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领了施粥的差事,李辞渊每天都是同沈昭盈一起出门。

先跟着她到沈家会馆中,沈家名下各商铺掌柜都聚集在会馆中等着沈昭盈过来同他们商讨问题。

一群男人见到她犹如见到救星一般,七嘴八舌地扔出自己遇到的问题。

例如夏日仓库如何防洪,客人预定的大型贵重商品损坏该怎么交代,仓库滞销的货品又该怎么办诸如这些问题,都需要沈昭盈拿定主意。

他则是坐在一旁喝着会馆里的茶水,这是他第一次跟着沈昭盈来到沈家会馆,一边喝着茶水一边打量沈家会馆的环境。

沈家会馆修建得比沈府的议事大堂要宽敞两三倍,首座背靠屏风,下首的罗圈椅按照沈家掌柜的地位依次排列开来,摆放着形状不一的花瓶做装饰,并没有想象中的铺陈豪奢,反而十分地质朴简约。

下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坐在首座的沈昭盈端着茶水一边喝一边听,等所有人的声音地停下之后,

她才唤来红枣,红枣手上拿着册子早把他们的问题登记在册,拿着册子同一众掌柜商讨,有些暂时没法解决的问题,先搁置,后面再想办法。

约莫两个时辰左右才消停下来。

议论完正经事,众人才开始低声议论别的事情。

沈昭盈今日将李辞渊带到沈家会馆,未免让众人一头雾水,

不过李辞渊只是静坐在那边喝茶,并没有插手沈家商户内部事情的意思。

“今年北方战事吃紧,官府花了两倍的银子要我们走水路运输十船衣物鞋子到北方,我打算交给苏韶妃,苏韶妃你能做到吗?”

苏韶妃站起身,“当然,得大当家信任我必定竭尽全力。”

苏韶妃果然不负她所望,是个出众的掌柜,但凡交给她做的事情都完全得不错,沈昭盈有心历练她,这差事是官府的差事,路上有很大的挑战。

沈昭盈也是琢磨很久才下定决心将这差事指派给苏韶妃去完成。

“不可!”沈明忠赤红着脖子大呼,“水路何等凶险,又事关官府,出了什么差错,整个沈家能担待得起吗!应该派百远去,百远在沈家聪明又机灵,将差事交到他手中最好,而不是交到一个女人手中,还是……”

他说到后面,再也不说话,整个沈家会馆的人唯有他知道苏韶妃的来历,偏偏又不能声张。

这是一桩天大的丑事。

当初苏韶妃失踪后,怎么也没有料得到她居然出现在沈家会馆,得知沈昭盈安排苏韶妃到珠店做掌柜,想到盐引和钱氏得知苏韶妃存在的事情,不知道沈昭盈是怎么做到让曹大人改变心意,他却觉得这事一定是沈昭盈做的手脚。

他找到沈昭盈对峙,面对他的指控,沈昭盈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装傻充愣,偏偏这桩丑事,他也不能大声嚷嚷。

每次在会馆见到苏韶妃他都膈应恶心的不行,在他眼中苏韶妃就是他养的一只宠物,

可是有一天这宠物居然和他平起平坐,甚至对你横眉冷对,对着你的敌人言听计从,愤怒之余有着说不出来的憋屈。

这次沈昭盈居然要安排苏韶妃走水路往北送货物,官府派下来的差事,有多重要不说,让苏韶妃一个女人去干能顾得过来吗!

苏韶妃就是一个胸大无脑的扬州瘦马,除了能讨男人欢心会做好这事吗!

这事他早有消息,想安排自己的大儿子沈百远去干,现在北方战乱,沈家商船此行无异于雪中送炭,百远若是能接触到北方那些重要的将领官员,那是多大的脸面。

沈昭盈听完沈明忠的话一阵冷笑,沈百远聪明又机灵?

大伯简直太高看他那个大堂兄,不过是会耍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她不知道给她这位大堂兄收拾多少烂摊子。

如果由沈百远去送这一批货,出了什么事情,又得是甩锅到她身上,让她解决,她为何自找麻烦?

“大伯,百远前一个月他护送了一批货,货物缺斤少两,雇主都登上沈家的门要说辞,我填补了好些银子这事才过去,您是忘了吗?”

提起这件事,沈明忠开始目光躲闪,狡辩道:“本来就是那人胡搅蛮缠,成心想在沈家挑事,百远也认识到错误,不过是一件小事早就过去,我们说得是这次的货物。”

沈百远主动道:“不然让我和苏掌柜一起担任此次护送,她做副手协助我可以吗?”

