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沈昭盈双颊热融融的,仿佛桃花自她脸上绽放,她眉眼间难得浮现娇怯之色,闭上眼微抬起下巴,轻轻地呻吟出声“唔……” ,李辞渊靠过来,将脸埋进她胸前的衣襟上,很清淡的幽兰香,带着炙热的温度,他的头发纷扬,洒落到她脸上,她睁开眼,伸手将他紧抱住,听得男子罕见呢喃着她的名字,“沈昭盈……”

她想细听,他却没了声音。

新帝登基后,于今年春末对北方周围的小国发起征伐战争,边陲百姓受战火连累,背井离乡,居然往南方迁徙而来,短短几日,金陵城内居然出现不少流民,金陵府尹和地方县衙发动金陵商户,组织粥饭赈灾,接济流民。

虽然战火没有波及金陵,可是看见一路迁徙过来的北方流民受战火侵扰,形容狼狈,甚至有的拖着断体残肢,一派乱世之态。金陵城中的百姓都开始惶惶不安地议论流民,关注北方战况。

战争不仅没有制裁周边小国,反而使雍朝连失三座重要城池,百姓对新帝的做法强烈反对。

“我朝自古以来都是主张以和为贵,强调和周边毗邻小国互利互惠,相互开放贸易市场,这样和平相处的局面已经维持三百年之久。新帝此举撕破盟约,侵犯周边小国,乃是不义之举啊!”

周老太傅在房间中吹着胡子愤慨不已,而后又忧心伤神,盛世太平他享受了大半生,未曾想到老年会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

荷花庄的厢房中,李辞渊一身宽袖雪白长袍盘腿而坐,临靠圆形窗旁,窗外日光灼热滚烫晒着地面,远处荷花池中荷花绽放,圆滚滚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风徐徐晃动。

他闭着眼睛聆听着屋内周老太傅等人对北方三座城池失守的探讨,风吹动他束缚长发的银白发带,缠绕着黑色发丝,拂落在肩头雪白衣料上。

“说实话新帝登基想开拓疆土是帝王都想做的事情,武广帝和汉宣帝在位的时候就有收复失地的想法,只是新帝太冒进,根据北方线人传过来的消息,新帝居然派遣朝中不熟悉北方地形的孟淮为将,镇守北方城池的骁骑将军时谦合做副手,两人数次发生争执,孟淮仍旧一意孤行才导致三方城池失守。”

有人愤慨,“那孟淮乃是蝇营狗苟之辈,根本无将才之能,全是靠拍新帝马屁上位,全然不顾北方将士和百姓死活。”

“如此恶战持续下去,若城池再度失守,恐怕也会牵连南方,天下大乱。”

“不若让我们的人在北方找时机掀竿而起,稳住后方,将北至秦岭一带做为我们起义的城池,与新帝相抗衡。”

有人用茶水在桌面上划了划北至秦岭一带的地势简图。

周老太傅摸着胡子摇头,“不可,我们北方并没有多少人,金陵这边的旧部不足以和新帝形成抗衡,反而暴露我们的存在,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有人提议,“我们能否收服以时谦和为首的将士巩固我们在北方的势力。”

“不行,时谦和是死脑筋,只认龙椅,若是能被收服,我们的人早就成功了,在他们眼中,我们是乱党。”

屋内六人围桌而论,争来争去,始终没有结果。

周老太傅看向坐在上方,始终闭眼聆听的李辞渊,出声问道:“殿下以为如何?”

李辞渊微撩眼帘,目光平静,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长指握了握面前的茶杯,开口道:“不急,联系北方的线人先去接触时谦和的亲眷,暗中保护好时谦和其亲眷的性命。然后安置好金陵的流民,他们大部分都是将士的后方亲眷。其余的,静观其变,我们时机未到。”

六人不解,“我们就这样看着北方大乱,城池沦陷?”

“我们行动也改变不了北方大乱。”李辞渊回答。

六人静默无言,李辞渊说的是事实,只得叹一声,“殿下英明。”

几人从北方的局势又谈论到金陵战乱流民赈灾事宜。

“赈灾阵营主要由沈家包揽,其他商户配合,沈家还带着全家上寺庙为灾乱流民放祈福灯,殿下当初选择沈家真是明智之举,待日后大乱,商户就是我们的中坚力量。”

李辞渊闻言,眉头微蹙,想到沈昭盈最近这些时日因为战乱灾民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回来倒头就睡,早上醒来就没看见她的人影。最重要的是沈家跟府尹那边组织了这次的赈灾活动。

