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烽火台上的风,还在轻轻吹着,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的暧昧气息。

颜如玉僵在原地,感受着他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温柔地拂去她脸颊的乱发。

苏璟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过亲昵了。他连忙收回手,指尖却依旧残留着她肌肤的柔软触感,心里也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他活了二十多年,征战沙场十余年,见过无数风浪,从未像此刻这般,手足无措,心跳加速。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却又带着一丝娇羞的姑娘,心里的情意,再也压抑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也带着无比的认真,轻声问道:“如玉,你觉得……我们两人的理想,是相通的。我们都想守护家国,都想铲除奸佞,都想让百姓安居乐业。那你觉得,往后的路,我们是不是,可以一直一起走下去?”

这句话,他说得很委婉,可里面的情意,却重逾千斤。

他在问她,愿不愿意,不仅仅是并肩作战的同路人,更是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颜如玉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瞬间漏跳了一拍。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璟,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也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期盼,声音微微颤抖着问道:“殿下……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怕自己会错了意,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只是一场空。

苏璟看着她眼里的忐忑与期盼,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心意,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将她融化,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如玉,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不止是并肩作战的同袍,更是相知相守的伴侣。我想护着你,陪着你,一起实现我们的理想,一起看遍这万里河山,一起守着这万家灯火。无论前路是风是雨,是刀山火海,我都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下去。”

“从我在京城,第一次见你,你拿着剑,挡在青黛身前,哪怕身陷险境,也宁折不弯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这一路同行,看着你的坚韧,你的勇敢,你的善良,你的家国情怀,我早已对你动了心。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守护你,一辈子?”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颜如玉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竟然会被他,这样郑重地,先说出口。

前世,她活在仇恨里,活在算计里,一辈子都在为了报仇而活,从未体会过,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郑重以待的滋味。这一世,她遇到了他,他护着她,懂她,敬她,欣赏她,愿意陪她一起走这条布满荆棘的路。

颜如玉深知这份情意,太重了。

“殿下,待我再思量一下。”

听到这句话,苏璟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

“殿下误解了,不是如玉不愿意,而是我的志不在此,后宅深宫,如同牢笼,那地方我想再次走进去。”颜如玉看向城中继续道,“殿下,我可以做你的合作伙伴,但只怕只能止步于此了”

苏璟若有所思然后道“即是如此,那我也不强求了。那我们便做合作伙伴了。”话中带着一丝可察觉到的落寞。

苏璟忽然想起了什么,抬手,解下了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递到了颜如玉的面前。

那枚玉佩,通体莹白,是上好的暖羊脂玉,质地温润,触手生温,上面用阳文,刻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小字——平安。玉佩的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是被主人常年佩戴,珍之重之的物件。

颜如玉看着他手中的玉佩,愣了一下,抬起头,疑惑地问道:“殿下,这是……”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苏璟看着她,语气温柔又郑重,“我母亲走得早,这枚玉佩,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从小就戴在我身上,戴了二十多年了。上面的‘平安’二字,是我母亲亲手刻的,她希望我这辈子,能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他顿了顿,将玉佩,轻轻放在了颜如玉的手心,合上她的手指,让她紧紧握住那枚玉佩,继续道:“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能代替我,保佑你,平平安安,顺遂无忧。也希望它能陪着你,就像我陪着你一样,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护着你,守着你。”

颜如玉握着手中的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底。

她知道,这枚玉佩,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他珍藏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如今,他却把它送给了她。

“不行,这太贵重了。”颜如玉连忙把玉佩递回去,红着眼眶道,“这是您母亲留给您的遗物,我不能收。殿下,您的心意我领了,可这玉佩,我万万不能要。”

“如玉,你拿着。”苏璟没有接,又把玉佩推了回去,按住她的手,语气无比认真,“对我来说,它最大的意义,就是保佑平安。如今,我把它送给我最想守护的人,才是不辜负我母亲的心意。我母亲在天有灵,看到我把它送给你,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继续道:“更何况,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曹金海和颜如海,不会善罢甘休,前路还有无数的艰险。我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有这枚玉佩陪着你,我才能安心。你就当,是我求你,收下它,好不好?”

看着他无比认真的眼神,听着他温柔的话语,颜如玉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握着手中的玉佩,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收下。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它的。”

颜如玉小心翼翼地,把那枚玉佩,贴身藏在了怀里,紧贴着胸口的位置。玉佩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到她的皮肤上,暖烘烘的,像他的怀抱一样,让她无比安心。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边,看着漫天的星河,聊着天,说着彼此的过往。他跟她说,自己小时候,在西疆军营里长大的趣事,说自己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软,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她跟他说,自己小时候,在雁门关的趣事,说自己偷偷练剑,被父亲发现,挨了一顿骂,却还是不肯放弃。

不知不觉,月已西斜,天快要亮了。

颜如玉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苏璟,笑着道:“苏璟,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璟看着她眼里的笑意,也跟着笑了起来,温柔地问道:“哦?去哪里?”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颜如玉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转身就朝着烽火台下跑去。

