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
“你出宫,穿的如此金贵,真的是逃出来的吗?”
宁蕴浅低头,米色的大袖衫,搭配赩炽红,齐腰破裙。银色腰链前,挂着白玉玉佩。颜色算不上鲜艳,但布料上的,花纹刺绣,让人一看便知,是位贵人。
发髻简单大方,插着两只扁方簪,单只金花钗。属点睛之笔的,是那张明眸皓齿的脸,高傲而又贵气。
“本公主没什么,俗气的衣裳。”
“等我的人来了,咱们便一同去云谲。”
洛亦泽将信将疑:“他有能耐,找到你吗?”
话落,便见远处,双色异瞳之人沉脸追来。
宁蕴浅被洛亦泽,皱眉细看的神情吸引。
转头看去时,慕容逸双眼,变回正常。
她欣喜的,招手喊道:“慕容逸!”
洛亦泽好奇尚异,问道:
“他这是什么异能啊?双眼还能发光?”
宁蕴浅倒是,不明所以:
“我从未见过他的异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绝对没有!”
慕容逸跑来,第一件事就是持剑,刺向洛亦泽。
“慕容逸!住手!”
宁蕴浅遏止的口吻,同时唤出双刃匕首。
使用异能:薇花漫步,穿梭在他身前。
用匕首挡住,落下的剑锋。
慕容逸连忙收手,怕伤到宁蕴浅。
忍气吞声道:“……他,抓你走……”
“府外的人,要抓我,是他救了我。”
洛亦泽倒是悠闲,目不转睛的,盯着宁蕴浅。
就这么垂手,将匕首放在腰间,白玉玉佩前。
匕首便化作,一缕灵力,进入玉佩中。
“好吧,听你的。”慕容逸只能,委屈求全答道。
洛亦泽突感危机,不安趴在地上,谛听着什么。
“嘘——步子整齐轻盈,是暗卫!快跟我走!”
话落,便拉着宁蕴浅,朝着不羁苑跑去。
慕容逸只能,暗气暗恼的,跟在后面……
宫中牢狱:
时至酉初,牢狱外一群精兵,正严加看守。
大门紧闭,似乎连只苍蝇,都无法进入。
宁初昙悄悄,露出半个头。
一双狐狸眼,灵动俏媚,逐一打量着这群人。
随后,从白玉镯子中,唤出箜篌。弦乐声一经传出,骤然间,众人便颓然,为之凝滞,俯首谛听。
领头的宋廉,听出此音,刚捂住耳朵,转头喊:
“快捂住耳朵!这是异能音!”
便见众精兵,已神智不清。
秋桑悄悄蹲上前,立即起身,打算一木棒,打晕宋廉。地上突然出现,一圈黑影,将秋桑围住。一棒子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将秋桑一惊:“这是什么?”
黑圈消失,秋桑一抬头,便看见一张冷峻的脸。
那双藐视一切的桃花眼,吓的秋桑坐倒在地。
被孤傲疏离的气质所迫,连滚带爬的起身。
慌忙躲在,宁初昙身后:
“……啊……王……王上……”
宋廉见状,立即单膝下跪:“末将参见王上。”
“大胆奴婢!见到王上,还不行礼!”
高彰在一旁,仗势欺人道。
秋桑和青黛,连忙跪下行礼:“参见王上。”
宁初昙双手端着,微微下蹲:“初昙见过阿兄。”
“怕是第一次行礼,还不习惯吧。听守宫门的陈户将上报,是你助小浅出宫。真该赶紧,给你找个驸马,把你给嫁了。”宁祈安怒视道。
“阿兄怎能如此?阿姊未嫁,阿兄更未娶妻呢。”
“你可是来见他的?”宁祈安可不想,与其拌嘴。
宁初昙顿住,冷静看向,落日余晖,浅浅一笑:
“日落将息,风景万般好,正值用膳。芍药新制的玫瑰花饼,以花入膳,秀色可餐。阿兄可许久,未曾去挽秋宫了,今日必要,与初昙一同尝尝。”
“行,正好为兄也有事问你。”
宁祈安说罢,带人先行一步。
宁初昙扶起,青黛秋桑,跟随其后。
临走前,还撇了一眼身后——
待众人远去,二十又八的芍药出现。
只露出一双,清秀而又疲劳的垂泪眼。
她部分头发,挽于头上,梳成简单发髻。
头带一支芍药花式的,白玉簪子。
额间垂下一颗白玉,以作额饰。
其余头发,垂在身后,用一发带绑住。
一身淡白纱衣裙,披着件白色披风。
帽子挂在发髻上,显得十分清冷。
领头的宋廉,查看倒下的兄弟。
朝牢狱中喊:“来人!快来人!”
