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寒地冻,北风刺骨,室内红泥小火炉,岁月静好。
“你胸口的伤是怎么回事?”应熙无聊地搭话。白明辰条件反射地捂住领口,好似被耍了流氓的小媳妇:“你看到了?”
应熙放下手中书籍,大大方方走到他面前坐下,若无其事道:“我每日喝的汤药其实并没有多少功效,能恢复到现在这样,主要靠的是你为我渡灵力对不对?是谁有本事能伤了你?是因为受伤了,所以才来的这么晚吗?”
白明辰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转移话题:“灵力并非万能,这里的草药也不太好。我已叫人去寻找灵草,一定可以让你百病全消。”
应熙一杯热茶暖了身子,又被他一番话暖了心。“承了你的大恩,应熙此生都无以为报了。”
白明辰掏出个紫玉材质的长命锁递到他手心,前刻福寿百年后刻岁岁平安,刻字上方又有瑞、谕两个小字。
“仙师这是何意?”应熙红了眼眶。
白明辰揣袖淡淡道:“既是无以为报,索性多欠一些。凡人都说债多了不愁。你自小多灾多难,皆因亲缘寡淡无人相护,这东西,也许能护你此后平安。”
应熙强忍着内心的激动,憋的眼尾泛红。千言万语临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这个长命锁,于白明辰而言,也许只是一次可有可无的怜悯,于他,却好似溺在死寂深海苦苦挣扎中及时伸出的一只手。
手的主人毫不温柔地抓住了他的领子,让他在窒息之后,见到了暌违日久的阳光。
“少殿,我回来了。”霖姜敲了敲门,在人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虽然大家都知道跟着白明辰的都不会是普通人。
“进来吧。”
霖姜推门而入。
“上次给你传讯没说清楚,你来一趟不容易,都带了些什么?”
霖姜嘿嘿一笑,“只要您想得到的,都有。”
白明辰眉毛一抖:“你莫不是打劫了天帝的灵植园?”
霖姜摇头:“小仙可不敢!就是取了些幼苗请当康帮了点小忙。”
应熙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俩打眉眼官司。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白明辰顾忌应熙在旁边,只警告了一句。
霖姜赔笑道:“您也知道,他受不住天界仙草,凡间的灵植又不顶用,小仙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惊动那位啊!”
应熙听着他们话中之意似乎东西的来历不光彩,连忙起身:“可是让你们为难了?”
白明辰:“为难倒不至于,只是……”
霖姜在他目光注视下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从袖子里掏出个浑身漆黑长嘴獠牙的猪娃,不由分说塞到应熙怀中。
“当康消耗魂力帮你催生仙草,作为交换,你得照顾它,直到它恢复精神。”
莫名其妙抱了只打呼噜的猪,应熙整个人都木了:“当康?”
霖姜点头:“是啊,山海经中的瑞兽当康。见则天下大穰。你若能将它养的舒服了,这小小的江浙之地来年定会大丰收。”
这是一头宝贝猪!应熙条件反射地抱紧。
“少殿,您都需要什么药材?我去替您煎药。”霖姜父爱泛滥,连守在火炉旁煎药的活都觉得委屈了他。
白明辰:“广钦已经跟你绝交七百多年了吧?人菜瘾还大说的就是你。每一种药材的炮制方法都不相同,我可不敢放心交给你。”
霖姜被揭了短顿时脸上悻悻,将乾坤袋交给他:“要不我给您打下手也行啊。”
白明辰将他带出去:“真的想帮忙?那就做个烧火童子吧。”
应熙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连带看怀里的“天猪”都觉得眉清目秀,抱在怀里不肯放下。
听着猪娃震天响的咕噜咕噜声,常年失眠的他竟然很快有了睡意,靠着暖盆忍不住打了个盹。
白明辰归根结底还是一头龙,龙对于宝贝的狂热收藏的本能是无法克制的。霖姜好不容易偷下来的药草,还能再让他带回去吗?开玩笑,哪怕留下一片叶子,他都不算一头合格的龙!
白明辰将乾坤袋中的仙草全都掏出来,挨个炮制,用不上的再收回去。
胸口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箭上附带的诅咒之力一直在试图破坏他的身体,侵蚀灵智。还要将这些种类繁杂的仙草全部炮制,这是个细致活。
霖姜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才升起了火,见白明辰额上冒汗,忙狗腿地掏出手帕为其擦拭。“您对这个凡人可真上心。”
白明辰顺嘴答了一句:“他于我有用。我得好好帮他调养身体。”
霖姜不明白:“他真有这么重要吗?”