他看向苏韶妃,目光有着藏不住的贪婪。

沈昭盈心想,真不愧是父子,同一个模样。

会馆在座的各位都因为此事议论纷纷,虽然沈昭盈力推苏韶妃做了珠店的掌柜,众人心底却并不服气,好在苏韶妃做掌柜这些时日并没有出现纰漏。

现下他们和沈明忠一个态度,若是这匹货出了什么纰漏,官府那边不好交代,往后有别的差事也影响到官府对沈家的信誉。

沈家一直致力做上皇商,官府的差事都办不好,想做皇商更是没影的事情。

“大当家,我以个人担保,若是我不能完成这次护送,那么珠店的掌柜我不做了。”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苏韶妃开口,语气坚定。

苏韶妃暗自用手指紧捏住手边衣袖。

自苏韶妃做了珠店掌柜,她便生怕惹出麻烦,当掌柜这些时日,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生怕出现纰漏,她惹人非议不怕,怕得是连累到沈昭盈。

现在过得日子,苏韶妃很满足也很珍惜,只想老老实实做好自己的事情,不想冒尖出头。

这次是沈昭盈开口,她看到沈昭盈对她的良苦用心,所以她不能退缩,不仅不能退缩还要把这件差事干好,让沈家众人对她心服口服。

沈昭盈沉默地看着苏韶妃,苏韶妃对她投以坚定的目光。

“你们听见了,你们也想争这件差事的话,就和苏韶妃说的一样,干不好就离开沈家,你们能做到我就让你们去。”

这时候沈明忠和沈百远都不吭声了。

货物走水路最是凶险,谁也不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不会出事。

出了纰漏就离开沈家。

没人会因为这一次差事赌上后半生。

见着安静下来的众人,沈昭盈在心中轻嗤一声,这一群老东西都没一个小姑娘有胆量。

她对着苏韶妃点点头,示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苏韶妃按捺着狂跳的心脏坐回自己的位置,脑子一阵眩晕,她居然夸下如此海口,她可从没有走水路送过货物,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全力把这件差事做好。

处理完沈家会馆的事宜,沈家后面才开始在朱雀街那边施粥,因为天气炎热,沈昭盈特地吩咐沈家药房那边煮好解暑的药汤,和粥饭一起发放。

朱雀街道的事早已经打点妥当,李辞渊已经熟悉施粥的流程,出不了什么大的乱子。

她便和季瑾约着在朱雀街的茶楼见面,临着茶楼窗户坐下,她撑着下巴往下看去,轻易就看见李辞渊在粥棚里面的身影,李辞渊在下方一抬眼也能透过窗户看见她和季瑾坐在一块。

沈昭盈知道他就是这么想盯着她和季瑾,她本来就没别的心思,李辞渊非要吃这种苦头,她也只能满足了。

谁叫是自己的男人,她还能怎么办?

看着李辞渊抬眼朝她和季瑾看过来,唇角抿着,良久不移开视线,沈昭盈居然莫名感到愉悦,唇角不由地勾起一丝弧度。

“昭盈。”

是季瑾的声音将她的思绪唤回来,她才将脑袋转过来,看向坐在她面前的男人。

季瑾生得也不差,是金陵出了名的美男,可是看惯李辞渊那张惊艳绝俗的脸,面前的季瑾未免显得有些普通。

沈昭盈在心中暗自唾弃自己一把,她居然把李辞渊和季瑾放在一起比,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季瑾将一个木匣子推到沈昭盈面前,“我让官府的仵作研究了半个月,伯父中的怕是腹香子的毒,这就是腹香子。”

沈昭盈正经危坐,面色严肃地将面前的匣子打开,木匣子里面摆放着一株她从未见过的干枯花枝,明显是已经晒干的,“这就是腹香子?”

“对,腹香子是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服用三十天,症状和突然暴毙无二,而且药铺一般不卖这种毒药,这个是我在黑市买来的,多方打听,也只有这一株。”

沈昭盈明白他的意思,金陵从来都不会出现这种毒药,这一株很有可能是害父亲的人用剩下的,反手转卖,她将匣子盖上,向季瑾投去感激的目光,若是没有他帮忙,只怕查不到这么细。

想他一定颇费了些功夫。

“季瑾谢谢你,这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所有人都说父亲是急症暴毙,官府的人也百般阻拦,沈昭盈若再找不到相关证据证明,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是找到证据,父亲就是被人毒害的。

季瑾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抬头往这边看的李辞渊,又看了眼沈昭盈,面带微笑地说道:“这些对我来说微不足道,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沈昭盈当然不会将他的客气话当真,说道:“那不行,沈家现在家大业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必定要好好感谢你一番。”

季瑾听见她这番话,垂眸认真思索一番,抬起头道:“如果昭盈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去沈府再吃一顿你亲手做的饭菜吗?”

沈昭盈没想到他的要求这么质朴,他帮她这么大的忙,请他吃一顿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点头应下,“好啊,你什么时候到沈府?”

“今晚可以吗?”