天刚蒙蒙亮,山间的晨雾还未散去,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两人骑着马,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一路朝着城外的山上走去。这条路,很是偏僻,杂草丛生,很少有人走,可颜如玉却走得无比熟练,显然是经常来这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了山顶的一处平坦之地。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从东方的天际线缓缓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片山野。而在这片平坦之地的正中央,一座小小的青石墓碑,静静地矗立在晨光里。

墓碑上,刻着一行清晰的字:“先妣颜母林氏夫人之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夫颜彦立,女颜如玉敬立”。

这是颜如玉母亲的墓碑。

颜如玉站在墓碑前,缓缓跪了下来,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思念:“母亲,女儿来看您了。女儿回来了,回到雁门关了,您放心,女儿一切都好,父亲也很好。”

她的声音,带着对母亲的思念,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在清晨的山野里,轻轻回荡着。

苏璟站在她的身侧,看着跪在墓碑前的姑娘,看着墓碑,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他对着墓碑,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礼,动作恭敬而虔诚。心理暗道:“林夫人,晚辈苏璟,在此向您立誓。这辈子,我定当用性命护着如玉,爱她,敬她,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无论前路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我都会与她并肩同行。”

晨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墓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磕完头,苏璟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颜如玉。

颜如玉站起身,看着他,眼里含着泪,却笑得无比温柔。她对着他,轻声道:“我母亲,当年也是一位巾帼英雄。她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牺牲在了战场上。我小时候,总听父亲说,母亲是这世上,最勇敢,最温柔的女子。”

苏璟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认真地听着。

颜如玉的目光,飘向了远方的群山,陷入了回忆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带着无尽的骄傲,缓缓开口,跟他讲起了母亲的故事。

“我母亲出身将门,她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外祖父,当年是镇守西疆的大将军。母亲从小,就跟着外祖父在军营里长大,习得一身好武艺,剑法、骑术,比军中很多男子,都要厉害得多。她和父亲,就是在战场上相识的。”

“当年,异族大举入侵西疆,父亲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副将,被敌军围困在孤城之中,弹尽粮绝。是我母亲,带着一队轻骑,冒死冲破了敌军的包围圈,冲进了城里,救了父亲和全城的将士。父亲说,那时候,他看着母亲一身银甲,手持长剑,从漫天的烽火里冲进来,就知道,这辈子,非她不娶了。”

颜如玉说着,嘴角忍不住扬起了温柔的笑意,眼里满是对母亲的敬佩与思念。

“后来,他们志同道合,惺惺相惜,结为了夫妻。婚后,母亲没有像其他将军夫人一样,待在后方的府邸里,而是继续跟着父亲,征战沙场。她带领着一队女兵,驻守在最前线,立下了无数战功,连先帝,都亲自下旨,夸赞她是‘巾帼不让须眉’。”

“十五年前,异族再次大举入侵雁门关,主力大军,把父亲和主力部队,牵制在了主战场。而母亲带领的那队女兵,驻守在边境的落马坡隘口,那是雁门关的侧翼,一旦被攻破,异族就能绕到雁门关后方,前后夹击,整个雁门关,就完了。”

说到这里,颜如玉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眼泪也再次掉了下来。

苏璟握紧了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无声地安慰着她。

颜如玉吸了吸鼻子,继续道:“那一次,异族派了三万大军,围攻落马坡。而母亲手里,只有三百名女兵。所有人都劝她,放弃隘口,撤回雁门关,可她不肯。她说,落马坡是雁门关的门户,她退一步,雁门关就危险一分,她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这里。”

“她带着三百名女兵,在落马坡,坚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异族一次又一次的进攻,箭射完了,就用刀,刀卷了刃,就用石头,用拳头,用牙齿,死死地守着隘口,没让异族前进一步。三百名女兵,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个个带伤,粮草断绝,援军迟迟不到。”

“最后,为了掩护剩下的女兵突围,母亲把自己当成了诱饵,独自一人,留在了隘口,和冲上来的异族大军,展开了殊死搏斗。等父亲带着援军,冲破敌军的封锁,赶到落马坡的时候,母亲已经战死了。她靠在隘口的石壁上,身上中了数十刀,手里还紧紧握着她的长剑,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敌军冲上来的方向,到死,都没有后退一步。”

说到最后,颜如玉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靠在苏璟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也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她的母亲,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隘口,守住了雁门关,守住了身后的万家灯火。

苏璟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他的心里,满是震撼,也满是敬佩。他从未想过,颜如玉的母亲,竟然有着这样悲壮而伟大的一生。也终于明白,颜如玉的坚韧,她的勇敢,她的家国情怀,都是从何而来。

她的骨子里,流着和她母亲一样的,忠勇热血。

“尊夫人,是一位真正的英雄,值得所有人敬佩。”苏璟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而郑重,“她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还有她最疼爱的女儿,我都会替她,好好守护着。绝不会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也绝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颜如玉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渐渐平复了情绪。她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看着他,眼底满是坚定:“我母亲,是我的榜样。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像她一样的人,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好这片土地,守护好这里的百姓。以前,我总觉得,这条路,我要一个人走,可现在,有你陪着我,我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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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山河
连载中昆山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