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她快步走到书房门口,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虚掩着,和父亲平日里在书房时一样。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木门,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一用力,推开了房门。

“吱呀——”

一声轻响,木门被彻底推开,书房内的景象,完整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和她记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

房间很大,陈设简洁而大气,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梨花木书桌,桌上放着一方端砚,几支狼毫毛笔整齐地摆放在笔架上,砚台里的墨汁还没有完全干涸,显然是父亲早上离开前,刚刚用过的。书桌的一角,放着一盏还没熄灭的油灯,灯芯微微跳动着,昏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映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宣纸。

颜如玉缓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张宣纸上,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是父亲的笔迹。

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显然是写到一半,突然传来了军情,父亲匆匆放下了笔,登上了城头,再也没有回来。

这张宣纸,成了父亲留给她的最后绝笔。

颜如玉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看着那句没写完的叮嘱,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砸在宣纸上,晕开了纸上的墨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落笔时的温度,仿佛还能看到父亲坐在书桌前,想着女儿,温柔落笔的模样。

“爹……”她哽咽着,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呢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哭出声来。

她在书桌前站了许久,直到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将那张未写完的家书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进了怀里。这是父亲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她要好好收着,一辈子都带着。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开始在书房里仔细地翻找起来。

她太了解父亲了。父亲一生谨慎,所有重要的信件、军务记录、还有不能为外人道的证据,都会藏在书房的暗格里,绝不会随意放在明面上。前世,颜如海抄家的时候,把整个将军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那些暗格,这一世,她一定要先找到,拿到那些证据。

颜如玉先是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兵书、史书,还有这些年父亲处理军务的卷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一尘不染。她伸出手,轻轻转动了书架第三层最左侧的那本《孙子兵法》,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侧面的墙壁上,缓缓弹出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这是父亲藏普通信件的暗格,她小时候偶然发现的,父亲笑着教她怎么打开,还说这是他们父女俩的秘密。

暗格里放着一摞信件,大多是这些年父亲和京中故友的往来书信,还有一些边关军务的普通记录。颜如玉一封封地翻看着,仔细查看着信里的内容,想要找到曹金海、颜如海与父亲往来的蛛丝马迹,可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她皱了皱眉,关上这个暗格,又走到书桌旁,蹲下身,在书桌的下方摸索了片刻,按下了一个小小的凸起,书桌最下方的抽屉,应声弹开。这个抽屉是锁着的,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可只有她和父亲知道,这个抽屉有一个暗锁,只要按下这个凸起,就能打开。

抽屉里放着父亲的官印、兵符的副印,还有一些安北军的核心军务卷宗,以及一些关于军中将领的记录。颜如玉拿起那本将领记录,快速翻看着,上面记录着安北军每一位副将、参将、甚至是百户的履历、战功、还有日常的行为记录,事无巨细,清清楚楚。

此时苏璟也赶到了府外“你们小姐呢?”

“回殿下,小姐往将军书房去了,刚进去没多久。”

“知道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正是苏璟。

而此刻,书房门外的苏璟,听到下人的回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如玉已经进书房了,她会不会已经看到那封密信了?

他不敢再多想,快步穿过庭院,冲到书房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木门,甚至来不及敲门,便猛地冲了进去。

冲进书房的瞬间,他快速扫了一眼室内,颜如玉并不在书房里。苏璟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了大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还没看到那封密信。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放轻脚步,快步走到书桌前,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很快就看到了那封放在桌角的密信。那封桑皮纸写就的密信,被一本《吴子兵法》压了一半,露出了明黄色的封口,在梨花木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苏璟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伸出手,想要将那封密信拿起来,收进怀里。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到密信的瞬间,他就感觉脖子一凉。

“殿下,把信给我。”

颜如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璟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僵在密信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下意识地握紧那封密信,快速转过身,看向颜如玉。

颜如玉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带着一丝怀疑,落在他的身上,还有他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封密信上。

她刚刚在里间翻找暗格,听到了他冲进书房的脚步声,也听到了他快步走到书桌前的动静,心里觉得奇怪,便走了出来。没想到,一出来,就看到苏璟站在父亲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什么东西,神色慌张,像是在偷偷摸摸地藏什么东西。

看到这一幕,颜如玉的心里,瞬间升起了一丝警惕。

苏璟看着她眼中的疑惑,还有渐渐冷下来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要把密信藏到身后,开口解释:“如玉,你听我解释,这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颜如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着苏璟慌张的神色,看着他下意识藏到身后的手,看着他站在父亲的书桌前,这个她父亲用了一辈子的地方,瞬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父亲刚刚惨死,皇帝一直猜忌父亲拥兵自重,而苏璟,是皇帝亲自派来的魏王,是皇帝最信任的皇子,手里握着皇帝的密旨,镇守雁门关。父亲一死,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苏璟,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安北军,掌控整个雁门关,掌控整个北疆。

难道……难道父亲的死,和苏璟有关?

这个念头一出,如同毒蛇一般,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

她想起了之前的种种,苏璟一路护送她回雁门关,看似处处帮她,实则一直在暗中了解安北军的布防,了解父亲的动向;他看似在帮她调查李诚,实则一直在掌控着所有的线索,不让她接触到核心;他看似在救她,实则借着救她的名义,调走了城中最精锐的亲兵,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颜如玉的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所有的悲伤、痛苦,都化作了冰冷的恨意与警惕。

“苏璟!”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带着浓浓的恨意与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不是与我父亲的死有关?!”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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