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领命,果见女真观内绑了一串串抠脚大汉,昨日小姐妹们踪迹全无,赶忙回去禀报。
汝南王敲了敲桌子沉思片刻,自腰间掏出御赐金牌道:“事到如今本王只能亮明身份,你执此金牌予那府君验看,让他派人暗中盯着那些女道家眷,尽快将她们找到并加以保护。若他不信金牌是真,那就将其拿下,提其助手代掌府君令!”
老赵二话不说风一样地蹿了出去,直奔城主府。
“阿雪,我们是不是被算计了?”阿鹃挣扎着爬起来。
汝南王赶紧给她披上一层薄毯,蹙眉冷道:“大夫说你是饮食不忌导致病情加重时,我便怀疑是她们暗中下手,而今又丢了如意百宝袋。好一群胭脂虎!”
阿鹃自责:“也是我思虑不周了,她们突逢大难,尝尽人性凉薄,怎会对我等毫无戒心?如今她们逃出女道观,应该是回家了吧?”
“那倒未必。老赵根据往府城方向的脚印判断,入城女道不过两三人,其余人则踪迹全无。她们很聪明,知道打扫行走痕迹,而那入城几人则是为了赶时间顾不得打扫,当然也是为了转移视线。”
阿鹃:“声东击西?她们不回家,又不愿待在观中,到底想做什么?这一没路引二没功夫傍身,总不至于异想天开逃去外地吧?”
汝南王将申首城地图摊开,幽幽道:“阿鹃你说,这群未经世事的少女,突逢大难,却能安静蛰伏,等待时机,出手果断老练,是不是很奇怪?”昏黄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莫名有种讲鬼故事的气氛。
鎏金百合灯冷不丁啪的一声爆个烛花,在两人逐渐惊恐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地图上。
阿鹃:“雪……阿雪,你,你有没有看……看……看到?”
汝南王:“它会飞……飞……飞起来了……”
阿鹃与汝南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目光是一模一样的惊恐,瞬间抱在了一起,并爆发了男女混合海豚音:“啊——!!”
鎏金百合灯无声地崩出一圈昏黄光晕,如水纹般扩散开来。
客栈方圆一里范围内反常地寂静无声,一个熟悉的影子缓缓打在房门上,“它”侧着脸扬起唇角。
阿鹃欣喜道:“小白!小白是你回……唔呜……”
汝南王死死地捂住她的嘴,瞪着惊恐的大眼一眨不眨。
百合灯再一次崩出无声光圈。夜风吹乱张牙舞爪的枯树枝,混合着谁家晾在外面的衣服揉乱了影子,将房门上映出的景象吹的稀碎,仿佛刚才白明辰的身影只是二人一场错觉。
房顶哗啦一声,径直掉下个狼狈的蒙面黑衣人。
“好厉害的涤尘光咒!阁下好身手,不知是哪门哪派高人?”那黑衣人挣扎着爬起来整理仪容后,斯文有礼略带警备地问。
汝南王:“……呃……你是在问我?”
黑衣人:“前辈一招涤尘光咒便能将在下隐身术破掉,道行之高深,吾不能敌也。还请告知所属门派,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前去讨教一二。”
汝南王:“呃……涤尘……光咒……?”黑衣人老实点头。汝南王看了看阿鹃,再看看黑衣人,最后看向桌子上的灯,眼疾手快地一把将灯抄在手中,对准黑衣人道:“你为何要隐身藏匿我房顶之上?”
“前辈莫要误会!我只是奉令暗查城中异样,保证明日超度道场顺利进行,并无恶意。你们昨天特意接触女真观,我放心不下这才来暗查,只是人外有人,前辈深藏不露,还请原谅在下冒犯之举。”
百合灯一连崩出几个波浪光环,仿佛被他一本正经的做派给逗乐了,
汝南王挑眉:“奉令行事?府君令?”
