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我?”
祁煜的声音很低,看着她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
“对啊。”不知道为什么,于舒悦感觉他的语气有点奇怪,犹豫了一会儿又迟疑的说:“或者,我们也可以交换。”于舒悦越过祁煜站到离泡芙更近的位置,手掌轻轻放在盒子上拍了拍,转身面对他示意可以用这个交换。
下一刻,一只手压在了她的手上。
“别人的东西是不能拿来交换的。”祁煜盯着她,像是确认又像是质问,然后轻嗤一声:
“最多,算借花献佛。”
于舒悦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平时就没什么波澜的表情此刻变得像是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冲破桎梏。
祁煜的手很热,虽然压着她却并不太用力,但于舒悦下意识抽手的时候却没抽动。
于舒悦干脆放弃挣扎:“我买的花,当然可以用来交换,也可以用来送给别人。”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于舒悦追问。
“不可以就是……”祁煜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别别扭扭的挤出几个字,“不可以因为他不要,所以给我。”
于舒悦被这句话震的愣在原地,随后涌上一股被怀疑的气愤:“你什么意思?!”
说出口的是气愤,是震惊,没说出口的,还有委屈和不解。
什么别人不要所以才给他,她什么时候有过别人了?明明就是他忽冷忽热,怎么还能倒打一耙?
“朋友们,我回来啦!有人在家吗?”
小屋的门被打开,冉书照例热情的呼唤同伴,身后跟着响起的还有文月无奈的叹息。
“你就不能稍微稳重一点点吗?”
冉书早就看透了文月口嫌体正直的特点,她说什么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小跳着往前几步看清了厨房里的人,打趣道:“天呐,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了!”话虽然这么说,但从冉书的表情就能得知她不光没有打扰到别人的抱歉,反而充满了磕cp的热情。
于舒悦没有回答,祁煜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压着她的手抬起,后退,随后一个用力将装满泡芙的袋子从于舒悦手里抽了出来,转身朝刚进门的两人走去。
掌心一空,指节在半空颤了颤又慢慢的落在桌子上。
于舒悦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速度快的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听见冉书惊喜的问祁煜怎么会买泡芙,也听见祁煜用他一贯平淡又和气的声音让她们尽管吃。
最重要的是,她还听见祁煜对文月说,“我买了新出的香草口味,尝尝喜不喜欢。”
眼前蒙上一层雾气,于舒悦的指甲用力的刺了下掌心才忍着没让更多眼泪漫上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哦,冉书一如既往热情的招呼她一起,文月则是手里拿着一个泡芙迟疑的看着她。
祁煜,祁煜是什么反应来着?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还笑着跟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抱着那捧没有送出去的花束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时候,眼泪一颗颗的掉下去,在白色的蝴蝶兰花瓣上滚啊滚,像雨后的露珠。
只是比露珠多了些苦涩的咸。
把花放在一边,于舒悦爬上床把自己紧紧的裹在被子里,就像毛毛虫一样。
藏在被子里掉了会眼泪,于舒悦迫切的想找人陪她说说话,点开秦妍的聊天页面,上面都是这段时间她发来的关心和进度追问。
手指在视频键上晃了晃,最后又退了出去。
还是算了,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哭过说不定她会直接杀到小屋跟祁煜吵一架,估计还要跟她的发小算账说他识人不清。至于其他人,还是别为难大家了吧,都不太熟。
手指在练联系人页面上下翻了翻,于舒悦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事情除了秦妍她还真想不到其他人可以说了。
正苦恼着,房门被轻轻的敲响,张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能进来吗?“
于舒悦连忙爬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好自己的形象,然后才开门请她进来。
“陈逸然动作挺快的嘛。”
“还好还好。”张皎手里还提着一个小蛋糕,见她眼圈红红的也不多问,把蛋糕拎到她面前晃了晃:“不介意我带饭到房间吃吧?”
感受到她的好意,于舒悦痛快的点头:“当然。”
于舒悦算是个爱干净的女生,为什么只能说算是呢,因为她有个非常不良好的习惯,喜欢在床上吃东西。她家里有一个可移动的跨床桌子,既能满足她喜欢在床上吃东西的习惯,又不会洒在床上。
现在录节目没这个条件,于舒悦干脆利用一次性的床品应付一下,就跟张皎盖着被子靠坐在了床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参加这个节目吗?”
