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余的棋

一个小姑娘飞檐走壁单打独行也就罢了,刀都要驾到脖子上了还有本事冷静下来点火脱身。除了能看破换脸秘术,还沉稳果决,太师府如何养出这样的小辈?

难道是柏松老太师授意?思及此,肖立玄落下眼:不会,柏松去世以前受过打击,不问政事多年,不会一手促成柏尚天的女儿再太过出色。

肖立玄神情浅浅,一手轻轻敲击着桌面。

对于自己的失误,谷与青还在苦思冥想,难道我的演技真的这么差吗?这柏韫什么来头?

还是不得其解,他干脆往椅背上一躺:“吃饭吗?我饿了。”

“没到时辰。”

“术王殿下,我大早上一睁眼一口没吃,被你的侍卫从城外马不停蹄叫回来。”谷与青不耐地控诉。

肖立玄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俩吃完饭后,鼎食阁中才开始热闹起来,午间,已经有纨绔到这京华顶好的酒楼中吃酒了。

他们所处的暗阁酒楼每一层都有,建造特殊,外界声响皆能察觉,在里头说话却隔音。肖立玄正打算起身从密道去到酒楼大厅中依照惯例亮个相,却听得隔壁厢房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长孙兄,这方老头的考究你可有把握啊?”

“没把握,一个破学而已,怕什么?不就是过不了要复修一遍吗?”

肖立玄与谷与青对视一眼,长孙毅,羽林将军长孙旷归的胞弟。

长孙毅惬意的躺在摇椅上,腿一下一下的摇着,“我平日又不是垫底,仁墨摆尾之名的江入年,那可是金贵的江小公爷!他都不着急,我急什么?”

“哎呀呀,今时不同往日,长孙兄你见江小公爷中午来了吗?”

长孙毅贴着窗伸头往一楼看去,翻了个白眼:“切,我和他可不同,他啊,可是吃花酒的主。”

这长孙毅蛮横无理,常常在街上挑事跋扈,无故伤人,破事做了一箩筐。

只是他哥不许他尚未娶亲就惹风流债,所以他没胆子明目张胆逛青楼。江入年也是爱玩乐的主儿,故而从前,长孙毅想同他称兄道弟,借机攀附国公府,却被人家拒绝了。打那儿后,长孙毅就恨上了江入年,认为他自视甚高,不过靠着家里爵位坐吃山空,还假惺惺说看不上自己的做派,真是可笑。

一旁又一人冒出来,“可是我今天眼睁睁看着江小公爷把书箱带回去了,这可是前所未有啊。”

……“他脑子坏了看什么书?!”长孙毅骂了出来,黄黑色的脸上有了裂痕。

一蹦站起来,长孙毅慌得在厢房里踱步不止——除了江入年没人再会比自己成绩更次了。长孙旷归对自己最大的容忍度就是成绩不可吊车尾,“江入年这个垫脚石现在是想要本公子的命,你瞧我有一天怎么收拾他!”

“该死!还有三天,绝不能垫底,否则方老头逮着不放,我哥还不杀了我”,长孙毅一挥袖子,推倒一旁侯着点菜的小厮冲出了鼎食阁。

谷与青起初还憋着笑偷听,一听到不在鼎食阁消费了,立马不爽,“这些人真是,要走还推人,当我们不收伺候费啊?长孙毅真是恶事做尽。”

看肖立玄若有所思的往外走,“哎,肖二,你干嘛去?”

“你没听到?不是说仁墨书院三天后要考究。”

他眉微抬,“在我的场子蛮横,自然要去收拾他。”

“你亲自去?堂堂术亲王殿下,你去干脆吓死他。”

虽然很不受宫里待见,但肖二这幅逍遥王爷的表皮……是很适合拿出来用用。

谷与青咧开的嘴还没合上,突然想到什么,直直瞅着他。

“你……是不是去见柏韫的?你还是不放心吧?”

太谨慎了,不愧是肖二,“我就知道你闲不下来,调查她刻不容缓!我也得安排下去,四下打听打听太师府的情况,要不……直接抓到鼎食阁警告她,要不哎,她之前没看到你的脸,你去先试探试探,她在明我们在暗,看看许正一这件事她到底知道多少。”

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就是这么打算的,谷与青就推着他往外走,“还有,你现在就回去给这件衣服收好,三天后再穿,还不给仁墨书院闪瞎……”

肖立玄简直无语,他发现自己真的变能忍了,以往听谷与青叨叨两句就觉得聒噪。

直到出了鼎食阁坐上马车,嘈杂才被车帘隔绝了下来。

其实不管她知道什么,他都想找机会直接除掉柏韫,太师府无足轻重,柏韫闯入此局让棋盘上多了一颗棋子,无论敌友,都是多余。

那晚幸逢竹花,让她长命几天已经是自己疏忽,是她运气了。

肖立玄想,即使柏韫身上有什么秘密,他也不会因为什么不着边际的好奇而留着她,毕竟九天俗世,谁没有秘密。

午时已过,阳光暴烈地冲刷街面,百姓多阖窗躲避暑气,至术王府,已是人迹罕至,他下了马车,注视着在府门正中上方的红日,端详着骄阳。

这玉扳指嵌上竹花后,好像总能闻到似有若无的香味,平淡温暖,肖立玄低头看了一眼花丝,不知母亲是否也曾这般折花入玉……他难得心下稍松,觉得去仁墨闲逛一场也没什么。

京华城的上空飘起丝丝缕缕的炊烟,到了考究这天了。

落荷轩里,桂岩忙着去小厨房,照看她昨晚就给姑娘提前准备好的糕点。

里屋还暗着,柏韫刚刚醒,她起来自己洗了把脸,掏出昨日在药铺买的清凉膏抹在太阳穴处。

“姑娘,大公子身边的小厮前几日下午来了一趟,给您送了两支羊毫笔”,桦青端着盒子对柏韫说。

形如枣核,尖端锋颖,柏韫扫了一眼,“挺好,就放下吧。”