芍药使用异能:绝离世俗
(能让自己和身边人,都与世隔绝,透过一切)
将手摆成兰花掌状,从左肩渐渐划下。
摆在右下方,身侧便形成,一个球形的结界。
牢狱的大门打开,跑出一列精兵。
芍药趁此,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宋头儿,照二公主这滋事。我可听说了,午时帮大公主离了宫,害得陈户将搁职。方才若不是王上在,怕是今晚,咱们也不用在狱中——混口饭吃了。”
另一个精兵,也跟着附和:“是啊,宋头儿,公主们这种异能……咱们是啥办法……也没有啊!”
“要是有个,异能厉害点的,就好了。”
“都给我闭嘴!宫中牢狱里,关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们哪个不是靠关系,才被分配在此?整日游手好闲,没个正经样!异能厉害点的,会来这?”
“换班!继续严加看守!有人不服,刑法处置!”
“是……”众精兵不甘心答道。
“大声点!”宋廉厉声喝道。
“是!”众精兵只能,装模作样的,咽下这口气。
她脚步很轻,走至第三间牢房,便寻得宁子濡。看着他——背影清瘦如竹,一身月牙色锦袍。虽裁剪得怡到好处,但对于宁子濡来讲,是不合身的。
见其安好,便继续向前。
处处走遍,观察着牢狱中,各个地方。
直到脚步停留在,一个沧桑巨变的人牢房前。
那人满脸不堪的,坐在干草堆上。
啃食着,沾了灰的馒头,鞋还没了一只。
穿着破败不堪的囚服,乱发腌臢的全披着。
岁月蹉跎的痕迹,在他脸上,表露的淋漓尽致。
芍药的眼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她抬手擦去后,调整好情绪状态。
从腰间拿出一块碎玉,朝那人丢去。
那人见地上,何来一块石头,探头朝附近瞅去。
再次查看那块石头,却怔住了。
连忙把馒头含在口中,朝石头爬去。
他双手捧起,那块碎玉,馒头从口中掉落。
他双眼泛着,层层泪光,说不出话来……
芍药朝外看去,见精兵都守在门口,便蹲下。
“仁政王……我是……我是芍药啊……”
那人想起什么,匆忙爬上前,握住铁栏,嘴角微微扬起:“芍药?真的是你吗?可是阿歆……不,可是琼瑶令你,来看我的?你说话啊……”
芍药听得“阿歆”,还是忍不住。
鼻子一涩,眼睛一酸。
泪珠便从眼眶中,掉落在地。
仁政王注意到,地上湿了一小圈。
嘴角又垂下,满怀担忧道:
“你哭什么?阿……琼瑶……发生何事了吗?”
芍药憋着嗓子,好久才问:“王爷不是……因谋逆之罪,被流放了吗?怎会在此?”
“你莫要听他们瞎说,我没有谋逆。是王上冤枉我,故意下密令,把我关在这,不让我见阿歆。对了,阿歆她怎么样了?如今过得可还好?”
