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落下,夜幕再次降临,笼罩着整个漕船,笼罩着整个江面。船上的灯笼,一盏盏被点亮,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着甲板上的一切,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冷与寂静。甲板上的工人,渐渐歇息了,只剩下巡逻的侍卫,依旧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来回巡逻,神色警惕,步伐沉稳,只是,经过了一天的忙碌,侍卫们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神色,巡逻的步伐,也变得缓慢了一些,戒备,也比白天松懈了一些。
可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狂风呼啸着,吹在漕船的船身上,发出“呼呼”的声响,吹得船上的灯笼,左右摇晃,光芒忽明忽暗,吹得甲板上的粮箱,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气温,也骤然下降,刺骨的寒风,顺着粮箱的缝隙,钻进颜如玉和青黛藏身的地方,让她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寒意,更加浓烈,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颜如玉和青黛,蜷缩在粮箱缝隙里,紧紧靠在一起,相互取暖,却依旧抵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她们身上的粗布工人服,早已被露水和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凉意,顺着衣料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们浑身僵硬,四肢冰凉,牙齿都忍不住打颤。青黛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也泛着青白色,浑身微微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和不安,而颜如玉,风寒的症状,变得更加严重了,她时不时地会咳嗽几声,咳嗽声越来越剧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青色,脑袋也越来越沉,浑身无力,甚至还出现了一丝头晕目眩的症状,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显然,是快要发烧了。
“小姐,好冷……真的好冷……”青黛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紧紧靠在颜如玉的身上,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这天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了?这风好大,吹得奴婢浑身都冻僵了。小姐,您是不是也很冷?您的脸色好差,您是不是更不舒服了?您别吓奴婢啊,小姐。”
颜如玉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微弱,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难受:“嗯,有点冷……青黛,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们再坚持一下,再耐心等待一下,等到深夜,等到侍卫们都疲惫松懈了,我们就去找魏王殿下……只要我们能找到他,我们就能摆脱现在这种困境,就能穿上暖和的衣服,就能吃上一顿安稳饭,就能得到医治……”
她说着,又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嗽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也变得更加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风寒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脑袋也越来越沉,浑身无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陷入昏迷之中。但她不敢,她不能昏迷,她必须撑住,必须坚持下去,她还要保护青黛,还要找到父亲,还要摆脱颜如海的掌控,她不能就这样倒下。
青黛看着颜如玉难受的模样,看着她剧烈咳嗽的样子,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满是心疼和担忧,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被巡逻的侍卫发现。她轻轻拍着颜如玉的后背,语气柔和地安慰道:“小姐,您别说话了,您好好休息一下,保存体力。奴婢陪着您,奴婢一直陪着您,我们很快就会找到魏王殿下的,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小姐,您一定要撑住,一定要坚持下去,奴婢不能没有您,将军也不能没有您啊。”
颜如玉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靠在青黛的身上,稍稍休息了片刻。她能感觉到,青黛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青黛的手心,也满是冷汗,能感觉到,青黛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她心中一暖,又充满了愧疚,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找到机会,找到苏璟,让她和青黛,能摆脱现在这种忍饥挨冻、担惊受怕的困境,让青黛,能不再跟着自己受苦受累。
而此时,苏璟的船舱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船舱内的布置,简洁而奢华,一张宽大的书桌,摆放在船舱的中央,书桌上,铺着北疆边境的地形图,还有粮草押送的详细计划,旁边,放着一盏精致的油灯,油灯的光芒,温暖而柔和,照亮着船舱内的每一个角落。墙角的炭火盆,燃烧着旺盛的炭火,散发着浓浓的暖意,驱散了船舱内的阴冷,让整个船舱,都变得温暖而舒适。
苏璟正坐在书桌前,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沉思,眼神深邃如寒潭,让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他手中,拿着一支毛笔,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颜如玉的身影,反复思索着颜如玉的事情。
墨影站在他的身后,垂手侍立,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他跟随苏璟多年,深知苏璟的性子,心思深沉,城府极深,凡事都谋定而后动,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此刻见苏璟沉默不语,神色凝重,便知道他心中定有心事,而且,这件心事,大概率和颜如玉有关。
过了许久,苏璟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地形图上,却没有看进去,眼神有些飘忽,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对着身后的墨影,缓缓说道:“墨影,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侍卫们的巡逻,都安排妥当的吗?粮草的堆放,有没有什么问题?还有,码头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颜如海的人,有没有追到码头?有没有查到我们的船上来?”
墨影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一字一句地说道:“回主子,外面的一切,都安排妥当的。侍卫们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加强了巡逻,甲板上、船舱内、粮箱堆附近,都安排了精锐的侍卫看守,戒备森严,没有出现任何差错。粮草也已经全部搬运上船,堆放整齐,安排了专人看守,没有出现任何遗漏和损坏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码头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属下已经派人去码头查看过了,颜如海的人,还没有追到码头,也没有查到我们的船上来。不过,属下收到消息,颜如海已经发现颜小姐和青黛姑娘逃跑了,他气得暴跳如雷,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的城门、码头和陆路水路,派人四处寻找颜小姐和青黛姑娘,还张贴了告示,悬赏追捕她们,凡是能提供颜小姐和青黛姑娘踪迹的人,赏白银百两,凡是能抓住她们的人,赏白银千两,凡是敢包庇她们、帮助她们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哦?”苏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颜如海倒是反应得挺快,看来,颜如玉那个丫头,确实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让他颜面尽失,所以他才会如此恼羞成怒,动用所有的力量,四处追捕颜如玉。”
墨影躬身应道:“主子所言极是。颜如海一心想要逼迫颜小姐嫁入王家,想要借着王家和左御史的势力,掌控颜府的大权,实现他的野心,颜小姐的逃跑,不仅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还让他无法向王家和左御史交代,更让他颜面尽失,他自然会恼羞成怒,全力追捕颜小姐。”
苏璟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沉思:“嗯,你说得对。颜如海野心勃勃,心思阴狠,一直想要掌控颜府的大权,一直想要打压颜彦,削弱颜彦的兵权,颜如玉是颜彦的女儿,是颜府的嫡女,她的存在,对颜如海来说,既是一个工具,也是一个威胁。颜如海逼迫颜如玉嫁入王家,就是为了拉拢左御史,就是为了利用王家的势力,掌控颜府的大权,就是为了削弱颜彦的势力,等到时机成熟,再彻底除掉颜彦,掌控颜家的一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颜如海万万没有想到,颜如玉那个丫头,竟然如此倔强,如此大胆,竟然敢公然忤逆他,敢拒绝嫁入王家,敢打晕守卫,私自逃跑,敢踏上我们的船,想要逃往北疆,找到颜彦。这个丫头,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勇敢得多,也要坚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