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乔珠玉正在房中理事,云袖匆匆跑进来,脸色煞白:“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说是王家的人,来讨要兰姐儿!”

乔珠玉心头一震,腾地站起来:“王家?哪个王家?”

云袖急道:“就是大爷那个王家!来的是王家的几个远亲,说是大爷死了,兰姐儿是王家的血脉,该归王家抚养!”

乔珠玉只觉得眼前一黑。

王回仪死了?

她来不及多想,匆匆向外走去。

正厅里,几个陌生男女正大喇喇地坐着,见乔珠玉出来,其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站起身,皮笑肉不笑道:“哟,国公夫人出来了。”

乔珠玉冷冷地看着他:“你们是谁?来我国公府做什么?”

那男子道:“在下王德华,是王回仪的堂兄。王回仪死了,无儿无女,他那一房便绝了后。可兰姐儿是王二爷的女儿,是我王家的血脉,自然该由我们王家抚养。”

乔珠玉听得心头火起。王回仪刚死,这些人不去吊唁,反倒跑来抢孩子,分明是觊觎兰姐儿国公府千金的身份,想借此攀附权贵。

“兰姐儿是我的女儿,与你们王家何干?”她冷冷道。

那王德发嘿嘿一笑:“夫人这话就不对了。兰姐儿姓王,是我王家的骨肉,怎么与我们无关?夫人如今是国公夫人,身份尊贵,带着个拖油瓶也不方便。不如将兰姐儿交给我们王家抚养,也算全了咱们两家的情分。”

乔珠玉气得浑身发抖。这人竟敢说兰姐儿是拖油瓶?

“她姓什么王!来人!”她厉声道,“给我轰出去!”

侍卫们一拥而上,将那几个王家人往外赶。王德华挣扎着,喊道:“乔氏!你敢!兰姐儿是我王家的血脉,你凭什么不让我们见?我们要告到官府去!”

乔珠玉冷笑一声:“告啊,尽管去告。我倒要看看,谁敢接这个案子!”

那几个王家人被轰了出去,在府门外骂骂咧咧半天,终究还是散了。

乔珠玉站在厅中,气得浑身发抖。云袖扶着她,小心翼翼道:“夫人,您别气了,那些人就是癞皮狗,咬不着人的。”

乔珠玉压下怒火,道:“去查查,大爷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死了?”

云袖应声去了。

傍晚时分,消息传来。王回仪死了,是病死的。他断腿之后身子一直不好,王太太又病着,家里没个人照料,拖了几个月,终于没熬过去。

乔珠玉听完,沉默良久。

她想起那年王回仪在祠堂为她说话时的模样,想起他瘸着腿站在破败小院里对她说的那句“多谢”。她对他没什么感情,却也谈不上恨。如今他死了,倒有几分唏嘘。

“让人送些银子过去,好好安葬。”她对云袖道。

云袖应了,又问:“那王太太呢?”

乔珠玉想了想,道:“她若愿意,便接去养老的庄子,让人好生照料。若不愿,便多给些银子,让她自己安排。”

云袖点点头,去了。

——

当晚,郑容瑜回来,乔珠玉将这事告诉了他。

郑容瑜听完:“那些人还敢来闹事?”

乔珠玉点点头:“被我轰出去了。”

“这事怕是没完。他们既然敢来,背后说不定有人撑腰。”

乔珠玉心头一紧:“你是说......”

郑容瑜看着她,目光凝重:“珠玉,你嫁给我是圣上赐婚,兰姐儿入了宗人府玉牒,论理与王家已无关系。可那些人若咬死了兰姐儿是王家血脉,非要闹到官府去,虽翻不了案,却也吵人。”

乔珠玉沉默片刻,道:“那怎么办?”

“你放心,有我在。他们若敢闹,我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悔'二字。”

他语气平静,眼中却有冷意闪过。乔珠玉知道,他是真的动怒了。

果然,第二日,那几个王家人便告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尹接了状子,一看是告萧国公府的,头都大了。一边是国公爷,一边是几个无赖,这案子怎么判?

他正头疼,郑容瑜便派人来了。来人只说了一句话:“国公爷说了,兰姐儿是圣上亲封入了宗人府玉牒,与王家无关。若有人敢乱攀亲戚,便是藐视圣意。”

顺天府尹一听,立刻有了主意。他将那几个王家人传来,将这话一说,又问:“你们还敢告吗?”