两个人捧着蛋糕你一口我一口,好半天都没人说话,就在于舒悦都认为张皎就是单纯过来分享的时候,她才终于开口。
于舒悦想都没想的回答:“因为陈逸然吧,你很喜欢他。而且感觉你好像对他很熟悉,就像是认识很久的人一样,但是看他对你的样子又不像。”
这个疑问已经在她心里很久了,张皎对陈逸然的喜欢是毫无疑问的,种种迹象也都表明她对陈逸然非常的了解,可陈逸然不认识她就导致这个逻辑存在漏洞。难得张皎主动提起,于舒悦还是很感兴趣的。
“勉强算是认识吧,不过是我认识他。”张皎沉吟片刻,简单的解释起她和陈逸然的事,“ 我十几岁的时候经常住在社区的福利院。”
张皎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她爸爸原本跟妈妈一起做些小生意一家人生活的也算富裕,她十一岁那年她爸爸因为识人不清被骗光了钱。
一夜之间他们从有车有房的小资生活变得只剩下社区的老屋和一些土地,曾经的风光一下就全消失了。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起码他们一家人有片瓦遮头,乡下也有可以收租的田地,夫妻俩打打工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但遭遇变故后张皎的父亲一蹶不振,整天不着家甚至还染上了酒瘾,曾经意气风发的端正男人变成了酒后会殴打妻子的混蛋。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到一年后她们得知他在外面还欠了一笔巨款,张皎的妈妈再也坚持不住决心离婚。
最开始她爸爸当然不同意,但他妈妈已经算过了,离婚之后她会分走一部分欠款,这样剩下的欠款通过变卖乡下的土地就足够还清,甚至还有剩余,这样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说服一个已经毫无心气的男人。
离婚的时候张皎没有被带走,固然也有他爸爸不肯交出抚养权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张皎的妈妈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而她身负欠款打算南下打工,根本无法照顾张皎。
又考虑到当时家里还有房子和田地,张皎起码不会居无定所,所以才忍痛把张皎留在爸爸身边自己离开,偶尔手头宽裕会寄些东西回来。
但当时张皎的妈妈没有料到,那笔巨款并不是被之前的合伙人坑骗的结果,而是他在外赌博欠下的帐。
一个没了心气又沾上赌博的人,这辈子都没办法再堂堂正正的回到正常生活了。
没多久,因为赌博家里的土地全数变卖,社区的房子也拿去还帐,张皎和爸爸搬去了更加偏僻破旧的社区,跟妈妈的联系彻底断开,甚至连学也没去上。他依然无所事事不思悔改,社区的人看张皎可怜会让她帮忙做些事,没有报酬,但能吃到饭。
但这样的生活也没有维持多久,家里又开始有人上门讨债,白天张皎躲在社区,晚上回家后原本不理睬她的爸爸渐渐开始对她动手。
社区的人因此教育过他很多回,可只管用那么几天。
当时法律远远没有那么普及,偏僻的社区里能真正运用法律保护自己的人几乎没有,好在后来社区来了一个新的,懂得些法律的管理人员。张皎的日子又好过了一些,起码在社区的帮助下她又回到了学校。
她的爸爸偶尔会因为赌博和打架被拘留,五天、一周、半个月,每到这些时候她就会在社区的福利院吃住,当然也不是白住,她会帮着干活照顾那些比她还可怜的小朋友。
就这样磕磕绊绊的长到十六岁,她无意间听到了那个男人又因为赌博输了很多钱,这一次的钱是他无论如何都还不上的。张皎吓得心惊,她很清楚,这么大的一笔巨款如果还不上,就只能用她来还了。
于是她找到社区求助,社区的每个人都很好,一边努力的帮她联系妈妈,一边防着那个男人把她带走。她没去上学,整天躲在福利院里哪都不去,派出所的人甚至还抓住机会把他关进去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他们联系到了她的妈妈,她在南方一个很远的城市,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但路远也需要一些时间。
“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我听大人们说他比我小一岁,但他要比我高多了。”
张皎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每一幕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清晰。
“他好像是跟着爷爷到福利院做义务活动,然后听别人说起了我。在福利院的大树下面,他给了我一本反暴力的书,跟我说了好多法律条文。我都惊呆了,他比我还小一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
“我都不太懂,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了法律可以解决我的问题,我可以不用继续这么担惊受怕下去了。”
“之后就是我妈妈赶回来,她在南方做生意做的还不错,然后请了律师打官司要回了我的抚养权,我就跟着她离开了,彻底回归了正常生活。”
“她身体不太好,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就过世了,不过她还有些积蓄,起码让我顺利上完了学。”
张皎平静的说完自己的经历,见于舒悦一脸的不可思议还伸手捏捏她的脸:“听完故事回神了你。”
于舒悦现在的心情岂止是一个震惊能形容的,虽然张皎的性格有点内向,但完全看不出她有过这么艰难的经历,甚至还能这么轻描淡写的复述给其他人听,这要有多坚韧的心性。
于舒悦算是有点多愁善感的性格,再加上脑补能力太强,几乎是张皎一边说她脑子里一边出画面,这会反应过来都忍不住想哭。
张皎见势不妙,赶紧递给她一包抽纸,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别哭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我没事啊,我其实遇到了很多好人啊,每个人都很好。而且,我也不是傻子,我会躲会跑的呀。”
于舒悦的眼泪越擦越多,张皎这下是真的想哭了:“我,我本来是想安慰你的。早知道就让陈逸然上来好了。”
他们俩回来没看见于舒悦,祁煜在楼下也脸色不好,所以才想着上来看看。她这都是学着于舒悦上回跟她聊天的步骤说的,哪没说对啊到底?
于舒悦被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逗笑了,一把抱住张皎,愤愤不平的说:“节目组上哪找的咱们这一群奇葩,各个都来骗我的眼泪,演苦情戏吗?”
一共就八个人,看到现在不管是在家庭还是感情上都没有什么挥泪场景的就只剩冉书跟文月了。
节目组选人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节目组:“……”
怪我们咯?做背调的时候只说要保证背景和情感经历的真实性,没有违法犯罪记录,也没人告诉我们要做那么细啊!我们也是刚知道好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