黑衣人点头。
汝南王上下打量,见他头上佩戴白玉偃月冠,上刻祥云符纹,这才卸下心防,一撩前襟霸气十足落座,只是左手始终不离百合灯。
右手往后腰一摸,掏出十二品金莲吊牌,往圆桌上一摊,故作高深道:“吾出世多年,久不涉红尘。不知天下道门如今可还认此物?”
黑衣人明显神色一震,将他上下打量好几遍,良久艰难开口:“竟是……您是……清水道长……宁德皇帝?”
“噗——!”汝南王没忍住,喷了。
“您不是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吗?”黑衣人蠢蠢不解。
汝南王嘴角抽抽:废话!宁德皇帝是老子二十年前就蹬了腿儿的老爹!这什么眼神儿!“咳……尘缘已尽,吾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少不得要麻烦如今各大道门。匆匆二十余载,不知这份香火情,还在不在?”
黑衣人道:“前辈请放心,金莲印出世,定玄门道统,天下西向稽首。但凭吩咐,百家义不容辞!”
汝南王偷偷松一大口气,“我想请你们帮我寻一个人,无论代价几何,务必安好无损!”瞌睡有人送枕头,正中下怀。
黑衣人接了汝南王给出的画像,郑重地放入怀中,然后原路返回。
阿鹃傻傻地望着头顶窟窿直哆嗦:“阿雪……我们是不是……啊切……要赔钱吶……”
汝南王:……忘了宰一刀了!这小子跑的挺快!“算了,赔就赔吧,咱不差钱。这里太冷了,我去找人给你换间屋子。”
手指刚碰到房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门被封了?”百合灯又弹出两个光圈无声提示,落在阿鹃面前,待她握住烛台柄,温暖的气息瞬间笼罩全身,“阿雪,它好暖和呀!”
汝南王:“……这小东西还挺有用的,你觉得刚才的影子……”被那小年轻整得都忘了害怕了,再想想这灯不同寻常的反应,汝南王终于反应过来百合灯在保护自己。
“阿雪,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赶在大部队之前,汝南王终于在老赵的带领下强占最佳视角,居高临下观望。
秋冬的数厉山因荒芜而萧瑟,除了稀稀疏疏的灌木丛和零星错落的半死不活的树木,就只剩下满目荒草和与黄土融为一体的岩石。万人坑就在山南向阳处,想那戚老将军也是个妙人,让这群活着不做人的家伙死了也得受日晒之苦,想吸口阴气做鬼都没可能。
汝南王心下明了,此城种种,不外乎人为和妖祸两种可能。
时值正午,胆大好事的百姓跟着府君率领的百人驻军及一干官员浩浩荡荡来到数厉山,打前排的是让汝南王觉得眼熟装扮的二十多位面白无须的年轻道士,背负长剑腰缠八卦手握拂尘,个个面色庄严沉稳,有条不紊地操持渡化道场。
汝南王看着他们繁复冗长的程序,心下不由地与白明辰做对比。念经祷告走罡步,烧符上香祭法器……明辰好像都没做过。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谁是假道士?
他这边还在漫天神游,老赵掏出紫竹剑已击退几个来犯小妖,将他扯到安全地带,护的严严实实。
“发生什么事了?”下方道士们画结界将人类护住,另有十人列阵与满天乱窜速度极快的妖物缠斗。
府君打头道:“果然是妖物作祟!还请诸位道长助我降服恶妖,为此前受难的百姓们报仇!”
后方百姓本就是胆大的,又觉在结界内安全无忧,立刻群情激昂,附和府君,只道妖物受死,非挫骨扬灰不解群愤。
空中妖物附着不详魔气,鹰身蛇兽有四翼,啼声尖锐刺耳,不但爪子锋利无比,且惯常吐毒,偏速度极快。
道士们可以结阵配合,这些妖物竟也凭着自身勇猛与之斗得有来有往,不相上下。羽毛与献血齐飞,鸟鸣与人声合奏,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这是什么玩意儿?”汝南王手中将鎏金百合灯握紧,配合老赵躲避妖物。
“尊主说过,正统魔族早被封印八荒之地,如今人间出没的怪物应该都是被魔气侵扰的下等妖族吧。”
老赵一时不慎露了空隙,汝南王刚被挠了一爪子,却发现毫发无损,连疼痛感觉都没有。
喜滋滋地对百合灯道:“我就知道小白不放心我,你果然是个好宝贝。”百合灯啪的爆了个灯花。
“好宝贝,快帮帮我们将这些妖怪打跑!”
