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钰见女生有点做贼心虚的模样，懒懒地“嗯”了声，算作回应，没提及昨天发生的事。
孟衔月颔首低眉，不安地抿着唇。她本意是想跟同桌打声招呼，起码能混个眼熟。
毕竟想要尽快融入新班级，最好的突破口就是同桌。可谁又能预料到，自己的同桌竟是尴尬事件的“主人翁”？
前桌的翟止川趁班主任在黑板上写字，明目张胆地转过身，双手撑在椅背上，笑着做自我介绍：“我叫翟止川。”
思绪还在神游的孟衔月睫羽微颤，见前排主动跟她打招呼，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听他声音耳熟能详，当即认出男生就是在馄饨店念《马说》的那个人。
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不太明显。
更何况班主任在场，她做不到那么胆大妄为。
就在这时，翟止川的同桌同样转过身，是个天生发色偏黄的男生，左耳戴着一枚小型黑耳钉。他凑个热闹，报出自己的名字：“我叫陶子初。”
他正想问女生的姓名，肖恩珉正巧写完自己的电话号码，一回身就看见倒数第二排的两个男生毫无顾忌地交谈。
班主任脸色气得青白，将手里的粉笔折成两截，依次精准击中两人的后脑勺，怒不可遏道：“给我站起来！”
面对突如其来的抓包现场，孟衔月被吓得浑身一颤，心脏“咯噔”一下，心有余悸地咽了下唾沫。
教室里的同学显然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响起窸窸窣窣的偷笑声，四面八方的目光都聚在被班主任抓包的两人身上。
陶子初和翟止川齐刷刷看向一言不发的傅钰，一副可怜兮兮求关照的小表情。随即按照班主任的要求站起身，转身面对气愤的肖老师。
班主任在心头默念“生气伤身”，可越想越气，实在忍无可忍：“你俩‘神奇宝贝’翅膀硬了要上天是吧？开学迟到也就罢了，居然目无师长地聊天，存心要挑战我的底线是吧？！”
“神奇宝贝”一出，笑声紧随其后。
罚站的两人连忙摇头。
肖恩珉叹了口气，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给我去走廊上面壁思过！”
两人低着头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面对白墙，安分守己没超过三秒，又开始低头闲聊。
翟止川率先发起话题，用手肘推搡了下陶子初：“欸，你好不好奇那新同学长啥样？”
陶子初扯了下嘴角，揶揄道：“总不可能跟你似的，丑如夜叉吧。你晚上出门最好戴个面具，别把路边的流浪狗吓尿。”
翟止川反问：“老子丑如夜叉？”
陶子初憋笑点头：“可能比夜叉还丑。”
翟止川压着声音：“你上辈子是龙虾转世吧？我明明貌比潘安，你嫉妒就直说，别装瞎子OK？”
陶子初“啧”了声，无所谓地说：“外貌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丑而不自知，还非说自己貌比潘安。”
翟止川骂了句脏话，灵光乍现：“来打个赌怎么样？”
陶子初来了兴趣：“赌什么？”
翟止川思索片刻：“咱俩就赌，新同学什么时候摘下口罩，怎么样？我这提议不错吧。输的人包一个星期饭钱。”
陶子初没有犹豫：“成啊。”
翟止川：“买定离手！我赌明后天！”
陶子初发现有诈：“凭啥你赌明后天？”
翟止川抬眉：“谁叫你不抢先说的，实在不行我退一步，来划拳，三局两胜。”
陶子初同意，最终他还是以失败告终：“不就是一个星期的饭钱嘛。”
面壁思过的两人聊得已经分不清大小王了，压根没留意到神出鬼没的班主任，此刻正站在门边看着他们。肖恩珉继而咳嗽两声：“你俩聊得挺开心啊？有什么好事跟我分享分享，是买彩票中了五百万还是捡到钱了？”
两人见状立刻闭口不言，挺直腰板面对墙壁。
肖恩珉扶正了下眼镜，抬脚轻踢了下“神奇宝贝”的臀部：“马步蹲好，再不知悔改就给我写两千字检讨！”
教室里没了镇场的人，讲话声时小时大，看得出来，开学当天大家都有说不尽的话，道不尽的欣喜。
孟衔月百无聊赖地趴在课桌上，双眸盯着蓝天白云打发时间，整个人提不起劲儿，软绵绵的没力气。