仁政王心急如焚,想知道阿歆,身处何境。
芍药被问的,哑口无言,眼泪止不住的掉。
她不敢直视,仁政王的眼睛,无语凝噎。
许久,才敢吐露实情:
“……王后已逝,王爷勿念……”
仁政王心如死灰,眼中的光,也渐渐消散。
垂下冷眸,哽咽着,质问道:
“……阿歆……怎么会……”
“当年……你被流放后不久,王上便将舒家小姐,纳入后宫,封为贵妃。舒贵妃为人和善,娘娘也极力说服自己,与她成为朋友。”
“……他答应过我的……此生唯爱阿歆……”
芍药哽咽落泪,颤言又道:“此景不长,他又宠幸了,一个卑贱婢女——檀姬,也让她有了个,小殿下傍身。那些日子里,娘娘整日,郁郁寡欢……”
“当王上再次,来到乾安宫,娘娘便有了大公主。后来,舒贵妃也有了二公主。”
仁政王听的,字字戳心,握紧拳头。
“他怎能……如此对阿歆……”
“再后来……檀姬她……在娘娘的饭菜中下毒……娘娘临终前,向我交代,让我带着殿下和公主,离开王宫……可我如何能办到?”
芍药的话,令他后悔不已。
他死死握紧,那块碎玉,手都要流出血来。
“要是我当年……真的谋逆……或许就能……救下阿歆了……都怪我,居然还觉得……他能对阿歆好……如今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他流着泪,悔恨莫及的大喊。
喊声惊动了,门口的精兵:
“最头上那个!吵吵什么!要发疯,安静点发!”
芍药转头见精兵,只随口说了一句,并未前来。
“我现下属挽秋宫,二公主的医女。”
“王爷等着我,我去寻我家公主救你。”
“……不必麻烦了……我在此,约莫二十年了……早已习惯,见不得光的日子。何况……阿歆已死……”
芍药听得,心中不是滋味,留下一句话离去。
“等我回来。”
她停步在,宁子濡所待的牢狱。
盯着他良久,心中矛盾,纷纷涌上。
这是仇人之子,却也是大公主,想护之人。
她还是拿出,包好的馕饼,与一些玫瑰花饼。
只不过,重新站在了,最里间的牢房。
将饼留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仁政王背靠牢门,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块碎玉。他缓缓,朝狱窗望去,眼中的光芒,像是月光洒在,古老石碑上的影子,带着岁月的,沧桑与孤寂。
“往后——这天怕是……永不会亮了……”
城郊:
“我们要逃去哪里……”
宁蕴浅已然,有些劳累。
洛亦泽刚要回答,便见远处,熟悉的俩人影。
他放开,宁蕴浅的手腕,指着前面的两人:
“他们会带你回去,我断后。”
宁蕴浅回头,看向洛亦泽,稍有担心:
“他们不会抓你,但你也小心点。”
洛亦泽未答,拔出九霄剑,朝来时路走去。
小眼睛眯着眼,见洛亦泽转身离开,立即飞奔。
离洛亦泽不远处,担忧喊道:“大哥!”
洛亦泽从容不迫地,继续走着。
小嘴巴无奈,走向宁蕴浅。
“走吧,公主。眼睛你别追了。”
小眼睛皱着眉,转身回来。
“你是如何得知,我是公主?”
小嘴巴愣住,挠挠头,心想:
完了……露馅了……
小眼睛见状,立即上前,替小嘴巴答道:
“公主你……这……这般秋无绝色……还有腰间这玉佩……这衣裳的凤纹……还有……”
宁蕴浅低头,看着母后,留给自己的白玉。
神情恍惚,肉眼可见的顿住,打断小眼睛的话:
“行了,你们要带我去哪?”
“回不羁苑。”小嘴巴随口答道。
“回……回……回茶馆……”
小眼睛慌张的,抢着说。
宁蕴浅满眼警惕,看向慕容逸,随后问:
“到底是去不羁苑?还是去茶馆?”
“那不是一个地方嘛……”
小嘴巴朝小眼睛,小声窃窃道。
小眼睛心知肚明,再说下去,不知小嘴巴,又要说漏多少事。急忙说:“哎呀,先离开这再说,快走!”