老赵艰难地抹一把脸道:“王爷,跑了还会在其他地方作恶的。”
汝南王:“哦也对。看它们嗜血狂暴的样子,还是全打死好了,小百合,本王看好你!”
下边道士们打的甚是辛苦,昨夜梁上黑衣小伙今日一身箭袖道袍被妖怪抓的狼狈不堪,猛然察觉山顶上有熟悉的光圈波动,激动大喊:“前辈——清水道长!还请前辈出手相救!”
“清水道长是谁?”负责开结界的道士们有些坚持不住了,齐声道:“还请前辈相助!”
“卧槽!老子自己这条小命都得苟着,救人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老赵:“若是阿鹃姑娘的如意百宝袋还在,何至如此?却只留给王爷一盏没用的废灯!”
汝南王顿时无语凝噎泪眼汪汪道:“看来我这个正宫果然不得宠。”
汝南王:小白,小白你是不是变心了?虽然是我提议的分道扬镳,可你心也太大了吧?一点都不担心我的人身安全吗?呜呜呜,我这个正宫一点宠爱都没有,我太惨了……
白明辰:怎会!我不是特意给你留了法器百合灯吗?
汝南王:有毛用!我党费都交了,连个使用说明书都木有,呜呜呜……
白明辰:说明书算什么,我这个法器可是人工智能的。
汝南王:哦?详细讲来
白明辰:当初……大概……很多年以前……我也记不清多少年了……偶然性起,带着亲手酿的仙果酒偷偷下凡想要与你在人间偶遇,落在一个小镇里。等了一个月,也没等到好酒的你。酒铺老板日日见我前来,以为我是酒中高手,执意与我斗酒。结果把我的酒给喝光了。他又说我的酒材料很好只是手法不对,要教我酿酒之方。自此我再酿不出好酒,全是苦涩酸醋。我当时好胜心起,跟那老板死磕四十年,直到他寿命将至,才与我说,从第一次见到我他便知道我不是凡人,只是凡心已起,又不敢冒犯,这才耍了心机,将我酿的酒都开封败坏了,如此留了我四十年。他为了我发痴疯魔,但累世行善积德,寿终正寝后本该位列仙班,却因我之故,抛妻弃子,不顾人伦,德行有失。我再三思量,终于想出两全之策,以我气运助其妻同登天界,将二人捻成双股灯芯,他既对不起自己妻子,那便以漫长仙生做赔。
汝南王:……槽点太多不知从哪里开始吐。
作者:我知道!请问帝尊,此灯无灯油无明火,法力从何而来?
白明辰(以书遮面)目光游移:……嗯……美色……
汝南王(震惊):啥玩意儿?
白明辰:只要接近长得好看的人,妻子就会扇丈夫的巴掌,百合灯,就会爆灯花。灯花越多,能量越大。
汝南王到底一口凉气捂住双颊:世间还有如此奇特法器?恕我见识浅薄
众人:噫~这年头连灯都好色,果然变态不分物种
汝南王:那它保护我是……对我也犯花痴了……
七杀赴雪:蠢货!若是本座还在,定将这小玩意儿捻成灰烬!
作者:为何?
七杀赴雪:且不说这男人色迷心窍,抛妻弃子痴缠小白四十年,糟蹋了小白为我酿酒的美好心意,居然还提拔成仙化作百合灯在中天殿夜夜窥探小白……不行,本座怒火上头实在忍不住了,吾要大杀四方!
众人:救命救命……
七杀赴雪:吾要大杀四方!吾要大杀四方!!小白你不拦着我吗?
众人:绝倒~大帅你的好色程度不比那酒铺老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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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数厉山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