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什么呢?”江漾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景鹤蹲在阳台门口扒拉那一堆书。
“我的课本练习册什么的,一放假就都堆这儿了,现在好像找不到了。”景鹤回答道。
“在我房间。”江漾打了个哈欠进房间提出一袋子书来。
“嗯?”景鹤脑袋上缓缓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大半夜梦游把书藏你屋了?”景鹤诧异的问。
“那倒是没有,”江漾又打了个哈欠,“是我料到你肯定会在今天找书,所以提前放我房间了。”
“没想到江漾你还是个半仙啊,料事如神。”景鹤接过书打趣道。
“都小意思,”江漾毫不脸红的接过这句话,他在景鹤面前向来是脸皮厚的那一方。
“今天晚上就别用功了,不差这一晚上,赶紧洗洗睡吧。”江漾调侃着进了自己的房间。
“嗯,”景鹤将那一堆书放到门口的柜子上,顺手拿起一旁的毛巾往浴室走,经过江漾房间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你头发吹干再睡。”
“知道了。”江漾的声音透过门传了出来。
景鹤是不相信江漾这句“知道了”的又抬手重重的敲了两下门,紧接着听到了江漾的一声叹气和吹风机启动的嗡嗡声,景鹤这才放心进浴室洗澡。
等景鹤洗完澡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门口的柜子旁拿起两本练习册,虽然知道临时抱佛脚这种事儿不一定能成,但是还是先抱了再说吧,路过江漾房间的时候景鹤看房间的灯已经灭了,就打消了吹头发的念头,他头发比江漾的短一些,而且现在也不睡,就放任它自由风干吧。
第二天早上江漾醒的时候闹钟还没响,他向来不赖床,既然醒了就干脆起来好了,他收拾好昨天晚上看到一半的书和笔记本,将它们放到一起,又拿出床头柜的一个小盒子,将它打开,里面是一条红绳,江漾将它小心的取出来和自己手里的笔记本书一并放到门口柜子上景鹤的那一摞书上面,忙完这些闹钟刚刚响,江漾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准备早饭,眼看饭做好了,也没听见景鹤的动静,江漾将景鹤的那一份装进了保温的饭盒里,自己快速的将自己那一份吃完,刚要去叫景鹤,景鹤自己就出来了。
江漾看着迷迷瞪瞪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景鹤调侃道:“你昨天晚上去偷大熊猫了?”
“嗯?”景鹤迷迷糊糊的摸过一旁桌子的上镜子看了下脱口而出一句,“我靠!”
“这么严重吗?!”景鹤放下镜子看着江漾问。
江漾表示同情的点了点头。
可能是体质的原因吧景鹤是那种一熬夜黑眼圈就会很重的人,有些时候也算不上熬夜,就是没睡好或者比平常睡的晚了些都会有层淡淡的黑眼圈像涂了层眼影一样,并不会突兀,反而让他的眼睛变得更深邃。
江漾看着面前努力让自己黑眼圈变淡的景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也没有很严重,其实你黑眼圈也挺好看的。”
“谢谢哈。”景鹤并不想搭理江漾,他现在只想让自己的黑眼圈变淡,努力了十分钟后终于还是破罐子破摔的往头上扣了顶帽子。
出门前景鹤去拿门口柜子上的书,发现自己书上多的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还有在笔记本上的红绳,他将红绳戴在自己的左手上,又翻开笔记本,里面每个字都是工工整整的,是整理好的数学错题集,题目从易到难,一看就整理了好久,下面的那一本书是一本被翻了很多次的习题册,每一页都有标红,景鹤一看就知道是这次开学摸底考的重点。
景鹤将书都整理好放进自己的书包,出门看着提前走到楼下倚着墙,一手提着自己没吃的早饭的江漾,自己那颗昨天因为考试而感到紧张没底浮起来的心,这一刻居然沉了下来,其实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一刻他居然真的不再害怕了。
两个人是卡着点到的学校,好在今天相长和主任都因为忙着开会没时间查迟到,不然景鹤开学交的就不是一份检讨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就到了二楼,一上楼就能听到十五班的吵闹声,景鹤真的时常感慨就算是重点高中也是会有漏网之鱼的,而十五班就有五十多条漏网之鱼,景鹤走进教室,江漾从一侧的楼梯上三楼,三楼基本上没什么声音,只有大家很轻的默背课文的声音,江漾走进教室拿出书开始进行他机械化的一天。
十五班就不一样了,今天早上格外热闹,景鹤把书包放下用胳膊肘顶了下前排的老黑问:“今天这是怎么了?不过了?”
