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渐渐透出了些白色,高山密林的形状渐渐显露了出来,匪老二仍旧没有醒来。
“把小巳扶进房里去吧,外面风大,冷。”唐官怒提议道。
匪老大闻言,才挪动了身体,搀着匪老二的胳膊,将匪老二背在背上,背进了厢房里。
厢房里有一张陈旧的木床,匪老大小心地把匪老二放在木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神情木然地看着匪老二。
唐官怒这才发现匪老大的一只手臂受了伤,不知道是被豺的牙齿还是爪子,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肩头一直到小臂,皮肉都翻了出来,血流了一身,已经要结痂了。
如果不尽快处理一下,匪老大极有可能会感染。
唐官怒静悄悄地退出了厢房,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堂屋大门的插销,走了出去。
小破车静静地停在房屋门口的空地上,唐官怒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厢房,仍旧毫无动静。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小破车前,拉开车门,钥匙不在车上,唐官怒狠狠地捶了一下方向盘。
也罢,就算有钥匙,这荒山野岭的,没个导航,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唐官怒失望地抹了一把脸,脸上黏黏的,一股恶心的味道,她一阵干呕。
既然房子建在这里,那附近肯定有水井,唐官怒便在房子周围找了找,最终在房屋左前方的杂草堆里,找到了一口水井,旁边还有一个挂了绳子的木桶,唐官怒试了一下,还能用。
井水很清澈,唐官怒打上来一桶水,痛痛快快地洗了把脸,把脸上的脑浆、血迹都洗了个干净。冰凉的井水冲在脸上,冲走了一整夜的疲惫,她顿时感觉清爽不少。
手臂隐隐有些痛感,唐官怒低头一看,右手手臂擦伤了一块,渗出了不少血,本来已经结痂了,刚刚自己一动,又渗出了些鲜血,应该是昨晚被那个独眼巨豺扑倒时擦伤的。
唐官怒的眼前又浮现出了独眼巨豺尖锐的獠牙,昨夜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可那巨豺,竟然突然离开了,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唐官怒甩了甩头,现在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得赶紧把伤口处理一下,不然到时候留下一大块疤痕。
水井边长着许多齐膝的野草,唐官怒在杂草堆里找了找,欣喜地发现了几株紫珠草。紫珠草又叫止血草,小时候二奶奶教她认过,它的叶子有活瘀止血、消炎解郁的功效,若在野外受了外伤,可将叶子捣烂敷在伤口上。
唐官怒把几株紫珠草的叶子都摘了下来,洗干净几片,用石头在井沿上捣烂了,敷在了伤口上。果然见效极快,一敷上去,血就止住了。
唐官怒把剩下的紫珠草叶子都洗干净,然后打了一桶水,提着进了厢房。匪老大的伤口也必须处理一下。
“你的伤口,得洗一下,敷点草药,不然会感染。”唐官怒对匪老大说道。
匪老大仍旧没有动,唐官怒想着那就帮她擦一下吧。
没有毛巾,她便把自己的裙摆撕下来一块,裙子昨天被独眼巨豺撕开了一道口子,不然她还没法撕开。
唐官怒用撕下来的裙摆当毛巾,放在井水里浸了浸,拧干后开始帮匪老大擦拭伤口。她怕弄疼了匪老大,擦得很小心,擦一下,看匪老大一眼。但匪老大好像入定了一般,仍旧默默地盯着躺着的匪老二,不动,也不说话。
唐官怒小心地帮匪老大把伤口擦干净了,然后把木桶里的水倒掉,把紫珠草放进桶里,用石头捣烂了,一点一点,敷在了匪老大的伤口上。
血很快止住了,但匪老大的伤口较深,如果不包扎一下的话,可能稍微动一下又会裂开。唐官怒找了找,实在找不到可以包扎的东西,便只好又把自己的裙摆撕下来一截,给匪老大的伤口包扎上了。
本来过脚踝的长裙,现在变成了齐膝的短裙。不过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又没有人看见,唐官怒也无所谓了。
唐官怒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了。匪老二还是未醒,匪老大仍是未动。
唐官怒又围着青砖房转了转,想找找看有没有吃的。
再次去到屋后的小院,她发现,昨天晚上死在后边小院里的豺的尸体,都不见了。
但那一地的血迹和脑浆,仍旧提示着昨晚战斗的惨烈。
可能是豺群趁人进了房子,把死去的同伴的尸体都拖走了。
唐官怒突然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人类对有智慧的野兽,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唐官怒不想一个人待着,便回到了厢房,刚好看见匪老二睁开了眼睛。
“姐姐。”匪老二喊道。
“哥哥。”匪老二又喊道。
“小巳!”
