讨得一段好姻缘,她就是要与我作对,毁了她自己,也毁了我们沈家的名声,然后嘉儿该怎么办呐!”
“老爷,我不是她的生母,你做主吧。”说完梅姨娘拿着帕子捂着脸,悲痛欲绝地转过身,背对着沈柔枳一干人等。
白家老太太是玉京出身的官家小姐,后面没落了,随夫到任金陵,重讲的就是规矩一字,饶是白家在金陵不显,有白家老太太在,谁都买她一份面子。
沈昭盈早听说四方那边要给柔枳说白家的亲,她前几天原本是要抽身过来去白家走一趟,因为和李辞渊闹矛盾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白老太太目光狠利地看着沈明许,“不将她沉湖,白家是绝不放过你们。”
沈明许心中顿时一沉,他对接的许多生意都是搭白家的手,如今他们四房要是和白家结仇,只怕他的生意上少一大助力。
他看着地面上的沈柔枳,对这个女儿实在没印象,到了议亲的年纪,听说白家公子年纪大了还未成家,和梅姨娘商量一番后,登了白家的门,没想到白家居然同意了。
以后和白家结亲对他来说有利无害,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如此上不得台面,愣生生和白家结成血仇。
沈明许正打算牺牲沈柔枳,只是有人的声音比他先一步到来。
“沉什么湖?要拿谁沉湖?”沈昭盈声音中压抑着怒火询问道。
众人朝她看过来,都是一惊,不知道沈昭盈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大跨步走进围成一圈的人群,来到沈柔枳身边,摘了她嘴里的布条,当着众人的面将沈柔枳手脚上的绳子解开,红枣忙将一路揣着的披风递过去。
沈柔枳站起来低着头默默地揉着自己的手腕,沈昭盈默默将披风披到她身上。
白老太太看见沈昭盈眉头皱了皱,一副嫌恶的模样。
沈昭盈转过身,叉着腰,冷冰冰地看着白家一众人,除了白老太太,白家其他人都露怯,没有之前那般嚣张,沈明许怕她把白家得罪狠了,连忙过来挡到沈昭盈面前,“昭盈,这是我们四房的事情,四叔自会解决,用不着你掺和,你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沈明许端着四房的架子,梅姨娘多少有些忌惮沈昭盈,不敢过来,只是默默捏着帕子,哭得更大声,叫嚷着,“没脸没皮的!这要四房该怎么办?脸都丢光了!”
沈昭盈看着沈明许对着白家低三下四的模样,要不是她过来,也不见四房有人给沈柔枳解绑,将她从地面上拉起来,这么多人看着,白家的公子金贵,她们沈家的小姐就这么掉价吗?
“啪!”她想也没想往沈明许的脸上甩了一巴掌,一声脆响在空中响起,大家都惊得双眼发直,尤其是白家的一群人,女眷们都惊呼得捂住自己的嘴巴,没料到沈昭盈居然这么对付自己的长辈。
沈明许挨了沈昭盈一巴掌,先是愣了片刻,后面脸色慢慢涨得通红,握紧拳头,目光阴沉地看着沈昭盈,梅姨娘惊叫一声,朝着沈明许扑过来,心疼地捧着沈明许的脸,脸上带着泪痕呵斥道:“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四叔,怎么说他也是你的长辈!”
“我还是沈家的家主,未曾见过四叔敬过我半分,家主说话,哪有旁人说话的份,我既然过来,这事就不是四房的事情那么简单。”
沈明许和梅姨娘脸色齐齐难堪,偏偏沈昭盈压他们一头,说不出话来,只能暗自咬着牙。
白老太太冷笑一声:“呵!你们沈家虽说就是商贾出身,这般家教我却是第一次见。
“白家公子拐带我沈家小姐,这家教我也是第一次见。”沈昭盈不客气地回嘴。
白老太太脸色难看,手握住漆黑拐杖又狠狠地在地面上戳两下,“你说谁拐带你沈家小姐,明明是她不要脸勾引贺临,没羞没躁!”
