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金蟒垂尾拨人心

夕英来了,南齐权力中心的人物。

“……但是我确定,这个组织属于南齐皇亲贵族管辖内。”

想到周吉笃定的话,柏韫暗自紧了紧手心。

“这架势,怪不得整条街都堵住了”,肖立玄挑起一抹鲜少出现的嗤笑,眉眼侵略感十足,引得柏韫分过去一眼。

草石间的事情她不打算和任何人说,既然肖立玄并不牵扯这些事情,她就更不能把他扯进来,至于夕英究竟是不是草石间的头目,她会自己判断。

驿站正门前流水一样的车架摆开,美人胭粉无数,连天边的夕阳彩霞都不及这颜色。

远远的就看到纪知节被逼着靠在大门柱子旁,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俩字,假笑着正别过脸,僵硬的眼珠看到了街尾两人。

隔着半条街,柏韫好以整暇的抓抓手指和他打招呼。

两个隔岸看热闹的。

“纪老板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夕英最爱美人了吗,他俩气场应该很相合才是。”

人群仍在涌动,肖立玄将柏韫护在身后,“可能怕互相闪瞎吧。”

和纪知节说话的贵人发髻上罩着金缕,隐了容笑踏进了正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才来得及顾及到旁的地方,细看整条街的车架居然都缀满了宝石珍珠,车上美人下地时,纷纷宝石碰撞犹如暴雨砸地,溅出千百光华。

街尾两辆马车掀起,柔美男宠浅着酒窝,一下就看到街边这对璧人,眼中惊艳不藏,酒窝更甚,毫不掩饰地互相调笑着,“喏看那边,你说咱们回去的时候要多加多少香车美人?”

柏韫没往旁边看,还盯着消失的那抹紫色背影,“难以想象当年的大齐有多繁硕。”

肖立玄面不改色,挪了一步藏住身旁人。

纪知节费了半天劲,说了无数句借过才朝他们走过来,咬牙切齿道:“好样的,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气的连团扇都摇不起来,像拿菜刀似的拿着,“殿下,这位夕英长公主真是,本公子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知道她带了多少人来吗?!”

这占满半条街的车马阵仗,男宠女宠应该是几双手数不过来的。

“真是奇了怪了,她是打算把这改装成青楼吗?隔壁原本清清朗朗的,她一来地方全都住满了,本公子还怎么休息!!”

他一贯睡眠浅,现在前院又挤的像菜场一样,这个善解人意的柏韫安慰道:“纪老板,他们艳压不了你。”

纪知节又傲娇地抬起团扇,“多谢,我知道。”

“不过知己,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刚出门就撞到她下车,给了我好大一个下马威!”

肖立玄:“那你还铺垫的没完没了,能说重点?”

……

女人盘细蛇髻,金蛇手链绕指,开口就要纪知节行礼。他遵从后,女人却并不让他起,反而抬手按住他肩膀,细细指尖划过,直至纪知节眼下,停留了两秒后,猛的擦下一片,斑驳的妆粉抹到他衣襟,夕英唇舌轻嗤,“画的够次的。”

……

作为一个出门起码一个时辰捯饬的翩翩公子,这的确是触碰到纪知节的逆鳞了,街上车马还未清,肖立玄无言以对,只能靠在原地。

柏韫倒是很有耐心地继续听,耳朵旁的一簇发丝被吹翘,显得人呆呆的,他觉得好笑,自然地抬手帮她捋顺了额发。

“还从没有人说过本公子的妆画的次,我看她是脂粉糊眼睛上了。”不吐不快,他一边顺气一边掏出镜子修饰,才发现眼下那块皮肤已经红肿了起来。

肖立玄:“手劲挺大。”

纪知节差点气晕过去。

“雾列呢?”

肖立玄望了眼天色,夕阳快落完了,“这是他的私人时间,我不知道”,说着揉了下脖子,“好了,人走的差不多了,进门吧。”

“雾列还有私人时间?”

想起硬缠着雾列陪自己出门的几次,纪知节收回了自己的疑问,“好吧,过会进去柏韫你可小心着点,那公主男女通吃,说不准还先抓着你羞辱一顿。”

照纪知节这么多年的毒辣眼光,就夕英带来的这些人,几十张脸不是弱风扶柳就是娇媚病秧子,柏韫这样气质高韧的淡美人,绝对能被夕英一眼锁定。

肖立玄迈入堂内,身后纪知节还在唧唧喳喳不停。

院里里人来人往,是南齐的人在打点,夕英公主坐在前厅,垂手喝茶,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

厅内七八个随侍,柏韫因为站在后排,夕英又一直不抬头,只觉得视线不明。而一旁的纪知节很是记仇,悄声吐槽:“满头金饰,大约是头重脚轻站不起来。”

