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乔珠玉在国公府渐渐安顿下来。

郑容瑜虽公务繁忙,却每日都会抽空来看她们母女。有时陪兰姐儿玩耍,有时与乔珠玉闲话,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们母女嬉闹。

但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郑容瑜是国公,是朝中重臣,他总要娶妻,总要生子。而她,一个寡妇,一个与他有过一夜露水的女子,如何能长久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时不时便会冒出来,让她不得安宁。

这一日,郑容瑜来时,脸色有些凝重。乔珠玉心头一紧,忙问:“怎么了?”

郑容瑜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宫里来人了。”

乔珠玉心头一沉。

郑容瑜继续道:“皇后娘娘召我入宫,问起你的事。”

乔珠玉脸色微变。皇后娘娘过问,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宫中。她一个寡妇,与国公爷有私,还生下一个女儿,这事若传出去,对郑容瑜的影响可想而知。

“皇后娘娘......怎么说?”她小心的问。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将你送走。”

这话如晴天霹雳,将乔珠玉劈得魂飞魄散。她脸色煞白,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郑容瑜一把扶住她,耐心道:“珠玉,你听我说——”

“妾身明白。”乔珠玉打断他,自顾自的,“妾身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人,给国公爷添麻烦了。妾身这就带着兰姐儿离开——”

“乔珠玉!”郑容瑜低喝一声,将她拉回来,“你听我把话说完!”

乔珠玉靠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郑容瑜叹了口气,低声道:“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将你送走。可我已经回了她——我郑容瑜的女人,谁也别想动。”

乔珠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郑容瑜看着她,目光坚定:“珠玉,我说过,我若要娶你,谁也拦不住。皇后娘娘也不行,圣上也不行。”

“可、可这会影响你的前程......”

“前程?”郑容瑜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狂傲,“我郑容瑜走到今日,靠的不是攀附谁,是我自己。前程没了可以再挣,可你,我这辈子只遇到一个。”

次日,郑容瑜入宫面圣。

谁也不知道他在宫中与圣上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出宫时,面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又过了几日,一道圣旨下到国公府。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萧国公郑容瑜,忠勇可嘉,特赐婚乔氏为夫人,其女兰姐儿为县主,入宗人府玉牒。

这道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乔氏是谁?不过是一个寡妇,一个与国公爷有私的女子,如何能配得上国公夫人的位子?更何况,她还生过一个女儿,那女儿竟是国公爷的骨肉?

可圣旨已下,无人敢置喙。

乔珠玉接到圣旨时,整个人都懵了。她跪在地上,听着宣旨太监念完最后一句,半天回不过神来。

郑容瑜将她扶起来:“我说过,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

一个月后,萧国公大婚。

婚礼办得隆重而盛大,满朝文武皆来道贺。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被喜娘扶进喜堂。

拜过天地,送入洞房。

郑容瑜挑开盖头,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红烛摇曳,映得她面若桃花。她垂着眼眸,不敢看他。

“珠玉。终于,你又是我的人了。”

红烛高照,**帐暖。

——

新婚第二日,按规矩,新妇要拜见阖府上下,认亲立威。

乔珠玉一早便起身,由云袖服侍着梳妆。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脸庞。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褙子,发间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与往日素净的模样判若两人。

“夫人真好看。”云袖由衷赞道。

乔珠玉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惚。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穿上这样的衣裳,站在这样的地方。

郑容瑜走进来,见她已经梳妆完毕,十分惊艳的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看着镜中的她:“好看。”

乔珠玉别开脸。

郑容瑜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走吧,我陪你去。”

乔珠玉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房门。

国公府的正厅里,阖府上下百十口人已经候在那里。有郑家的旁支亲眷,有府中的管事嬷嬷,还有各院的丫鬟婆子。众人见国公爷携新夫人进来,纷纷行礼。

郑容瑜在正位上坐下,让乔珠玉坐在他身侧。

“都起来吧。”他淡淡道,“今日是夫人认亲的日子,你们都来见过。”

众人起身,依次上前给乔珠玉请安。

乔珠玉端坐在上首,一一应对。她在王家多年,虽不受待见,却也见惯了内宅的规矩。此刻应对起来,倒也不慌不忙。

轮到几个管事嬷嬷时,其中一个年长的嬷嬷上前行礼,口中道:“老奴给夫人请安。”

乔珠玉点点头,正要说话,却见那嬷嬷行礼时腰背挺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隐隐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心中了然。这位嬷嬷怕是在国公府待了许多年,仗着资历老,想给新夫人一个下马威。

郑容瑜眼神变冷,正要开口,乔珠玉却淡定按住他的手。她看着那嬷嬷,微微一笑:“嬷嬷请起。敢问嬷嬷在府中当差多少年了?”

