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清风虽带点水汽的湿冷,更多的倒仍是春季的朗润。宋南枝靠坐在竹林间凉亭的立柱边,从晚饭后开始已经听田灵儿讲了一整晚的少女心事。
两人作为大竹峰上仅有的女孩,又年龄相当,田灵儿对宋南枝没有秘密可言,无论是对画本子里情爱的憧憬幻想,还是哪一天又闯了什么祸。
毕竟这位宋师妹是个太合格的倾听者,虽然有时是嘴上不饶人的毒舌,但至少自己干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坏事还没有一件被旁人知晓的,不是被隐瞒下来就是靠谱地默默帮她收拾手尾。这样看来田灵儿不过空有个师姐的名号,实则那些拿不定主意的没法解决的桩桩件件,还是得倚仗宋南枝。
“我不喜欢龙首峰的人。”宋南枝看着面前急切地需要被认同的田灵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自我,傲慢,无礼,小团体,自恋狂。”
“南枝!”
听到心中光辉圣洁的齐师兄被归类到这一系列不好听的词里,田灵儿当即蹭地站起身,和宋南枝写满无辜双眼对视几息,愤愤又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
“好啦…”宋南枝见势不妙赶忙给显然被惹急了的田灵儿顺毛,沉吟片刻找补道:“那齐昊……当真就这么好?”
田灵儿顺着扯自己衣袖的力道坐下,还是别扭地转过身子:“哼!你又没有心上人,说了你也不会懂的了。”
宋南枝闻言一时喉头有些发紧,一阵风悠悠吹过,她指尖蜷了蜷,方才闲聊时手边无意识撕成碎屑的竹叶轻飘飘地被吹了一地。
“喂,你又不说话了!”
宋南枝飞快眨了眨眼,安抚地拍拍她的小臂:“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们若是一直这般相爱,也没什么不好的。”
田灵儿见她改口,至少有好姐妹站在自己身后支持自己,便像是有了莫大的底气,语调都随着心情上扬:“那当然了,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宋南枝站起身来,抬手轻抚她耳侧的辫子,目光却是落在更远更远的地方,只消片刻,她又垂下眼帘,将那一丝恍惚妥帖地收好,声音舒缓而坚定:“嗯,你一定会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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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的最终以田灵儿不知赶着要去干嘛而结束,远没到睡觉的时辰就赶着宋南枝回去早点歇息。
宋南枝不明所以,也没一再追问,回到偏房梳洗一番才轻手轻脚推开门,却见陆雪琪没在修炼,而是端坐在昨日她们闲谈时坐的位子上,手中卷着一册书。
就连月光也对这样美好的人有所偏爱,顺着敞开的窗户给她镀上层圣洁的银白,烛火都不敢多作摇曳,恐惊扰了画中谪仙。
宋南枝也不禁放缓了呼吸,心跳悄然加速的同时,竹林间那点怅然的情绪也跟着悄然消散。
“师姐,有话想跟我说?”