那几个王家人面面相觑,灰溜溜地撤了状子。

乔珠玉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松了口气。

郑容瑜摊手笑:“我说过,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们母女。”

——

这一日,乔珠玉正在院中赏花,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她扶住身边的柱子,云袖吓了一跳,忙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乔珠玉摇摇头,刚想说没事,胃里却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起来。

云袖脸色一变,忙让人去请大夫。

不多时,大夫来了,诊了脉,忽然笑了,拱手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您这是喜脉!”

“当真?!”

大夫点点头:“千真万确,已有一个多月了。”

乔珠玉愣在那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竟在这个时候有了。

云袖喜得直跳脚,忙让人去给郑容瑜报信。

郑容瑜正在议事,听到消息,丢下一众官员,骑马狂奔而回。他冲进院子时,乔珠玉正坐在窗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珠玉,真的?”

郑容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他将脸埋在她颈间,闷声道:“珠玉,谢谢你。”

——

此后数月,乔珠玉安心养胎。

郑容瑜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搬来给她,补品、药材、衣裳、首饰,堆了满满一屋子。乔珠玉哭笑不得,说用不了这么多,他便道:“用不了放着,慢慢用。”

端慧郡主也常来看她,送来许多珍贵补品,又叮嘱她好生将养。兰姐儿每日都要趴在娘亲肚子上,跟未出世的妹妹或弟弟说话,稚声稚气的,逗得乔珠玉直笑。

这一日,乔珠玉正在院中散步,忽然听见一阵喧哗。她抬头看去,只见郑容瑜大步走来,脸上带着少见的激动。

“珠玉!”他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抱起,转了两圈。

乔珠玉吓了一跳,忙拍他的肩:“快放下!仔细摔着!”

郑容瑜放下她,却仍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珠玉,圣上下旨了,封兰姐儿为县主,世袭罔替!”

乔珠玉一怔,随即大喜。

世袭罔替,意味着兰姐儿的县主之位可以传给子孙后代。这可是极大的恩宠,寻常宗室女都未必能有。

“怎么会......”她喃喃道。

郑容瑜笑道:“是郡主求的情。她说兰姐儿是她的干孙女儿,不能委屈了。圣上念着郡主的面子,便给了这个恩典。”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这一日,国公府上下都紧张得不得了。郑容瑜在产房外来回踱步,脸色比产房里的乔珠玉还白。端慧郡主也来了,坐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道:“容瑜,你这样子,倒像是你自己在生孩子。”

郑容瑜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产房里,乔珠玉咬着帕子,一声声闷哼。稳婆在旁边鼓励:“夫人,再使把劲,就快出来了!”

乔珠玉用尽全身力气,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

稳婆喜道:“生了生了!是个哥儿!”

乔珠玉听到这句话,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

产房外,郑容瑜听到啼哭声,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墙,颤声问:“母子平安?”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笑道:“恭喜国公爷,母子平安!是个小公子!”

郑容瑜没看一眼,径直冲进产房。

乔珠玉躺在床上,额上出汗,见他进来,轻轻的问:“容瑜,你看孩子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郑容瑜接过侍从的帕子给她仔细擦汗,“珠玉,辛苦你了,很可爱,像你也像我。”

乔珠玉看着郑容瑜通红的眼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快要落下泪来。

“容瑜,我没事,你别担心。”

郑容瑜刚想说什么,稳婆便抱着洗净包好的孩子进来了。

“国公爷,夫人,哥儿洗好了,您们瞧瞧。”

乔珠玉接过孩子,低头看去。小小的婴儿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皮肤还有些皱,小脸只有巴掌大,却已经能看出眉眼间有郑容瑜的影子。

“他真好看。”乔珠玉喃喃道。

“像你,所以好看。”郑容瑜凑过来,才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他伸出手,想碰碰孩子的脸,却又怕自己手粗伤到他,伸到一半便缩了回去。

乔珠玉见了,忍不住笑:“你倒是碰啊,他又不是瓷做的。”

郑容瑜这才小心翼翼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碰孩子的脸颊。那婴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小嘴动了动。

“他叫什么名字?”郑容瑜问。

乔珠玉想了想,道:“你来取吧。”

郑容瑜看着那孩子,沉吟片刻,道:“叫郑怀瑶吧。怀,心怀天下,瑶,玉之美者。愿他将来如玉般温润,无论怎样都要有胸怀天下的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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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
连载中牵牛花与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