人隙里,椅上女人气场矜贵,发髻上披着的金缕泻下来没过半张脸,像是浑然天成的蛇皮金纹,铺陈在凝夜紫袍上,气流摇曳间仿若蛇信嘶吐,良久,女人扬起脸。

柏韫倒吸了一口气,她第一次觉得下颚方宽的脸型才更像蛇,整张脸勾勒的没有一丝赘肉,笔笔贴骨,长眼尾,眉入鬓,丰腴有致,简直就是一条金棕色的蟒王。

南齐贵族,草石间……柏韫在人隙间观望,拇指搭上食指第二关节,捏了捏。

肖立玄淡淡:“夕英长公主,幸会。”

夕英捏着茶盖磕碰骨瓷杯盏,全然一派强权气场,浓密的睫毛抬起,顺着绀宇蓝锦袍往上,一直到白玉腰带,还挺高……待看清脸后,她心中惊动,眯着眸看着不放,“术王?是吧?”

来太合之前她派了探子去陆凉,试探这新周术王的虚实。

的确是个不受宠的亲王,兵马也寥寥无几,看来那老周皇是真打算让这个大儿子做个守城之主,不管他的死活了。

心脏随着落下的茶盏没来由地抽痛了下,夕英眉眼微压,不明白这痛的来源,难道年龄见长,这颗心竟也会可怜人了?

“术,是不学无术的术?真糟蹋了这皮相。”

她一向刻薄,此刻却或只是为了引他多言几句,可惜肖立玄闻言只是提了提嘴角。

纪知节观察了一会,这殿下和夕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整个堂内以他俩为中心,两股气场无声无息地对峙,“哎柏韫,你有没有感觉这两人还挺像的?倒也不是长相,就是这个感觉像。”

没人搭理他,因为身旁的柏韫蹙眉好像在思索着什么,完全游离在状态外,纪知节刚想提醒,夕英就不耐烦地站了起来,“下车的时候听你们这的随从说,还有位小王妃,便一并上来见见吧。”

纪知节一下冲了出去,“你说谁是随从?!本公子的长相、样貌哪里像随从了!我是幕僚,幕僚你知道吗?”

“唰——”随侍女官立刻拔剑,出鞘寒光让纪知节找回理智,哆嗦退了一步。

夕英玩着指甲,倒也不屑同这些蝼蚁计较,“呵,本宫从不选文盲做幕僚,也从没有如此不知礼数的幕僚。看在我南齐初来乍到,今日本公主就留你一命,以后管好你的舌头。”

她虽笑意不减,但在场人都觉得这句话的威慑力不是盖的,就连纪知节也吞了口口水感知了一下舌头的存在。

柏韫果断走上前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见过公主,我便是你口中的小王妃,柏韫。”

“新周这种小国的礼仪真的很差”,夕英的好情绪已经消磨的差不多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早就该上前,难道长得见不得人?”

正打算扫一眼回去休息,转头对上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她立在原地,只有睫毛动了动。

这如此奇怪的反应,柏韫的心也快要跳出来了,夕英究竟是不是草石间的幕后人?或者更直接,是当年草石间提审她的那个主上?

如果她们从前见过面,在蛊虫开启的重重血恨下,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夕英张了张口,“竹影浸月淡脂粉,真是很有意思。”

“柏韫——你晚上到旧晨居一趟。”

她抬手遮了遮哈欠,上上下下又扫了柏韫几圈,分了一眼给肖立玄,“你一个人来就行了,本公主不招待无话可说的人。”

……

“你们从前见过吗?”

如故阁里,柏韫听到肖立玄的这句问话,回过神来道:“没有,没有见过。”

“那夕英要你独去,会有什么原因呢?”肖立玄有些想不明白,认真地分析可能的缘由,“也许是偶然见的。她的声音,语气还有走路姿势,有没有觉得熟悉?”

柏韫仔细想了想,依旧回答没有。

不是她故意隐瞒,而是适才在观察间,夕英没有给她半点熟悉的感觉,所以她才直接站了出来。

“也许夕英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柏韫眼神有些闪避,没再聊对缘由的追溯,“我晚上去一趟就知道了,没事的。”

“她是喜怒不定,做事也很难寻到源头”,肖立玄眼里情绪更深,反手握住柏韫的手,安抚地捏了捏,“其实…不去也可以,不着急。”

“没关系,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是避不开要见面的”,很正常的回答。

她低眸,少年骨节分明的长指摩挲着她的虎口,然后弯唇,“不管,她有什么话,我还是那句话,若不想去便不去,我不会让任何人勉强你。”

柏韫小幅度点了点头,“知道啦,怎么到了太合,某人的话多了这么多,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对了,雾列刚刚敲门,是不是有琴行的消息了,你待会得离开驿站吧?”

瞳孔中倒映出她圆圆的杏眼,藏着自己察觉不到的紧绷。

肖立玄吸了一口绵长的气,却没有呼出来,而是撑在胸腔里嗯了声,“估计要夜里回来。”

他没说完,柏韫就接话了,“那你小心。”

那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逼得肖立玄立即站起来,咽下桌上凉茶,“好,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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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