陆雪琪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偏过头打量这人相较自己不太正经的坐姿,沐浴完仅着中衣的领口随着动作松松垮垮,瓷白的脖颈缠着殷红的绳,悬着一枚玉佩,隐隐坠在心口,引导着她目光飞快掠过锁骨乃至更下的皮肤。
宋南枝对这视线全然不觉,周身仿似还蒸腾着温热的水汽,这会儿凑得近了,连带着叫陆雪琪面上也难维持一贯的寒气。
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陆雪琪甚至抽空不合时宜地回忆起这两天以来,人前的宋南枝可不是这样。
会武这些天清修惯了的青云山霎时人员聚集在一起,纷纷扰扰的议论太多,自己在这些人口中向来是什么样的都有,陆雪琪不是会把这些听进去的性子,只是偶然在人群中听见宋南枝的名字,听见其后冠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头衔,还是难免留心。
一战成名意气风发,举止得体礼数周全,她从前行事低调,如今反而因此更受瞩目。天骄之间容貌实力性格本就诸多比较,更何况她们对外都一般清高疏离,还皆生得一副倾城皮囊。
陆雪琪没有兴趣在这些人口中与宋南枝一决高下,但一来二去,倒是让她有些好奇宋南枝会如何说了。
“你今日看了我的比试。”
“是,年关一别,师姐修为越发精进了,我赢得可远不如师姐轻松。”
陆雪琪黛眉轻挑,显然对这话多有不赞同的意味,她们交换过一整个春秋的术花剑雨,她可不若那些凑热闹的看客,只消一眼就能看出宋南枝的激战中有几分表演的成分。
“是你为人妥帖。”
“师姐才是菩萨心肠。”宋南枝像是联想到什么,说着神情间的厌恶如有实质,“那些师兄弟心思嘴脸这般污秽龌龊,偏偏妄论正道,简直叫人耻于与之同路。”
“师姐最后还强行收势,若是让我对上了,高低得叫那人长长记性,连带着叫台下那些也学会管好自己的嘴。”
架不住太长久的对视,宋南枝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算得上失态,敛起了横眉冷对的模样,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带着水汽的发梢落入衣领。
陆雪琪倒像是没觉得这番言论有何不妥,自顾自收回了对话时带点探究意味的目光,抬手关上窗隔绝了入夜那点凉意。
“我原先没想对他手下留情。”这是实话,今日受到的诸多无礼让她出手时多了几分恼怒,若是正正打在那方超身上,怕是会重损其本源,叫人再蹉跎不少岁月。
“只是换做是你,大概不屑做这样狠辣的事。”陆雪琪心中明了自己是因此留手,她说得坦率,全然不知落入对方耳中会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她起初也只道是宋南枝行事体面世故,她们相交日久,潜移默化,沉思细究下来却不止如此。
陆雪琪并不适应所谓好友的存在,她幼年作为高门贵女,与大多同龄人都隔着主仆或贫富的鸿沟,惊逢巨变心似寒潭面若霜冰,故师姐妹们也与她少有深切来往。
宋南枝的出现是独独的意外,她愿称之为朋友,是陆雪琪格外珍惜的前所未有的关系。只是她不太确定如何去珍惜一个朋友,或许她不应该做那些朋友不喜欢的事——宋南枝会像那些同门一般觉得自己难以理解吗?总是为人冷硬,造成那般不留余地的难看场面。
宋南枝长睫飞快扑闪几下,几乎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没有理解错,胸口某个隐秘的角落骤然一烫,再抬眼神色已经染上莫名的期待和开朗:“是因为我吗?”
实在明知故问,陆雪琪不解这份执拗,错开了视线,不做答复。
“师姐原先决定如何做,自有师姐的道理,我不觉得你会是出于狠辣。”宋南枝何其敏锐,虽意外陆雪琪会这样顾虑自己,但她一向不像旁人般觉得陆雪琪是冷漠之人,也就很快明了其中不善言辞的重视意味,暗自欣喜之余宽慰道。
“陈师兄是磊落之人,同门切磋,众目睽睽,我无意拂了长门与他的脸面,日后若有所来往,彼此也算是交好。”
“至于对上那心思宵小之辈,下手轻重左右不过是为自己的委屈讨公道,何况品行相去云泥远,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是就此结怨又如何。”
“师姐,或许我们认识的年头算不上多,但我私以为你我相交莫逆,师姐日后不妨随心所欲,我总归会在你身边的。”
话已直白至此,陆雪琪眸色微动,盯着眼前讲到口干的人饮尽了茶,恍然发觉烛火跳跃间夜色已然渐浓,站起身来又在床幔前踌躇片刻,微微偏过头,声音是如玉石相击的清冽:
“我亦然。”
第一次交朋友的小苦瓜:怕她别人一样不跟我玩(′へ`、)
第一次想交女朋友的小小苦瓜:她在意我??她在意我??她在意我????ˋ?? ?? ??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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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莫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