初来乍到的她，与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而她的同桌同样没融入。
傅钰单手撑着脸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余光瞄见被孤独感笼罩的新同桌，随口搭腔：“新同学，不来个自我介绍？”
孟衔月顿时醍醐灌顶，直起腰身望着黑板上的名字，喉咙有点细痒，忍不住轻咳了声：“黑板上有我的名字。”
傅钰瞥了眼黑板上的名字，嘴角噙着散漫不羁的笑意，很野，长相有侵略性，却又不缺清隽的少年气息。他意味深长地故意道：“我近视，看不清。”
近视？
孟衔月有点小震惊，只是不太明显。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位“社会哥”居然近视，黑睫半掩瞳眸，温吞地说：“孟衔月。”
“猛闲月？”傅钰稍拖着语速，嘴角的弧度不浅反深，“是这个名吗？还是我理解错了？”
孟衔月：“……”
她小声咕哝：“我名字哪有这么威武霸气。”
不得不怀疑，傅钰是不是故意念错她名字的，可她又找不到实质性证据。
孟衔月哑着声音否认：“不是。”
傅钰追问：“那是？”
孟衔月纠正道：“孟子的孟，城衔海月遥的‘衔’和‘月’。”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社会哥读过这诗吗？她这么说不就是纯纯浪费口舌，跟没说一样？
她名字的由来，就源于这半句诗，是母亲取的。
意识到把问题弄复杂了，孟衔月又补充道：“无缝衔接的‘衔’，月亮的‘月’。”
“噢。”傅钰了然于心，默念了她说的那半句诗，“城衔海月遥，名字取的不错，有文艺范儿又好听。”
孟衔月也非常喜欢自己的名字，口罩下的唇角微微弯起：“谢谢。”
班主任进教室那刻，学生顿时鸦雀无声。肖恩珉站上讲台，抬手叩响黑板：“没我电话号码的同学记下。”
过后，班主任的脸色忽然沉得可怕，语气瞬间变得严厉：“我再次警告某些自作聪明的同学，不要把你的电话号码填成你那些狐朋狗友的。”
班主任指着黑板旁的空墙，继续说道：“明天我会把电话号码登记表重新打印一份出来，请胡乱填写的同学及时纠正，不然后果自负。”
“请”字咬得稍重。
看来上学期已经有同学被抓包过，班主任这是特地提醒。
孟衔月下意识地偷看同桌一眼。
却不知早已被傅钰察觉，他视线落在黑板上，好心帮她纠正心里的误解：“不是我。”
孟衔月耳根泛红，知道他是在解释，没再说话。
班主任临时接到电话，没聊几句便挂断，目光旋即落在讲台下的男生身上，交代道：“班长，安排打扫卫生和搬书的同学。”
忽地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叫五个同学陪你去办公室，在我办公桌的柜子里拿试卷。”
男生明白地点头：“好。”
交代完任务，肖恩珉就离开了教室。
班长起身站上讲台，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整体斯斯文文。
他按照班主任的吩咐分配任务：“我右手边两列负责打扫教室和公共区域，左手边两列，前排五名同学跟我去办公室，其余跟着学习委员去搬书。行动吧。”
领书的正好是孟衔月这两列。
她欲起身出去，只见傅钰先站了起来，清峻修长的手扶住椅背往后挪，留出过人的位置。男生身姿高挑，足有一米八往上。
教室喧闹，同学们鱼贯而出。
孟衔月初来乍到，暂时没结交到朋友，只能默默跟在队伍末端。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欢声笑语不断，她不免有些拘谨不自在。
多希望有个人能来拯救她于水火之中，她必定感恩戴德。心里默默想着，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混熟了吧。
队伍里有个女生注意到孤零零的新同学，跟身边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后，朝孟衔月走了过来，笑吟吟开口：“你好，我叫佘雨涵。”
