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被火烤过一样，直直地灌进教室，把空气晒得发黏。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吱呀吱呀”的声音像钝锯子在锯木头，听得人心烦意乱。我本来就被热得昏昏沉沉，这会儿更是觉得整个人都被裹在一层闷热的棉花里，连呼吸都带着烦躁。
就在我准备把脸往臂弯里一埋，彻底无视这一切的时候，一道温柔得像风一样的女声，轻轻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那个……麻烦让一下好吗？”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吊扇那单调刺耳的噪音，把那些烦人的声响都扫到了一边。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站在我桌旁的，是夏禾。
她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另一只手还提着簸箕，浅蓝色的校服在微微晃动，像一小片安静的湖水。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光轻轻托着。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正望着我。
看到她这副模样，我心里那点烦躁不知怎么就散了，反而莫名地来了点兴趣。
我故意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用一种带着点调戏的语气慢悠悠地说：“让开可以啊，你说一句‘少爷请起立’，我就起来。”
说完，我自己都有点心虚，却还是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盯着她的反应。
夏禾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被太阳轻轻烫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少……少爷请起立。”
那三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带着点羞涩，又有点认真，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着她那副羞得快要把脸埋进衣领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中笑点、又有点说不出的开心的笑。
“行，那少爷就给你让个座。”
我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我站起身，顺手把椅子往后一拉，给她腾出地方。
“谢谢。”她又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依旧温柔，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低着头，飞快地拿起扫帚，开始打扫我座位底下的碎纸屑。她的动作很认真，一下一下地扫着，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透亮，我突然发现，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像用温水慢慢打磨出来的。
我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视线怎么也移不开。
直到她打扫完，提着簸箕匆匆离开，我的目光还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一直追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样子很轻，，像一朵在风里悄悄移动的小花。
阳光依旧刺眼，吊扇依旧“吱呀吱呀”地转着，可不知怎么的，我心里的烦躁已经被她那几句温柔的话、那个羞涩的低头、那个认真扫地的身影，悄悄抚平了。
只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像一颗小石子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的涟漪在心里荡开，久久不散。
我回到座位上，趴在桌子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脸红的样子、她轻声说话的声音，还有阳光落在她身上时那温柔的画面。
这个炎热的中午，好像突然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反而，有点甜。
我回到座位上，心还在“扑通扑通”跳，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桌上还残留着夏禾经过时带起的一缕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种不知名的花，又像是刚洗过的衣服上阳光的味道。我盯着桌面发呆，脑子里全是她红着脸低头的样子，还有那句软糯的“少爷请起立”。
“喂，发什么呆呢？”杨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坏笑地撞了撞我的胳膊，“刚才那一幕我可都看见了啊，你小子可以啊，刚认识就开始调戏人家了？”
我被他说得脸一热，赶紧把他推开：“去去去，什么调戏，我那是跟她开玩笑呢。”
“开玩笑？”杨波挑了挑眉，一脸不信，“我看你眼睛都看直了，心跳声估计隔壁班都听见了吧？”
我刚想反驳，上课铃突然响了起来，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教室里的窃窃私语都浇灭了。班主任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板着脸扫视了一圈：“安静！上课了！”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我也只好压下心里的乱七八糟，拿出课本装模作样地翻着。可不知怎么的，我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夏禾的方向飘。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侧脸上，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在闷热的夏天里突然喝到了一口冰镇汽水，又凉又甜，让人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下课铃一响，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想去找夏禾说点什么。可刚迈出一步，就看见几个女生围了过去，叽叽喳喳地跟她聊着天。她似乎有点害羞，却还是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我脚步一顿，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怎么，想去打招呼？”杨波不知又从哪儿冒了出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我带你过去，就说是我介绍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被他拉着走了过去。
“夏禾，这是我兄弟徐予飞，就是早上跟你一起吃面的那个。”杨波大大咧咧地介道，“他这人看着有点皮，其实人还不错。”
夏禾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好。”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听得我心里又是一跳。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挠了挠头：“你好啊，夏禾。刚才……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没事。”她摇摇头，脸颊微微泛红，“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
我们就这样站着，一时之间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杨波在旁边看得不耐烦了，直接开口：“行了行了，你们俩别站着干瞪眼了。夏禾，你刚来，对学校不熟吧？让徐予飞带你去转转？”
我心里一紧，刚想说话，就听见夏禾轻“嗯”了一声：“好啊，谢谢。”
“那走吧。”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兴奋得快要跳出来。
我们并肩走出教室，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可我却觉得没那么热了。校园里的香樟树长得郁郁葱葱，蝉鸣声声声入耳，像是在为我们伴奏。
“你老家是哪里的呀？”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夏禾轻声说道，“那边没有这么热，树也很多。”
“那你会不会不习惯这里？”我问。“有一点吧。”她点点头，又很快摇了摇，“不过有表哥在，还有……还有你们，我觉得应该会慢慢习惯的。”
她说着，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过头，假装看路边的树：“那当然，以后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嗯，好。”她笑着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点轻快。
我们就这样慢慢走着，聊着学校里的趣事，聊着各自的兴趣爱好。我发现她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文静，有时候也会被我逗得笑出声来，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看着她走在我身旁的背影，浅蓝色的校服在风里轻轻飘动，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想把这个夏天留住的冲动。
也许，这个炎热的夏天，会因为这个叫夏禾的女孩，变得格外不一样。而我，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悄悄改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