……

沈昭盈同季瑾离开茶楼,两人刚走到茶楼门口处,聊着今晚要回去做什么饭菜,沈昭盈抬脸,忽然看见李辞渊惊恐地朝她跑过来,“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李辞渊扑倒在地面上,整个人眼前一阵天翻地转,旋即听见耳边轰隆一声巨响,沈昭盈这才后知后觉,茶楼门口上方的牌匾松动砸落下来。

她心脏噗通地狂跳,瞳孔骤缩,想也没想一把推开身上的李辞渊,朝季瑾看去,季瑾倒在地面上,匾牌在他身边碎成两半,她忙爬到季瑾身边,一边检查着季瑾身上有没有伤口,大叫着,“红枣,快叫大夫!”

李辞渊半边身体发麻地坐在地面上,手腕被石子割了一个浅浅的伤口,顺着掌心流到指尖,滴落在地面上,他仿佛没感觉到痛,静静地看着沈昭盈抱着别的男人,满心满眼都是别人的身影。

季瑾只是被砸到腿,没有其他大碍,看见沈昭盈的模样,连忙安慰道:“我没事,就是腿被砸到,可能骨折了。”

红枣将附近的郎中拉过来,郎中蹲下来为季瑾检查了被砸中的右腿,说道:“没事没事,只是轻伤,先将人扶进客栈。”

季瑾被他随身的小厮搀扶进客栈坐着。

得知季瑾没有大碍,周围众人才大松一口气。

红枣忽然出声道:“郎君也受伤了。”沈昭盈这才朝李辞渊看过去,这才想起他,她站起身走过去,看见他手上都是血,蹲过去要拉他的手。

李辞渊却避开她的手,沈昭盈从没见过他如此疏离冰冷的目光,他微微垂睫,丝毫不在乎自己手上的伤,站起身,“不过是一些小伤,家主不用在乎。”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让我看看……”

她还要去拉他,他却干脆侧身,转头朝沈家马车走去,撩起车帘进了马车。

一边是季瑾一边是跟她闹脾气的李辞渊,她头疼好一阵,才对红枣说道:“你帮我去看看季大人那边的情况,我先回府。”

红枣当然不希望府中两位主子不合,当即应下。

车夫原本要赶着马车离开,被沈昭盈一个箭步拦住,车夫只好停下来。

沈昭盈急忙钻进车厢里面,只见李辞渊端坐在车厢的主位,身上的衣袍顺着他的双膝散下来,雪白的衣袍上面沾了灰色的尘土,他的脸笼罩在昏暗的光线中,唇角紧抿,哪怕听到沈昭盈进马车的动静,他也无动于衷。

她主动用帕子将他手腕上流血的伤口包裹起来,李辞渊挥手甩开她的手和她没拿好的帕子,帕子掉落在地面上,沾染着他的血,“都说了没什么关系。”

沈昭盈不再试着靠近他,在座位上坐好,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事情太突然,我以为你没事,他被砸中了我才第一时间去看他。”

李辞渊闻言睁开眼睛转头看她,眼中因为她这番话充满了嫌恶,“你真恶心,你恶心透了。”

他原本觉得是他有求于她,她除了他再也没有和别的男人越过雷池半步,就这样吧,没多大关系的,

可是现在一想到她之前和季瑾拉拉扯扯,现在成婚后她心中还和季瑾藕断丝连,他……就觉得恶心,真恶心!

沈昭盈被他说得愣一下,他说这话简直太令人伤心了,沈昭盈觉得那是事发突然,当时季瑾站在那里,她以为季瑾被砸到,肯定会先去看季瑾的情况,后面看见他受伤,她不也一样追过来关心他。

她愤怒,“够了,你说谁恶心,最恶心不是你吗?我告诉你,你比我更恶心,你怀疑我跟季瑾时时刻刻想盯着我,

是你一开始说要做好本分的事情,你做好了吗?刚才多危险的事,正常人都反应不过来的事,就因为这种事你骂这么难听的话,你心中不是比我更加龌龊吗!”

相处这么久,沈昭盈跟他向来都是好脾气,哪怕有次吵架,也没有这么重的语气。

沈昭盈看见他因她这番话脸色一白,多少有些后悔嘴快,不过话都说出去也不会收回来,

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沈昭盈越想越生气,干脆坐着不开口,一路上马车格外安静,气氛降至冰点,回到了沈府。

沈昭盈最先掀开帘子下车,气呼呼地踏步进府,根本不想看见李辞渊的身影,回到院中待了好一会还没看见李辞渊进来的身影,叫来门口的小厮询问,才得知李辞渊根本没下马车,直接坐着马车去荷花庄了。

沈昭盈:“……”

哇!真是要快把她气死了!

行!可以!有本事他就别回来!永远也别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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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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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