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格桑赶紧拿起手里的书挡住脸。
随后又发现这书是摩拉让她拿过来送还给陈序的,又像烫手山芋一样丢给陈序,语气做贼心虚般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还不等陈序开口直接跑出了小卖部。
陈序看着女孩逃也似的跑走,不禁摇头,不知道她又听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手里的书,这是一本《中国人文地理》的书,书的背面有一张小的中国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省份和一些大的城市。仔细看过去,有一个小的泥手指印印在上面,好像这人害怕被发现,便又慌乱擦了一下,没想到越擦越脏,直接糊住了一小片。
陈序这才想起,格桑好像十八岁了,她怎么没有去读大学?
在那曲的时间感觉就像按了加速键,陈序已经在格桑家待了快小半个月了,距离藏族新年只有不到半个月。他问摩拉今年能不能待在他们家过年,摩拉几十年来都是独身一人,自从捡到格桑以后,这才有个伴。
更何况,陈序是真的不差钱,他说为了报答摩拉,也为了感谢摩拉留他在家,他直接在摩拉包里塞了三千块当作这段时间的住宿费和年货钱。摩拉哪能要他的,不过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总之这笔钱没有退回去,摩拉还一个劲儿的用四川方言说,这娃娃好。
格桑在一旁默默看着,总觉得陈序是一个油嘴滑舌、诡计多端的漂亮男人。因为自从陈序来了以后,她的摩拉事事都说:“你看小陈就是城里来的,多会做人,拉姆你也学着点!”
甚至还说:“不如等过完年,你也去城里,没必要守在这里嘛!”
格桑一听,这哪儿行?
家里还有这么多牛啊,羊的,还有那么多小羊崽子。最重要的是,她要是去城里了,她的摩拉怎么办?
所以,她说:“不行。我要是走了,摩拉你怎么办?”
摩拉摆摆手,说:“我在家就好了,村子里年轻人都出去了,就你还守着我。”叹下一口气,她也希望格桑有自己的生活,但是看到格桑小脸鼓鼓,她终归知道,自己是劝不动这个孙女的。
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倒是在旁边的陈序反而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格桑这段时间每天都习惯陈序拿着相机拍来拍去,只要没拍着她,她总归是无所谓的。不过陈序这两天似乎放弃了让她当纪录片主角的事情了。
因为她发现陈序不再缠着她了。
本来是一件挺开心的事情,但在格桑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陈序突然提出想去跟着格桑一起去放牧。
“来这边这么久了,我还没去放过羊,摩拉,我能和格桑一起去吗?”陈序灌下一口热汤,来这里半个月,他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灌下一口高度酒了。
“没问题啊,你想去就去。”摩拉大手一挥。
这两天陈序已经彻底俘获了摩拉,每天带着一个本子和相机在村子里写写拍拍,最经常的活动大概就是和摩拉一起去守小卖部,现在村里人几乎都知道格桑家来了个汉族人,稀罕得紧。连带着她家小卖部的生意都好了起来。
“恐怕不行。”格桑拒绝。
“为什么?”
格桑说:“你不会骑马,带不了你。”
陈序摸着下巴:“那你能教我吗?”目光深沉,一双桃花眼凑近,嘴角带着点笑。
猛地一下,格桑脸又开始发烫。默默拉开距离,好半晌才开口:“你不一定学得会。”
“试试呗。”
摩拉没给格桑拒绝的机会,直接一声令下就将陈序安排的明明白白。
—
格桑牵过来的是一匹白色的母马,性格温顺,最适合初学者。
“双手拿住缰绳,不要扯太紧,也不能扯马的鬃毛。”格桑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看见陈序无所谓的态度,她正色道:“最重要的是不能害怕,否则会让它知道你不会骑马,故意欺负你。”
她最后告诫一遍:“你要是摔下来,不可以赖上我。”
陈序看着眼前明显不太高的小白马,他问:“这马有点小了吧。没有高一点的?我腿太长了,太矮小的马不太适合我吧。”
格桑:“……”
没学会走路就想跑了。
她说:“初学者就适合这样的。”
陈序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旁边的格桑倒是事无巨细,最后强调一遍上马的着力点,话还没说完,陈序一个翻身上马。
动作干脆、利落。
格桑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嗓子眼,她呆愣地看着马背上的男人,男人没有预料般的担心害怕,眼里满是嚣张的笑意。
格桑很想扯嘴笑一下,但是发现胸口涨得闷。
她好像又被这个城里人给骗了!
深呼吸一口,她问:“你不是不会骑马吗?”
陈序状似皱眉回忆,说:“我好像没说我不会吧。”
格桑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没有……
看见陈序熟练地夹着马,一手抓住缰绳,一声“驾”,小马就蹬蹬蹬地跑了出去。格桑也吐出一口气,翻身上马赶着羊追了上去。
这两天那曲天气很不错,虽然风很大,天气也冷,但草地一片绿色,这个季节是放羊的好时节。格桑将铁棍插在地上,随后又用绳子绕了好几遍打个死结,这样就能将马拴住。
陈序也在周围,只不过他拿着一个很小的运动相机拍摄。
像根小棍子。
格桑不太关心,她从马包里拿出一件袖口磨破的藏袍,一针一线细细缝制,表情严肃认真,就连陈序将那个黑色小相机凑到眼前也没发现。
“这是什么缝制手法,缝完之后就好像新的一样。”
“是吗?!”格桑下意识回答:“我也不知道,是摩拉教我的……”
话没说完,格桑就发现那个小小的相机凑在面前,随着靠近的还有陈序喷涌的热气,她下意识往后靠去拉开距离。
抿唇不语。
“你不喜欢相机?”陈序感觉到格桑似乎不太喜欢这样的动作,他适当地往后退去:“为什么?”