那嬷嬷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随即道:“回夫人,老奴在府中当差二十年了。”

“二十年,当真是老资历了。”乔珠玉点点头,话锋一转,“那嬷嬷可知道,给主母请安时,该行什么礼?”

那嬷嬷脸色微变。

乔珠玉继续道:“方才嬷嬷行礼时,腰背挺直,目光直视主母,这可不是奴婢该有的规矩。嬷嬷在府中二十年,连这个都不知道?”

那嬷嬷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反驳。

郑容瑜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没有说话。

乔珠玉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念在嬷嬷是初犯,今日便不追究了。往后注意些便是。”

那嬷嬷咬了咬牙,只得重新跪下,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老奴知错,请夫人责罚。”

乔珠玉摆摆手:“起来吧。往后好好当差便是。”

那嬷嬷起身退下,再不敢多言。

厅中众人见此情形,心中都是一凛。这位新夫人看似温柔,实则不是好拿捏的主儿。那些原本想倚老卖老的人,纷纷收起轻视之心,老老实实行礼。

认亲结束后,乔珠玉回到东跨院,长长舒了口气。

云袖笑着道:“夫人方才真厉害,一下子就把那些老货镇住了。”

乔珠玉摇摇头:“不过是借了国公爷的势罢了。她们忌惮的不是我,是国公爷。”

云袖道:“那也是夫人的本事。换个人,未必有这胆量。”

乔珠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有胆量,而是在王家那些年,她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审时度势。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争。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乔珠玉眉头微蹙,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夫人,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说是夫人的嫂子,非要见夫人。”

嫂子?

乔珠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赵氏?

她怎么会来?

云袖听乔珠玉讲过从前的事,脸色不好看:“夫人,要不要禀报国公爷?”

乔珠玉沉默片刻。

“不必。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赵氏被领了进来。

短短几个月不见,赵氏像是老了十岁。她头发凌乱,衣衫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憔悴。见到乔珠玉,她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弟妹!弟妹救我!”

乔珠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不久前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奶奶,对自己颐指气使,动辄打骂。如今却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涕泪横流。

“嫂嫂这是做什么?”她淡淡道,“起来说话。”

赵氏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哭道:“弟妹,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欺负了你这么多年。求你大人大量,救救我们一家!”

乔珠玉没有说话。

赵氏继续哭道:“大爷被关在大牢里,生死不明。王家被抄了,太太病得起不来床。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有了......弟妹,求你看在咱们妯娌一场的份上,救救我们!”

乔珠玉沉默良久,才道:“嫂嫂起来吧。这些事,我做不了主。”

赵氏猛地抬头:“你怎么做不了主?你是国公夫人!只要你一句话,国公爷一定会听的!”

乔珠玉摇摇头:“嫂嫂,你太高看我了。国公爷的事,我从不过问。”

赵氏脸色一僵,随即又哭起来:“弟妹,我知道你恨我。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大爷和太太是无辜的!求你看在兰姐儿她爹的份上,救救他们!”

乔珠玉听到这话,不由得想笑。

兰姐儿她爹?那个与她只有名义的夫君?那个她从未真心对待过的男人?

“嫂嫂,我实话告诉你吧。大爷的事,是圣上定的案,谁也救不了。至于你,若肯安分守己,我会让人送些银两过去。多的,我做不了。”

赵氏瘫软在地。

乔珠玉不再看她,转身走进内室。

身后,赵氏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云袖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您心软了?”

乔珠玉摇摇头:“不是心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她在王家那些年,受尽了赵氏的欺辱。可如今看着赵氏这副模样,她竟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不是不恨,而是觉得,不值得。

那些年受的委屈,那些夜里的眼泪,那些绝望的时刻,如今想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如今她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珍视她的人,可爱的女儿陪着身旁。她不想再沉浸在过去的仇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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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谋
连载中牵牛花与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