白明辰将最后一批药材全部炮制好后长出一口气:“接下来就是熬药了,先放植楮,可以舒缓心情,主治失眠多梦。”
一边说一边往药罐里放药材。
“接着是荣草,去除骨头里的寒气,栃木果,开智补脑。帝台石粉,除湿解肺脏之毒。帝休果,平心静气护肝。嘉荣护肾,帝台饮,护心。夜阑花,开胃健脾,但有剧毒。须得柒木根以毒攻毒。最后添一味洵水紫螺粉,可以将药性封锁,细水长流,慢慢改善他的体质。”
白明辰有意教导霖姜好好学习,不要老想着祸害别人的药田。
霖姜也不知听懂没听懂,只是咂舌道:“您这到底是煎药还是炼丹呐!如此大费周章的,那凡人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能吃到这些天才地宝。要是换个已经开经引气的道士,这一碗药下去都能把人给喝飞升喽!”
白明辰笑而不语。药材还没放完,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雪慈!你终于出现了!”
捂住颤动的手,白明辰开了瞬移,只遥遥留给霖姜一句嘱托:“你留在此处,按我方才所说为应熙煎药,莫要出来寻我。”
霖姜只得老老实实留下。“刚才放到哪儿了?”
他往药罐里瞅了瞅:“嗯……帝台饮好像已经倒进去了,接下来是……夜阑花?对,是夜阑花。”
将夜阑花全都倒进去,“夜阑花是有毒的,对,要以毒攻毒,用什么以毒攻毒来着?坏了坏了,我怎么记不清了?”霖姜傻眼了:“什么根来着?什么……什么根……诶?这不就是吗?帝尊都准备好了呀,我可真是个猪脑子,直接看着下不就行了?”霖姜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捡起桌子上炮制好的小细条扔进了药罐里。
“最后再加点洵水紫螺粉,完成!”
盖上盖子,霖姜满意地将火势调大,静等出炉。
……
明言一口热血喷在雪地里,如点点红梅。此刻已是山穷水尽,别说逃跑,他连爬都爬不起来。
将他打成这般模样的对手,赤着雪白的双足行走在厚厚的雪地上,落地无声无痕。拖着一身累赘的红梅长袍,身段聘聘袅袅,婀娜多姿。
她奇快无比地掐住明言的脖子将其钉死在地上不得动弹,沉声低吼:“他在哪儿?告诉我,瑞帝在哪儿!”
一双火红的丹凤眼,明媚张扬。与这副模样不相配的是,她发出的声音居然有两种声调,好似两个人在一起说话。
“瑞帝是……谁……我不知道……”明言不怕死地抓住她手腕,“你违反天地规则……降雪……已经铸成……大错……莫要再……害人!”
女子长长的头发随风乱舞,像箭矢一样地疾刺而出,穿透明言周身皮肉钉进泥土!
“啊——”
明言一声惨叫。
女子肆意狂笑:“我错没错,轮得到你来说吗?叫瑞帝来见我!”
话音未落一柄紫竹剑突然捅进了她的腹部。
女子的笑声戛然而止,不敢相信的低头往下看。
身后,白明辰无悲无喜,执着剑柄的手缓慢而又用力地搅了搅,用温柔而魅惑的语气拉长语调道:“雪慈……久别重逢,可曾欢喜?你心心念念的就是要见我,我这不就……来了吗?”
用着最无辜的表情,说着最亲密的话语,下手却干脆果决,不带一点犹豫地拔出了紫竹剑。
雪慈重伤倒地,自腹部伤口不断往外洇出鲜红血液,明明痛极,失了颜色的脸上却绽开了最美的笑容。
看着白明辰给明言治伤,看着他将明言扶起来,看着他将明言护在身后,看着他准备就这样离开,眼中没有一星半点自己的位置。
雪慈呕出一大口血,对着他的背影道:“这场雪,根本停不下来。你杀了我也没用。”
白明辰转身,看着她,居高临下,宛如庙中神像,肃穆庄严。
“父亲,你阻止不了她!”
白明辰:“你叫我什么?”
雪慈对他伸出了手:“她是我们的母亲。我们都是她的孩子。她变成现在这样,为的什么,你心里最清楚。难道不该唤你一声父亲吗?瑞帝,中天帝尊……众生之……父……”
盛开到极致的红梅最终难逃凋零的命运。咽气的一瞬间,雪慈化作红色灵光消失在天地之间,属于她的雪妖结界也不攻自破。
应熙:……你们就说,一个大美人天天杵在跟前,说着冷冷的话,但事事为你操心,伺候你,为你偷仙药,还不求回报,这也就算了,他还送了我长命锁……就问有几个人能顶得住?
汝南王:我知道,你这是缺少父爱!(虽然咱们是朋友,但你休想挖我墙角。)
霖姜:自带搞事人设,怎么可能不出点问题呢?多谢帝尊对下官的信任,无奈作者选定了我推进剧情,只好对不住您了。
雪慈:老娘贡献了一个女儿,还不能推进剧情吗?敢跟我抢孩子他爹的注意力,你是不是忘了我的手段!
霖姜:这位大婶儿你谁?
雪慈:气死老娘了,我决定了,一定要将鹿吴城刷成全文最长篇幅的地图!
应熙:戏份还没我一个男N多,多大的脸呐
明言: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及时的晕过去了?不然就算变成猹也抱不起中天帝尊这个大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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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雪妖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