昨夜挑灯苦读,这今日考究要答的诗篇真是多如牛毛,柏韫三年没摸书,对这些名篇只有大致的印象,不能默的一字不差。是以这几天来来回回背默,昨儿突击更是耗了两个时辰。

等到梳洗好,她拍拍额方才想起一事,提起裙子给外屋桌上的书箱拎了进来,抽开笔格,扬手往窗外一倒,“哗啦啦——”里面掉出几支笔外加一只蠕动的蚯蚓。

“啊!”桂岩一下退的老远,勉强没有太失态,“姑娘,这,这是?”

柏韫合上书箱,“没事,大公子这不是送了笔,刚好用上。”

昨晚温书完虽然已经困倦,但柏韫还是称职地去了一趟二房,“娘要是知道我用”流金绝尘“天天上屋顶听墙角,估计要当笑话讲一年。”

当时唯有柏百的屋里还点着灯,也顾着温书,不过这书没翻几页,倒是记挂着给柏韫找不痛快。柏百买通了落荷轩里一个洒扫的奴仆,在她书箱里放了只蚯蚓,还让在明日的早粥里下泻药。

差点没给她在屋檐上无语地掉下来。

换好笔后,桂岩还仔仔细细理好了今日考究要用的书具,见柏韫搅乱粥没动一口,她端上了一盘点心。

“这是什么,白面蒸糕?”柏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软的,年糕一样。

“姑娘,这叫步步糕,虽然今日不是考功名,但讨个口彩总是好的。”

“对,步步高升,姑娘千万别紧张。”

眼前这两个小丫头瞧着倒是比自己还紧张,也是,此次是她初次在京华众平辈面前显露真才实学,这么多双眼睛都盯着这个突然归家的太师府大小姐,急着让自己成为后宅茶余饭后的谈资。

讨论是肯定避免不了的,她平常心。

瞧着柏韫点了头,连着吃了两块步步糕后,桂岩桦青心下才安了点,收拾收拾出发了。

城北今日同以往很不一样,一路上有防卫巡查,原本以为是什么逃犯窜出打算向北出城,但阵仗并不是往城门方向,而是通向了仁墨书院。

陆陆续续有学生在书院前停下,“这仁墨门口居然增加了这些护卫,什么情况?”旁边人答:“是奇怪,路上还巡查了,先进去吧。”

打量着院外的情形,柏韫简单观望了一番,发现这些护卫服上皆有京城守备的纹样,不是谁府上私卫。刚才说话的两人都在仁墨上了几年学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看样子此番戒备森严也不是为了考究。今日是有大事发生吗?

走进院门,平日露天的青石板路上,铺上了金色云纹毯,金波粼粼与天色较辉。中央的止水台下,书院的几位监院包括许正一一同在那候着,台前放了把四方椅。

这应当是大事,像是谁要来巡视摆架子。柏韫右眼跳了几下,穿过石板路到了讲堂。

一坐下,关习玉连忙紧着凑过来,着急忙慌开口:“韫儿你可算来了,刚打探到……”

话还堵在嗓子眼,柏百施施然快走过来,面露难色:“姐姐,我奉劝你赶紧看看书,妹妹实在是担心你这成绩,怕要丢脸丢大发了。”

吃了她弄来的延时泻药今日就在茅房住下吧!这柏韫今天是别想完成考究了,好巧还有贵人要来,那她就这样丢人现眼吧。

柏百年纪小,想假仁假义一句,心里又实在得意,故而这阴阳怪气的口气倒是把握了十成十。

“柏二小姐这是担心还是嘲笑啊?听得人不明白。”

被戳中心思,柏百脸色瞬间红的发烫,立马就想辩驳,却突然觉得头上被什么抚过,痒痒的。

她呆呆瞪着眼,缓慢抬头,僵视着眼前站起身的柏韫,只见一双弯弯眼睛看着自己,“妹妹一向关心我,只是不会说话罢了,我都明白。”

“是不是呀,乖——”说完还意犹未尽地在柏百头上顺了一把。

气的头脑发昏!就要发作的柏百抬起手,“你!”

下一刻被自己哥哥一把拽住,柏广笑着了然,“外面似乎有动静,让我们出去呢,挤在这儿耽误时辰就不好了。”

讲堂的人流往外面散去,关习玉挽着柏韫走的飞快,柏韫不明所以被揪着走,好声好气问:“我们这是着急什么?”

关习玉来不及回答,瞄准了止水台前排的空处,一把拉着柏韫挤过去站定,理了理挤皱的衣摆才挑眉道:“找个好位置啊,你知道今天谁要来吗?”

飞快再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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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多余棋子当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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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生门
连载中将将江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