匪老大的脸仍旧没有太大的表情,但她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匪老二的脸,身体也剧烈地抖动着。唐官怒能感觉到,匪老大的内心经历了山呼海啸般的起落。
匪老二醒了过来,匪老大才像又活过来了似的,很快便让小巳和唐官怒坐上小破车,准备下山了。
仍旧是匪老大坐主驾开车,匪老二坐副驾,唐官怒坐后排。
小破汽车开过长满杂草的路,经过泥巴路,碎石路,终于到了水泥马路上。山路颠簸,又加上开了车,唐官怒注意到匪老大右臂上的伤口又渗出了些血。
车又开了一段时间,唐官怒终于在马路两旁看到了些房屋,以及劳作的农人。
突然,“砰——”的一声炸响从车底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嘶嘶嘶嘶——”的声音,车身一歪,停了。
唐官怒推测,可能是车胎爆了。本来就是辆破车,又跑了这么远的山路,能坚持到现在就不错了。
匪老大下了车,上车前查看了一眼,然后气恼地踢了一脚轮胎,唐官怒也立即下了车,去车前查看了一下,只见汽车的左前胎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这时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叔路过,盯着唐官怒几人不住地看,又不敢靠近。
唐官怒心想他可能是看到匪老大身上一身的血,以为他们几人是什么亡命匪徒。
唐官怒忙走上前,露出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问话:
“大叔,我们本来想去山里面挖点山货,没想到遇到了一群狼,受了点伤,正要去医院呢。您家有车吗?送我们一程,车费您说。”
唐官怒把豺换成了狼,因为现在豺并不常见,狼还是比较常见的。
大叔听了唐官怒的话,神情放松了下来道:“我们山里面本来就狼多,现在不准打猎,保护起来了,狼就更多了。本地人平时都不敢上山了,你们几个年轻人胆子可真大。”
唐官怒忙笑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肯定不敢了。”
大叔看了眼车,又看了眼唐官怒,思索了几秒后道:
“我家只有摩托车,送不了你们。我大儿子在前面的镇子里开修车铺,我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们送胎过来,给你们换上,给一千块。你们要是愿意,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唐官怒连连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
大叔掏出老年机走到路边给儿子打电话了。唐官怒看向匪老大,试探地说:“我手机里,还有钱,我转钱给大叔换胎。”
匪老大看了眼唐官怒,打开了小破车的后备箱,把唐官怒的手机拿了出来,递还给了唐官怒。
唐官怒把手机接了过来,再次触摸到手机的硅胶外壳,唐官怒感觉自己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大叔打完了电话,转过头来对唐官怒几人道:“我儿子说现在手里有个活,等干完了就送胎过来。你们先到我家去坐一下,等一会儿?”
几人跟着大叔回了家,大叔家距离小破车爆胎的地方并不远,没几分钟,便走到了。
一个胖胖的大婶从房子里走了出来,满眼狐疑地看着唐官怒几人。大叔上前用方言跟大婶交流了几句,大婶随即笑着搬出凳子让几人坐,大叔又扛着锄头下地了。
几人便坐在门口等大叔的儿子送胎来。大婶对几人还是相当警惕的,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不远处,时时刻刻观察着唐官怒几人,尤其是匪老大。
匪老大得换身衣服,这一身的血,着实吓人。
唐官怒想着,便走到大婶跟前对大婶说:“大婶,我妹妹昨天晚上受了点伤,衣服上都是血,看着有点吓人,您家里有没有她可以穿的衣服,拿一件给我妹妹换上,一块算钱给您。”
大婶看了看匪老大,不可置信地问:“妹妹?我还以为是个小伙子呢。这两个是双胞胎吧,长得好像。是你亲妹妹吗?怎么一点都不像,你比她们矮一个头呢!”
唐官怒心中不爽地道:“大婶,你礼貌吗?”脸上还是陪着笑,说:“表的,表的,不是亲的。”
大婶去房间里找了找,不一会儿兴奋地拿出一件白色T恤衫,T恤衫胸口前印着一排大大的英文字母:I LOVE ZDC。
大婶对唐管怒说:“这件可以,是我二儿子的。两年前买的新衣服,一次也没见他穿过。一毛钱也没往家里赚,就知道乱花钱。你数50块钱就行了。”
唐官怒回答说:“行,50就50.”心里同情了大婶儿儿子一秒,衣服刚买回来就分手了,年轻的爱情总是充满伤痛的。
唐官怒拿着衣服走到匪老大跟前,小声地说:“老大,换件衣服吧。这衣服都是血,别人看到了难免多疑。”
匪老大想了想,接过了衣服,站了起来。大婶也是很有眼力见的,忙指了指房子旁边的一间单独的小房子说:
“那是用来洗澡的,可以去那里面换!”
匪老大拿着衣服进了小房子。
唐官怒以迅雷不接掩耳之速让大婶打开手机收款码,把钱扫给了大婶,然后找到大叔后院一直在擦摩托车的大叔的二儿子,以200块的价格让大叔二儿子将自己送到镇上火车站。
“嗡——”唐官怒坐在摩托车后,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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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绑匪(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