格桑低头赶紧收拾好衣服,然后站起身转头把藏袍又塞了回去。
陈序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有点害怕相机?”他发现格桑每次被相机怼着怼时候都喜欢低头,就连他第一次给格桑拍照闪光灯闪时都吓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格桑扫了一眼,语气不自然:“没有。”
“那你为什么低头?”
“不喜欢。”
“那有喜欢的吗?”
“没有。”
“缝制衣服也不喜欢?”
“……”
他就知道她肯定喜欢。
看格桑宝贝似的收起针线盒,就猜到格桑喜欢。
格桑感觉自己被拿捏住了,因为陈序说:“你那天是不是偷偷翻我的书了?”
可怜的格桑就这样被一只狐狸给戏耍了,她根本不会说谎,结结巴巴狡辩:“不小心翻开了。不是故意的。”
“你怎么没有继续读书了?”陈序看了一眼眸子漆黑的少女,“是没考上还是读不了?”
格桑沉默接着沉默,就在陈序想眼前的少女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考上了,但没去。”
陈序知道自己猜对了,但他没继续问。因为从职业道德上来说,他刚刚开着摄像头追问格桑是一种卑鄙的做法,在没有经过对方同意就私自拍摄是大忌。
他关了大疆,随后拿出单反。
“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照片?”他调出相册,屏幕赫然出现的是格桑骑马的照片,风扬起她的发丝,整个人被阳光包裹,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少女的生机简直要溢出来。
格桑看见了。
很好看,就连脸颊两侧的高原红也显得那么可爱。
她轻声说:“谢谢。”
接连看了好几张她不同表情的照片,格桑才知道原来陈序偷偷拍了她好多照片,但无一例外的都很好看,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在别人眼中长这样。
陈序随地一坐,打开黑色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递给格桑,说:“送你了。”正是那本《中国人文地理》。
格桑抬头看见男人眼里盛着的笑意,不自觉地接过递过来的书,翻开一看,里面都是各个城市的著名建筑和地标。
她也坐了下来,翻到中间的某一页——红旗飘扬,朱红色的古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北京的故宫。再翻,是千层峦叠的江西苗寨;再翻,是闪耀夜空的东方明珠,她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的楼,如此清晰、如此近,比巴扎叔家的电视看起来更好看。最后,她翻到了最后一张图片,是美术学院的校园全景。
陈序看得出来格桑指尖抚过纸张的小心。
她看完后就把书推了回去。
陈序问:“怎么了?”
“不要。”
“为什么?”陈序疑惑,似乎不太理解明明格桑喜欢却又拒绝。
格桑憋了半晌:“无功不受禄。”
“嘿,还挺会用成语的。不过这本书你就收着吧,我也用不到上,喜欢就留着。”陈序将书拍在格桑的手里,随即又嘶了一声,挑眉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感觉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
陈序看她的表情,突然像想到什么样:“你那天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打电话那天。”
格桑表情一言难尽。
“那你确实误会了,打电话的对象是我妈,她想继续生一个小孩。”陈序扶额解释道:“那天心情不太好,说话没轻没重的。”
格桑想说,你也知道啊。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算解除误会了?”陈序试探问。
“嗯嗯。”格桑微微点头,其实她不在意这些事情,只不过,他愿意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吧,她一贯懒得多做解释。
“那你答应拍摄纪录片了?”
“嗯嗯。”
格桑下意识嗯嗯两声,点完头以后立马意识到什么,随后猛地摇头。
“不,不拍。”
陈序早就笑得瘫倒在地,他好看的眼睛弯了又弯。
怎么会有这么反应迟钝得如此可爱的女孩。
格桑脸颊微微泛红,她没好气地转过头,长长的辫子扫过陈序的鼻尖,勾得他一阵细细的酥麻。他半睁着眼伸出手指挡住刺眼的阳光,从指缝中似乎还能看到女孩脸上细细的绒毛和耳后的碎发。
“我要去看看羊了。”格桑双手撑地,想从地上起来。
但藏袍的衣角不知道被什么压着,她一个不稳,重重往地上一摔。她身体是侧着倒地的,而旁边正是闭上眼睛的陈序。
眼睁睁看着自己要摔下去,格桑紧紧闭上眼睛。
完蛋,不会是要撞上去吧。
在摔下去的瞬间,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转而鼻尖是一种带着泥土以及草原上鲜鲜的花香,还裹着一点甜甜的果香。
格桑不合时宜地想着,这种香味是不是广告里沐浴露的香?
果然城里人就是香香的。
格桑半睁开眼,下意识低头凑近,出现一张俊俏且人神共愤的脸,有点像电影里的明星。
格桑感觉自己似乎呼吸到了对方吐出的气体。她运用浅薄的化学知识在想,自己肯定是吸入了对方吐出的二氧化碳,否则为什么会晕乎乎的。
而且还看见陈序嘴角勾起的笑。
带着点憋着的蔫坏感。
随后,格桑终于看见陈序张口。
“头凑那么近,是想强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