“是这样的吗?”沈昭盈目光如利箭直逼白贺临,白贺临也被白家人拉起来,正被一个妇人抱着,他长得高瘦,接触到沈昭盈的目光,他下意识地躲避,往妇人身后缩,完全没有男子该有的责任和担当,哪怕是今晚害得一个女子沉湖,他也这般畏畏缩缩。
沈昭盈目光中烧着怒火,白家真是欺人太甚!
妇人是白贺临的生母,她挡在白贺临身前,“你别吓他,我们家贺临我再了解不过,平日连侍女都避着人,要不是你们沈家这女子蓄意勾引,他怎么会过来这里私会!”
“反正大庭广众之下被抓了个正着,我们白家也不追究,你们沈家这位小姐断不可能做正妻,愿意做个妾,我们白家绝不追究今日此事。”妇人说道,目光有些躲闪。
白老太太不同意,“我断不可能让这种女子辱没白家门楣!”
“娘!”妇人有些紧张地喊道。
沈昭盈双手抱胸,看着白家人的嘴脸,只觉得好笑,“我都没开始追究,你们白家倒是自个安排上。”
白家人意识到沈昭盈话中有话,都看向她,妇人开口道:“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沈昭盈红唇一勾,“自然是教下你们怎么做人!”
“把白贺临给我绑了丢湖里!”她话音落下,跟随着沈昭盈过来的沈府家丁从两侧包围进来,白家带的人也忙上前阻拦,不过白家的人没有沈家的人多,白家众人为护住白贺临直接拉扯到一块。
白老太太一把年纪哪里吃得消,被人推着挤着,当着众人的面一屁股坐到地面上,高贵一辈子的白老太太,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白家人的注意力都在白贺临身上,没人顾得上她,她反而还被人踩了几脚,她大呼道:“哎哟,我们白家怎么遭上你这么个女土匪啊!”
白贺临被沈家的家丁架走,他脸色苍白,挣扎叫唤着,“娘,祖母,救救我!”
白家人这才注意到白老太太摔倒了,连忙伸手把她扶起来。
被白老太太耳提面命要求守一辈子规矩的白家人此刻各有各的狼狈,头发和衣服都十分凌乱。
“啊!”男子的惨叫声穿透黑夜,围观的百姓看好戏似的乐呵,伸着脖子往湖水那边看,沈大当家处理事情的风格一如既往,总不会叫人失望。
白贺临被沈家的家丁一个远抛,抛到湖水中,沈昭盈远远地大喊道:“让他给我多喝几口水再将他拉上来!”
白老太太气得脸颊发抖,手指颤抖着指着沈昭盈,气得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没天理……没天理,我要去告官,我要将你们沈家一群人都关进大牢,我要让沈家休想在金陵混下去!”
沈昭盈嘲讽道:“你脸面那么大,官府难不成是白家开的,这才哪到哪,正戏都没开场呢,你们就受不了了!”
听了她的话,白家众人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白夫人忙拉着白老太太哀求道:“娘,算了,我们带贺临回去吧,弄大了不好看。”
早听闻沈家沈昭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闹得事情没一件不是满金陵皆知的。
白老太太黑脸,甩开白夫人的手,怒斥,“就是因为你,才养的贺临畏畏缩缩,如今让一个商贾欺负到头上,你这个做娘的只会这副样子!”
说话的间隙,沈家的家丁已经拉着呛水呛得虚脱的白贺临上来,家丁手一松,他便软绵绵地趴在地面上,看得沈昭盈颇为嫌弃,白家人想上前,被沈家的家丁拦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白夫人怒喊道。
白家人怒了,沈昭盈便爽了,红枣颇有眼力见地搬来一个罗圈椅,她弹着衣裙坐入,红枣将一壶沏好的茶水捧上前低声道:“大当家,这是郎君吩咐青竹送过来的,说是清喉降火,请大当家千万别因着不相干的人伤着身体。”
沈昭盈接过,动作轻缓地用杯盖拨弄上面漂浮的茶叶,“他,倒是越来越懂我。”
“你们白家空口白牙泼脏水,还要将人沉湖,真是好大的威风,我沈昭盈也不是吓大的,今日这事没理明白,谁也别想走。”她手抬着茶杯抿一口,不撩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