“对对对。”两人说完,便一个劲,朝前方跑。
宁蕴浅和慕容逸,也只好跟在后面……
挽秋宫:
宁祈安走在前面,宁初昙跟在后面。
和青黛秋桑,用眼神交流,大意是:
宁初昙:这下如何是好?
秋桑:我最怕王上了……
青黛:我去拿饼,你们机灵点。
宁初昙和秋桑,死死盯着青黛:你……
“初昙?”突然的声音,令宁初昙吓了一跳。
“啊!阿兄……做甚?”她却看着,神情自若道。
宁祈安转过身来,对她的反应,有些诧异。
“你这么慌张做什么?芍药医女呢?”
“芍药?应是……去取药材了。”
进入膳房,房中的桌上,摆放着四副碗筷。
宁祈安抬手坐下,整理整理外袍。
“你可知小浅,去了何处?”
宁初昙见到宁祈安时,便知他一定会过问。
“阿姊说……她办完事,就会回宫了。”
“什么事?”
宁初昙歪头,看向门外,说:“我也不知。”
宁祈安皱起眉头,话语严厉:“你不知道,你还帮她出宫?她要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你来担吗?”
宁初昙想起,阿姊说的话,服软!
“阿兄~天子脚下,何人敢闹事?阿兄只手遮天,定不会让阿姊,有何危险。更何况——阿姊一身本领,身边还有慕容逸呢,说不定,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宁祈安也是拿她没法,青黛端着玫瑰花饼进房,打破这一僵局。她将盘子端放在桌上,便关上了房门,退在了一侧,与秋桑站在一起。
宁初昙见救星前来,匆忙道:“阿兄快尝尝。”
宁祈安刚拿起筷子,此时,房门开了。
进来的是芍药,芍药立刻呆住。
众人除了宁祈安,都暗藏心虚的,朝芍药看去。
而宁祈安只是,夹起一块玫瑰花饼,尝了尝。
芍药顿然转身,关上房门,退在青黛身旁。
“这饼确实不错,芍药医女,方才去哪了?”
芍药瞟了眼,二公主纤细的背影。
宁初昙只深感,后背发凉。
“回王上,下官方才……去御药房……取药材?”
芍药略微瞅见,宁祈安抬眸,便又转换说法:
“但……突然想起……忘了宫牌,便又回来。”
宁初昙听后,松了口气,抬眼看向阿兄。
宁祈安垂眸,不再盯着芍药。“上晚膳吧。初昙,待小浅回宫,将这玫瑰花饼,送些去弦月宫。”
“待阿姊回宫,送去的,可不止这玫瑰花饼。”
“我定让芍药,再研制点新花样,一同送去。”
宁初昙眼波盈盈道,她对阿姊自当细致。
“那也得她回来才行。”宁祈安又夹了块饼说。
“阿兄莫要忧心阿姊了,阿兄既爱食此饼。”
“不妨送些,去雅庭轩?以备阿兄嘴馋。”
“嗯——高彰。”
高彰上前答道:“奴才在。”
“将这饼,送些去太尉府,不要让人发觉。”
“是,王上。”
宁初昙一听,便来了兴致,直勾勾看着宁祈安。
“看来朝中三家势力,阿兄偏向太尉多一点。”
青黛秋桑进门,随着一道道,美味佳肴呈上,宁祈安也想起什么:“新旧更迭,还未赐你们一个封号,阿兄给你……封个玫瑰公主如何?”
宁初昙不可思议的,死盯着宁祈安:“玫瑰公主?难听死啦!初昙可是从未怀疑过,王兄的才智。”
宁祈安笑着说:“浮华落尽,终归尘烟。”
“王兄到底,要给我个什么封号?若是难听,初昙便不要了。”宁初昙撇嘴,傲娇的表情,假装生气。
青黛呈上,最后一道菜:
“王上,公主,菜上齐了。”
宁祈安玩世不恭的,逗着宁初昙道:
“你猜。”
宁初昙嗤之以鼻的,冷哼一声。
“嘁——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