“没,今天老大他们开会,这不就撒欢了吗,”老黑转着手里的篮球,“对了,开学后运动会你参加吗?”
“这不还两个月吗?!你这么着急?”景鹤真是佩服老黑对体育项目的热爱。
“两个月还不急啊,要提前准备训练,还要凑人,还要……”老黑自顾自的在那儿说了一顿,他只要一提到有关运动的话题就收不住。
“好了,”景鹤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样你先统计一下最后剩下什么项目没人报给我就行。”
“爽快,还是你好说话,”老黑就等着这句话呢,听景鹤这么说了,开心的拿出纸笔趴在景鹤的书桌上准备统计运动会的项目和能参加的人数,一边统计一边自言自语的嘀咕,“要是漾哥也在咱班儿就好了,他肯定跟你一块儿参加。”
“为什么?”景鹤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只脚撑着地,一只脚踩着书桌下面的那个横杠随意的摇晃着问面前的老黑。
“他听你的啊,”老黑在纸上奋笔疾书的写着,不知道的可能以为是在画鬼画符,“再说了,你俩不是一直都同时出现吗?反正从初中我认识你俩开始,就没见过你俩谁单独参加过学校活动。”
“是吗?”景鹤看着窗外这会儿还是翠绿色的银杏树,很多人一想到银杏总是会想到它是黄色的,很难想到夏天的银杏其实是绿色的,他混迹在一众绿色的树中,不仔细看其实都不太能看出那是银杏,当然也没有人会想这一众绿色叶子的树中居然有银杏的存在,在夏天它总是默默无闻的,没人会想起它,但是景鹤知道那是因为还没有到它的主场,一进入秋天银杏的叶子开始变黄,所有人都会忍不住抬头去看那一片金黄,去感慨“原来秋天到了”,它简直就是秋天的一个标志,好像秋天是因为它的存在才变得完美。
老黑举着自己的“鬼画符”看了看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想要再填上些什么的时候低头刚好看到景鹤手腕处的一抹红,问道:“红绳你又戴上了?这玩意儿有什么寓意吗?看你一直戴着。”
景鹤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处的红绳,无意识的用右手轻转了一下它,回答道:“没什么寓意,就小时候我妈给我求了保平安的,戴习惯了。”
老黑了然的点了点头,继续完成他的“鬼画符”大作。
景鹤盯着自己手腕处的红绳,这红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戴的来着?四五岁?还是更早?他不太记得了,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有段时间经常生病,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一向不信这些的张小荷居然去寺庙给自己求了这么一根红绳,也不知道是那寺庙真的这么灵,还是景鹤之前吃的那一堆药终于起了作用,身体居然真的在慢慢转好,所以打那以后张小荷每年都要去寺庙祈福,有时候还要拉上他和江漾。
红绳这种东西戴久了难免要坏的,小时候的景鹤不像现在这样爱玩儿,好久红绳才会坏,加上张小荷也不让他摘,所以他就一直戴着,戴着戴着就习惯了,好像不戴就跟身上少了一块儿肉一样,红绳一直戴到上学,中间换过几条,但是终归是没离过自己的身,后来上学了,他的身体也没有从前这么弱了,所以红绳坏了,张小荷也就没再给他准备新的,只是景鹤戴习惯,突然一不戴特别不舒服,每天都心不在焉的,江漾实在看不下去他那样,就自己学着编了一个给景鹤,打那以后他就承担了给景鹤编红绳的义务,这么多年其实景鹤有些时候红绳断了自己都不太能注意到,也不太在意这个了,有时候可能想起来了说一嘴“红绳断了”,江漾就会在几天里给他编好,有时候不说景鹤也能在几天后收到江漾新编的红绳,好像不止是他,就连江漾也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习惯江漾的存在,就像是习惯红绳的存在一样,好像身边的朋友都会默认他们两个会同时出现,就连双方的父母如果找不到自己的孩子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给对方打电话,景鹤这么想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这种身边有人能依赖的感觉不错,可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那他真正所希望的又是什么呢?他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