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丫鬟抱着琴,快步走了进来。琴是上等的红木打造而成,琴身雕着精致的莲花纹样,琴弦也是上等,质地柔软,琴头雕着一只凤凰,栩栩如生,尽显华贵。
丫鬟将琴放在桌上,恭敬地说道:“夫人,沈夫人,琴取来了。”
刘夫人笑着对颜如玉说道:“沈夫人,这把琴,是刘大人花重金,从江南买来的,音质绝佳,沈夫人快试试,看看合不合心意。”
颜如玉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桌前,指尖抚过琴身,触感细腻光滑,音质确实绝佳。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琵琶抱在怀中,姿态温婉,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琴声,音色柔和,婉转悠扬,尽显江南女子的温婉与灵动。
“妾身斗胆,为刘大人弹一曲《春江花月夜》,祝刘大人福寿绵长,松鹤延年。” 她抬眸,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声音软糯,带着地道的江南口音,轻缓又悦耳。
话音落,指尖再度落于琴弦,正式起奏。琴音初起时,舒缓柔和,似江南春夜的月色,柔柔洒在江面上,碧波漾漾,月影悠悠,静谧得让人心安;渐而琴音婉转,似渔舟唱晚,帆影点点,晚风携着水汽与荷香,漫过江面,绕着亭台,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江南的温润;至中段,琴音微扬,似潮水轻涨,似莺啼婉转,节奏明快却不张扬,灵动却不娇柔,将春江花月夜的绝美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的指尖在琴弦上灵活翻飞,拢捻抹挑间利落流畅,腕间玉镯轻晃,叮咚微响,与琴音相融,更添韵味。正厅内的宾客皆停下了推杯换盏,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惊艳与赞叹。有人低声低语:“这沈夫人不仅生得美,琴艺更是一绝,江南女子果然才情出众!”“一曲《春江花月夜》,听得我仿佛真的站在了江南的江边,月色如水,江风拂面,妙极了!”“刘大人今日寿宴,能得这样一位才女献艺,真是幸事!”
刘吉坐在主位上,手指跟着琴音的节奏轻点桌面,脸上堆着满意的笑容,看向苏璟的目光满是赞许:“沈公子,沈夫人真是蕙质兰心,才情兼备,沈公子好福气啊!”
苏璟坐在一旁,手中端着酒杯,目光落在颜如玉身上,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赞许与关切,面上却依旧是江南富商的温和谦和,闻言微微颔首,语气谦逊:“刘大人过奖了,内子不过是自幼跟着家中师长学了些粗浅琴艺,今日不过是献丑罢了,能博刘大人与各位宾客一笑,便是她的荣幸。”
话虽如此,他的余光却始终扫过正厅各处,留意着守卫的动向,也观察着王怀安与李松的神色。那二人,一个是曹金海的亲信户部主事,一个是颜如海的远房表亲,此刻皆坐在偏席,王怀安面色倨傲,端着酒杯慢饮,看似漫不经心,眼角却时不时瞥向主位的刘吉;李松则神色不安,手指反复摩挲着杯沿,时不时与王怀安交换一个眼神,二人眼底的急切与警惕,分毫都逃不过苏璟的眼睛。
刘夫人与几位姨太更是听得沉醉,刘夫人拉着身边的姨太,低声赞叹:“这沈夫人的琴艺,比城中那些乐姬不知强上多少,模样又温婉,若是承业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我也就放心了。” 几位姨太纷纷附和,看向颜如玉的目光满是羡慕。
一曲终了,琴音袅袅,绕梁不绝。颜如玉缓缓收指,将琵琶轻放于桌案,起身福身,语气谦和:“妾身献丑,还请各位大人、夫人海涵。”
正厅内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刘吉哈哈大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对着颜如玉说道:“沈夫人太过谦虚,这琴艺堪称一绝!来人,快给沈夫人赐座,奉上好茶!”
“谢刘大人。” 颜如玉温婉道谢,回到苏璟身侧落座,青黛连忙上前,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低声道:“小姐,您弹得真好。” 颜如玉微微颔首,指尖轻捏杯沿,余光依旧留意着王怀安与李松的动静。
苏璟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自然亲昵,似夫妻间的安抚,眼中却递过一个隐晦的眼神,示意她安心。颜如玉心中了然,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掩去眼底的警惕。
此时,刘吉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着满厅宾客说道:“今日老夫六十大寿,承蒙各位远道而来,同贺老夫寿辰,老夫心中感激不尽!这杯酒,老夫敬各位,祝各位身体健康,万事顺遂,财源广进!”
“祝刘大人福寿安康,松鹤延年!” 众宾客纷纷端起酒杯,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宴会正式开席,丫鬟们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精致菜肴,渔阳的特色酱肘子、清蒸鲈鱼,江南的桂花糖藕、蟹粉小笼,还有山珍海味,摆满了桌案,色香味俱全,尽显刘府的奢华。宾客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越发热烈,不少人已喝得面红耳赤,守卫们也渐渐放松了警惕,有些靠在廊柱上低声交谈,有些则四处闲逛,注意力全然不在厅内。
苏璟知道,时机到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抬手按住小腹,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对着刘吉说道:“刘大人,实在抱歉,在下今日晨起便有些肠胃不适,方才又饮了几杯酒,此刻更是难受得厉害,想先去茅房方便一番,还请刘大人见谅。”
刘吉正喝得尽兴,见他神色真切,并无异样,便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沈公子不必客气,身体要紧!小翠,快带沈公子去茅房,好生伺候!”