孟衔月闻言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心里激动不已，弯了弯眉眼，礼貌回应：“你好。”
看来她的碎碎念被老天爷听见了，特地派了天使来救她。
名叫佘雨涵的女生束着低马尾，脸上有几颗淡淡的小雀斑，范围不大。皮肤白白嫩嫩，长相十分清秀。
女生“嘿嘿”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名字好好听耶。”
孟衔月舔了舔唇：“你名字也很好听。”
佘雨涵瘪嘴道：“可是太大众了。”紧跟着又说，“那我以后叫你月月或者小月吧，你也可以叫我涵涵或者小涵。”
孟衔月眨眨眼：“好。”
聊着聊着，佘雨涵抬眸望向队伍边上的几个男生，转头看向孟衔月：“你认识傅钰吗？”
孟衔月有点天然呆，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老老实实地摇头：“不认识，怎么了？”
女生听到回答，眉头微蹙，显然不信。教室里，她明明看见傅钰主动跟她搭话了。
佘雨涵就坐在隔壁一列倒数第三排。
她慢悠悠解释：“他可是我们宜阳出了名的人物，不仅长得帅，家里还超有钱。就是谈恋爱，从来没超过一个月。”
语毕，女生朝那几个男生扬了扬下巴，示意孟衔月往十点钟方向看，毫不掩饰地说：“你不觉得他长得巨帅吗！追他的女生简直如飞蛾扑火，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喜欢。”
孟衔月边听佘雨涵的“科普”，边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那群男生里就属傅钰最高，单手插在裤兜里，动作不大地歪了歪脖颈，活动筋骨。
少年逆光而行，周身被暖金色的光裹住，连乌黑的发梢都泛着柔和的亮泽。只看那线条干净的后颈，与露在外面的一截冷白手臂，便半点也沾不上“社会”二字，全然没有常年混迹街头的粗粝感。
他更像个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世家少爷。
唯有在冷着脸、一言不发时，那股藏在骨相里的乖戾与桀骜才会隐隐流露，勉强添上几分不好惹的锐气。除此之外，怎么看都和“混混”二字搭不上边。
女生们前仆后继地喜欢他，似乎也情有可原。毕竟优势摆在那儿，长得帅、家境好，青春里的心动本就难以遏制。
孟衔月收回视线，想起翟止川会喊他“钰哥”，困惑地轻锁眉头，向这位班级“资深元老”请教：“我是不是也得喊他一声钰哥？”
佘雨涵被她问得一怔，无意间戳中笑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我也不知道欸，也就跟他玩得近的那帮人会这么喊，不熟悉的我还没见过。偶尔也有人喊他阿钰。”
孟衔月也觉得自己问得有点傻，跟着笑了笑：“我以为我也要这样喊他。”
佘雨涵的视线忽然落在少女侧脸上，密而弯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圆润饱满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白嫩的肌肤浮着一层浅浅的胭脂粉。她暗自好奇，口罩下会是怎样一张脸？
孟衔月的余光扫到盯着自己的佘雨涵，以为脸上沾了东西，疑惑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佘雨涵尬笑着否认：“没有。我听你声音，是感冒了吗？”
孟衔月也没隐瞒：“嗯。我声音是不是听着像男生？”
佘雨涵性格大大咧咧，直白道：“挺像的，但又不完全像。”还自来熟地开玩笑，“搞不好你可以用这‘雌雄莫辨’的嗓音去网恋，肯定手拿把掐！”
女生意识到自己太过自来熟，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哈，我说话直来直去惯了。”
“没事。”孟衔月没介意她的调侃，毕竟是对方先主动靠近的。她很喜欢身边这个女生，有种说不出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