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郑容瑜回来时,乔珠玉将赵氏来过的事告诉了他。
郑容瑜听完,眉头微蹙:“你让人送了银子过去?”
乔珠玉点点头。
郑容瑜沉默片刻,道:“你不必如此。那些年他们怎么对你的,我都知道。”
乔珠玉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知道。可我不想活在仇恨里。有你和兰姐儿在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珠玉,你太善良了。”
乔珠玉摇摇头:“不是善良。只是......学会了放下。”
郑容瑜沉默片刻,忽然道:“珠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乔珠玉抬头看他。
郑容瑜看着她,目光深邃:“当年我离开后,曾派人回来查过你的消息。我知道你在王家过得不好,可我那时自身难保,护不住你。后来我回了京城,在夺爵之争中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便立刻让人去查你。那时我才知道,你生下了兰姐儿,在王家勉强度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曾想过直接找上门去,将你们母女接出来。可那时我根基未稳,仇家太多,贸然接你们出来,只会让你们陷入危险。我只能等,等自己足够强大,能够护住你们母女周全。”
“容瑜......”
郑容瑜满是深深的愧疚:“珠玉,这些年让你受苦了。若我能早一些——”
乔珠玉抬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别说这些。”她轻声道,“你能来找我,能护住我们母女,我已经很知足了。这些年虽苦,可兰姐儿很平安,我也等到了你。这就够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乔珠玉在国公府渐渐站稳了脚跟。
她待人温和却不失威严,处事公允又不失灵活。下人们起初对她还有几分轻视,日子久了,便也真心实意地敬重起这位新夫人来。
兰姐儿也渐渐适应了国公府的生活。郑容瑜给她请了先生启蒙,每日读书识字,闲暇时便在花园里玩耍。她活泼开朗的性子,很得府中上下喜爱。
这一日,乔珠玉正在房中看账本,云袖匆匆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夫人,外面来了位客人,说是......说是夫人的姨母。”
乔珠玉一怔,随即大喜:“姨母来了?快请!”
不多时,乔姨母被请了进来。一进门,她便拉着乔珠玉的手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姨母总算放心了。”
乔珠玉眼眶微红,拉着姨母坐下,又让人奉茶。
乔姨母看着她,笑道:“我在扬州就听说了,你嫁给了萧国公,还封了夫人。起初我还不敢相信,后来托人打听,才知道是真的。好孩子,你总算是熬出头了。”
乔珠玉点点头,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姨母。
乔姨母听完,感慨道:“这都是你命好,遇到了贵人。那萧国公,是个有担当的。”
乔珠玉脸上一热,低头不语。
乔姨母看着她这副模样,笑道:“怎么,还害臊了?”
乔珠玉抬起头,正色道:“姨母,容瑜待我很好。他护着我,护着兰姐儿,为了我连圣上都敢顶撞。我......我很知足。”
乔姨母拍拍她的手,叹道:“好孩子,你受的苦,姨母都知道。如今苦尽甘来,往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乔珠玉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姨母,您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乔姨母神色一变,随即恢复过来,笑道:“来看看你,不行吗?”
乔珠玉看着她,心中起疑。姨母这反应,分明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姨母,”她说,“您有什么事,只管告诉我。如今我在京城,也能为您分忧。”
乔姨母沉默片刻,才叹了口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表哥,在扬州惹了些麻烦,我想来京城避避风头。”
乔珠玉心头一紧:“表哥惹了什么麻烦?”
乔姨母摆摆手:“不过是与人争地,闹了些口角。谁知那家人有些背景,便告到了官府。我怕你表哥吃亏,便想来京城躲躲。”
乔珠玉听着,心中隐隐觉得不对。若只是争地,何至于要躲到京城来?
她正要细问,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云袖跑进来,脸色煞白:“夫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官兵,说是......说是要抓人!”
乔珠玉心头一沉,起身道:“抓谁?”
云袖看向乔姨母,颤声道:“说是要抓乔家太太!”
乔姨母脸色大变,腾地站起来,浑身发抖。
乔珠玉心中一凛,看向姨母:“姨母,到底怎么回事?”
乔姨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郑容瑜大步走了进来。他面色凝重,看了乔姨母一眼,对乔珠玉道:“珠玉,你姨母的事,有些麻烦。”
乔珠玉心头一紧:“什么麻烦?”