“是,老爷。” 一旁的丫鬟小翠连忙应道,快步走到苏璟身边,恭敬道:“沈公子,请随奴婢来。”
苏璟对着刘吉微微颔首,又转头看向颜如玉,眼中带着一丝叮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夫人,我去去就回,你在此处安心等候,凡事看墨影眼色,切勿轻举妄动,若有异常,莫要逞强。”
颜如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温婉,抬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夫君,你快去快回,若是身子实在不适,便不要再饮酒了,妾身在此等你。” 她说着,又对着青黛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多加留意。
苏璟点了点头,跟着小翠转身走出正厅。刚踏出正厅的门槛,他脸上的不适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稳凝重,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四周的布局。小翠带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茅房旁,恭敬道:“沈公子,茅房就在里面,奴婢在外面等候。”
“不必了,我自己进去便可,你先回去吧,莫要让刘大人与各位宾客等急了,也莫要让我夫人担心。” 苏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翠愣了一下,想着这位沈公子是老爷的贵客,不敢怠慢,便点了点头:“那奴婢先回去了,沈公子方便完后,自行回正厅便可。” 说完,便快步转身离去。
看着小翠的身影消失在廊巷尽头,苏璟立刻转身,身形如箭,钻进了旁边的夹巷。夹巷内光线昏暗,正是守卫的视野盲区,他脚步轻盈,悄无声息,腰间的软剑微微晃动,却无半分声响。墨影早已在巷口等候,见他前来,立刻躬身行礼,压低声音道:“主子,一切准备就绪,刘吉书房在后宅西北角,守卫今日因寿宴调走了大半,仅剩三人守在门外,刘承业的东跨院在东侧,守卫更是松懈,只有两个小厮看守。”
“嗯。” 苏璟微微颔首,目光冷冽,“你去正厅附近守着,护好如玉,若有任何异动,立刻传信,我先去刘吉书房,再去东跨院,速去速回。”
“属下遵命!” 墨影应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夹巷尽头,如同一道黑影,融于晨光之中。
苏璟整了整衣袍,辨清方向,朝着后宅西北角快步而去。一路上,他避开了巡逻的守卫,借着假山、花木的遮掩,几个起落便来到了刘吉书房外。书房是一座独立的小院,朱红的院门紧闭,门外站着三个家丁,皆手持棍棒,看似警惕,实则眼神涣散,时不时低声交谈,显然并未将守卫之事放在心上。
苏璟躲在假山后,观察片刻,见三个家丁转身去一旁的石桌旁喝水,立刻抓住时机,身形如鬼魅般闪出,指尖扣着两枚银针,快如闪电般射出,正中两个家丁的后颈。那两个家丁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第三个家丁刚反应过来,苏璟已欺身而至,手掌劈在他的脖颈处,家丁瞬间失去意识,软倒在地。
苏璟快速将三人拖到假山后藏好,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院门,又轻手轻脚推开书房的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闩扣上。
书房内布置得极为雅致,紫檀木的书架摆满了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不少古玩字画,桌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封未拆的信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苏璟不敢耽搁,目光快速扫过书房,刘吉老奸巨猾,定然不会将私铸钱币的证据放在明面。他先是翻查了桌案上的信件,皆是些官场应酬的客套话,并无异样;又查看了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寻常典籍,唯有最内侧的一排古籍,看似陈旧,却无半点灰尘,显然常被翻动。
苏璟伸手抽出那排古籍,指尖触到书架内侧的一块凸起,心中一动,轻轻按了下去。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桌案后的墙壁竟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内放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盒身雕着云纹,锁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苏璟掏出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铜锁,打开木盒。盒内放着三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叠封缄严密的信件,账本的封皮上写着 “布庄往来”,却无半点布庄相关的字迹,反而密密麻麻记录着铜矿的购买数量、工匠的雇佣费用、□□的铸造数量与流通渠道,每一笔都清晰明了,还有刘吉与刘承业的亲笔签名。而那些信件,封皮上无署名,拆开一封,字迹潦草,语气隐秘,正是曹金海与颜如海写给刘吉的密信,内容皆是商议私铸钱币的分赃、如何应对朝廷巡查,甚至还有如何打压异己的阴谋。
苏璟心中一喜,快速将账本与信件收好,放进袖中特制的夹层里,又将木盒放回暗格,墙壁归位,古籍摆好,恢复了书房的原样,半点痕迹都未留下。他看了一眼窗外,确定无人,便转身推开院门,朝着东跨院的方向而去 —— 刘承业那边,或许还有遗漏的证据,他需得一并搜寻。
而此时的正厅,依旧热闹非凡,只是颜如玉的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丝不安。她端着茶杯,看似在与刘夫人闲聊江南的风土人情,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正厅的入口,期盼着苏璟能早日回来。
“沈夫人,江南的园林当真如传闻中那般,一步一景吗?” 刘夫人笑着问道,手中拿着一块桂花糕,吃得香甜。
“回夫人,江南的园林确是如此,苏州的拙政园、留园,皆是巧夺天工,亭台楼阁依水而建,假山怪石相映成趣,走在其中,宛若置身画中。” 颜如玉温婉答道,语气轻柔,“待日后夫人有空,可去江南走走,亲身感受一番。”
“唉,哪有那个闲工夫。” 刘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府中琐事繁多,还要照顾老爷与承业,承业那孩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今日寿宴,喊了他好几次,都不肯来正厅,只在东跨院与那些狐朋狗友赌博饮酒,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一旁的一位姨太附和道:“可不是嘛,刘公子今日一早便在东跨院摆了赌局,喊了不少人,此刻怕是正玩得尽兴呢。”
颜如玉心中暗暗记下,正想再打探些东跨院的情况,忽然听到正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小厮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不好了!老爷!夫人!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