一想到她频繁地和那个人接触……

他松开紧握的茶杯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他迈步离开房间,穿过荷花庄的廊道,一直到荷花庄外面,沈家的马车停在外面,青竹忙掀开车帘。

李辞渊上了马车,在车内坐下。

青竹刚把车帘放下来就听见李辞渊说道:“去朱雀街。”

沈家和府尹等人就在朱雀街那边搭建赈灾粥棚,接济战乱的流民。马车行驶进朱雀街,街道两旁是搭建起来的粥棚,流民衣衫褴褛地挤在棚子里面,和金陵繁华盛景格格不入。

李辞渊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沿街的流民。

马车再往前行,他就在正前方的一个棚子里看见沈昭盈,沈昭盈正和苏韶妃说着什么话。

她今日穿着绯红蹙金窄袖短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玉似的锁骨,银泥绘花的半臂套在外面,象牙白的绢面上,折枝牡丹在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下身是一条十二破石榴红齐胸裙,裙腰系在胸口,裙摆极宽,十二幅织金锦拼合铺开,像一朵倒置的石榴花,满眼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红。

头上戴了一支金凤衔珠步摇,凤口衔着的红宝石垂在她额侧,额心贴了一枚金箔梅花钿,眸中含笑,周身仿若有光辉。

他就这么坐在马车里面,就着掀开的帘子看了许久,忽然有道高大的身影站到沈昭盈面前,阻挡住他的视线,那男人身穿着深蓝色的锦袍,剑眉星目,发髻梳理得周整,等苏韶妃转身离去后,男人笑着跟沈昭盈说了些什么,忽然拿出帕子,轻轻地贴着她的额头擦了擦,两人眉目传情,像极了新婚夫妻。

在李辞渊眼中变得极刺眼,他放下车帘,掀帘而下。

站在沈昭盈身边的红枣抬头一瞥,看到一个身影,顿时脸色一变,忙伸手撞一下沈昭盈,说道:“大当家,郎君来了。”

沈昭盈还没有反应过来,李辞渊已经踏步来到身边,沈昭盈下意识躲避了季瑾递过来的帕子,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李辞渊,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李辞渊默不作声地站到两人中间,阻挡开两人视线,只当没瞧见季瑾,低垂眉目望着她,“早上去了荷花庄,路过来看看家主,家主辛苦了,怎么流这么多的汗。”他二话不说拿着帕子对着沈昭盈的脸擦,擦得沈昭盈措手不及,忙道:“好了好了,没汗没汗呢。”李辞渊不但没放过她,反而欺身上前,两人几乎是手臂贴着手臂,身体贴着身体,贴心地道:“家主别动,这里没擦干净。”

他的帕子摁着擦过她脸上的肌肤,让她的眼中只倒映着他一个的脸。

季瑾被挤到一旁,只能看着突然过来的李辞渊,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画面,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目光冷冷地打量着李辞渊。

他知道李辞渊的存在,不过他一直没把李辞渊放在心上,想他能入赘也是没多有骨气之辈,不过是觊觎沈家偌大的家业,这样的人怎么能真正入得了昭盈的心呢。

不过他见到李辞渊,心中凭白生起一丝忌惮。

李辞渊伸手横在沈昭盈的脖颈前,似乎才看到季瑾,惊讶地问道:“家主,这是谁?”

沈昭盈被他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行径无语到,你在惊讶什么,你不就是故意的吗?

不过她自然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拆自家人的台,于是对着李辞渊介绍道:“这是季家大公子季瑾,现在打理府尹的事宜,同我一起处理赈灾事宜。”

“原来是季公子,家主有与季公子介绍过我吗?”他问沈昭盈,沈昭盈不习惯和他在众人面前拉拉扯扯,关键还是当着季瑾的面,于是伸手将他放在肩头的手臂拉下来,“当然。”

“多谢季公子这些时日对我的家主多有照顾。”

季瑾看着他,相比李辞渊唇角挂着笑容,他根本笑不起来,只是态度冷淡地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什么照顾。”

“昭盈,府尹还有事情要处理,改日再来寻你,和你商讨伯父的事情。”他面对着沈昭盈面容恳切地说道,旋即看也不看李辞渊一眼,转身拂袖离去,很是不把李辞渊放在眼中。李辞渊察觉到他言语中的挑衅以及对他轻蔑的态度,扬起的笑容很冷,漠然地看着季瑾离开的背影。

“做什么吗?”沈昭盈拍了拍他的后背,很难不注意他不同寻常的举动。

“家主,你是不是喜欢他。”李辞渊语出惊人,吓得沈昭盈忙捂住他的嘴,“你别胡说。”她的反应让李辞渊的目光幽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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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夫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