郑容瑜沉声道:“你表哥不是与人争地,是杀了人。”
这话如晴天霹雳,将乔珠玉劈得魂飞魄散。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姨母,颤声道:“姨母,这是真的?”
乔姨母脸色惨白,终于点了点头。
乔珠玉只觉得天旋地转,郑容瑜安抚道:“别急,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乔珠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乔姨母泪流满面,哽咽着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乔珠玉的表哥确实与人争地,那人仗着有背景,将他打伤。他一怒之下还手,谁知失手将那人打死。那家人告到官府,他害怕被抓,便逃走了。乔姨母怕受牵连,便想来京城投奔乔珠玉。
可她万万没想到,官府竟追到了京城。
杀人,那是死罪。若表哥被抓,必死无疑。姨母包庇,也难逃干系。
还未开口,郑容瑜先握紧她的手:“你放心,有我在。”
他转身吩咐侍卫:“让那些人进来。”
不多时,几个官差被领了进来。为首的见到郑容瑜,忙行礼道:“下官见过国公爷。”
郑容瑜淡淡道:“你们要抓的人,是我夫人的姨母。她犯了什么事?”
那官差赔笑道:“回国公爷,这妇人包庇杀人犯,按律当抓。”
郑容瑜眸光一冷:“包庇杀人犯?她儿子杀人,她事先可知情?”
那官差一愣,道:“这......下官不知。”
郑容瑜冷笑一声:“既不知情,何来包庇?你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到我萧国公府头上来了?”
那官差脸色大变,扑通跪下:“国公爷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郑容瑜摆摆手:“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此事我会亲自过问。若有冤屈,自会还他公道。若敢借此生事,休怪我不客气。”
那官差哪敢多言,连连叩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乔姨母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道:“这......这就没事了?”
乔珠玉扶起她,柔声:“姨母别怕,容瑜会处理的。”
郑容瑜看向乔姨母:“姨母,你儿子的事,我会派人去查。若真是误杀,我会想办法周旋。若是有隐情,也会查个水落石出。但你得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姨母泪流满面,连连点头。
——
郑容瑜派人去扬州查访,不过十日便有了结果。
这一日,郑容瑜从衙门回来,看样子都比前几日轻松了许多。乔珠玉正陪着兰姐儿习字,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迎。
“容瑜,扬州那边有消息了?”
郑容瑜应了声,先在兰姐儿身边蹲下,看着她歪歪扭扭写下的“人”字,夸了一句“兰姐儿写得真好”,这才起身对乔珠玉道:“进屋说话。”
乔珠玉心头一紧,将兰姐儿交给嬷嬷,随郑容瑜进了内室。
“查清楚了。”郑容瑜在榻上坐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那被打死的人,确实是个祸害。”
乔珠玉忙问:“怎么回事?”
郑容瑜道:“那人姓孙,是扬州知府的远房侄儿。仗着这层关系,在乡里横行霸道,强占民田,欺男霸女,官司不知吃了多少,都让那知府压下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表哥家的那块地,本是祖上传下来的。孙家觊觎已久,几次三番想强买,你姨父在世时硬顶着没松口。后来你姨父过世,你表哥年轻,他们便越发肆无忌惮。”
乔珠玉听得心头火起:“所以那地是被他们强占了?”
“占了一半。”郑容瑜道,“你表哥不肯,他们便派人去闹事。争执中,你表哥被打伤,情急之下还手,一拳打在那人太阳穴上,当场便没了气。”
乔珠玉沉默片刻,问:“那如今......我表哥在何处?”
郑容瑜看着她,温和了几分:“你放心,人已经找到了。他在邻县一个远亲家躲着,不敢露面。我派去的人已经与他接上头,他愿意回扬州投案。”
“投案?那岂不是......”
“听我说完。我已经让人收集了孙家这些年的罪证,告到了按察使司。孙家仗势欺人、强占民田,条条都是铁证。按察使已经立案,那扬州知府也被停了职,等候调查。”
乔珠玉怔怔地看着他。
“容瑜,你的意思是......我表哥他,能保住性命?”
郑容瑜点头:“误杀与故意杀人,本就是两回事。何况他是被逼还手,对方又有劣迹在前,按律当从轻发落。我已经托了按察使,会有人替他周旋。最坏的结果,是流放几年。虽也是重罚,但比起死罪,已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