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羽突然睁眼。
“令狐渊!” 她大喝一声,“不对劲,快醒醒!”
无人回应。
她猛地掀翻被子赤脚下地,疾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抓住他衣襟使劲摇晃:“醒醒!”
依旧没有反应。
青羽心头一凛,手指颤巍巍凑近他鼻端。
还好,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她才发现,屋内竟然是伸手不见五指般的黑,窗牖像是被泼了浓墨,一丝一毫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她立即捻诀念咒,洇出一抹灵光,倏地指向油灯。
竟然无法点燃!
她立即扯下两片衣襟,一片覆在自己面上,一片覆在令狐渊面上。
这屋中有若有似无的香气,一缕缕侵入脑海,攫住人的神魂,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越陷越深。
它企图冲破神识的禁制,不仅要窥伺你的过往,更要让你陷入无尽沉睡。
敢在此下这奇怪迷香的还能有谁?
一定是那太子指示!
青羽简直怒不可遏,亏她还以为那萧桓是真心感谢他,哪知会来这么一手,简直卑鄙无耻、狼心狗肺!
她扶着令狐渊坐起,手掌贴在他后背,双目微阖,心中默念清心咒。
一股蓬勃灵力从周身洇出,宛如澄澈水流,缓缓流淌而过,浸入令狐渊周身。
过了一会儿,他微咳几声,终于悠悠转醒。
他立即察觉有异:“出了什么事?”声音被掩在布巾下,有些闷。
青羽忿忿开口:“那个萧桓真不是个东西,给我们房中下了迷香。”她顿了一会儿,接着道,“你说的对,他不是诚心要感谢我们。”
怪不得自己在梦中怎么都醒不来,令狐渊这才了然,他转身道:“无妨,万幸你我都无大碍。不过若不是你,我根本醒不来,你又救了我一命。”
见青羽犹在懊恼,他捉住她手微微一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我非得教训教训那个萧桓!”
“算了,”令狐渊神色一凝,“他毕竟是大焉国皇太子,此时与他为敌,会给我们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羽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终是嗫喏道:“好吧,但是——”她话锋突然一转,“等治好了你的眼睛,总有一天,我要潜入东宫让他吃吃苦头不可!”
令狐渊忍俊不禁:“好,到时候一切都听你的。”
二人来到窗前,试图打开窗户御剑离开。
青羽拔下窗栓,将窗棱一拉,却发现纹丝不动。
“怎么了?”令狐渊问。
“打不开。”
青羽这才觉出这屋中的异常,按理来说,刚才月色那般明亮,就算天气有变,屋内也不会黑成这样,而且丝毫听不到大船行过江面的轰隆声和水流声,这里安静得反常。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她拔剑出鞘,猛地往窗上一刺。
“铛”的一声脆响,剑刃像是击中了一块顽石,猛地被弹了回来。
“果然,”她心中了然,一边还剑入鞘,一边说道,“有人给这屋子施了阵法。”
“那只能是紫冠道人的手笔了,看来这个萧桓为了你,倒是宁愿大费周章,”令狐渊似笑非笑地看她,神色中有种蛊惑人心的邪气,“我也想看看叶姑娘穿寻常女子服饰,是什么样子?倒便宜了那萧桓,竟比我更先看到。”
青羽面上一红,低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拿我开玩笑。”
令狐渊知道她害羞,也不愿再逗她,便笑着说道:“无妨,我们一起作解阵术。”
两人拿出各自的凌云宗弟子玉佩,令狐渊的雕刻着一条蓄势欲飞的青龙,青羽的雕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虎。两人一齐捻诀念咒,只见灵光迅速飞舞,霎时间充盈于屋内,像是清透水面一般波光粼粼。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只听“轰”的一声,灵光如巨浪一般朝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阵法已破!
下一瞬,月光倏尔涌入,伴随着近在咫尺的嘶吼声、叫喊声、刀剑撞击声……
有人厉声大喝:“有刺客!保护殿下!”
青羽和令狐渊心中一凛,还来不及反应,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屋门被掀翻在地,上面躺了一个中了剑的蒙面人尸体,鲜血从胸口汩汩而出,瞬间染红了门楣,触目惊心。
屋外战况正是激烈,足有上百个黑衣人正跟侍卫缠斗在一处,这群人训练有素,不像寻常草莽,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与这些侍卫杀得难舍难分。
不时有人中剑倒地,双目圆睁着,没了气息。
不消片刻,大殿就已尸横一片,血流遍地。
青羽和令狐渊对视一眼,立即决定推窗离开此是非之地,却见有几个黑衣人忽而转过头。
他们以为他二人是萧桓的人,立即持剑冲了过来。
二人见此,掌风霎时凌空而出,一击即中,只听几声闷响传来,那几个黑衣人已然倒地,晕了过去。
“快走!”两人一把推开窗牖,却见烈焰隐隐跃了上来。
楼下起火了!
火势正在向上蔓延,江面被映得一片大亮。
青羽突然止住了步子。
“令狐渊。”她突然唤道。
令狐渊知她心中所想:“你想救楼下那些百姓?”
青羽不置可否。
“好,我陪你。”
两人正欲施展法术灭火,突听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令狐渊大喝一声:“不好!”他迅速抓住青羽手腕,一跃飞出了窗户。
大船在身后轰然炸开,火光霎时冲天而起,照得夜空宛如白昼。
热浪一瞬间扑来,几乎要将江面滚沸。
过了一会儿,“哗啦”一声,两人同时从十几丈远的水里探出头来,趴在一块丈长的浮木上。
青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望着远处飘荡在江面上的点点燃烧着的火木,一瞬间有些恍惚。
它们就像是——中元节放入河中祭奠亡魂的一盏盏河灯。
她重重叹了口气,对这些厮杀争斗感到无限厌倦。
她很累。
“令狐渊,”她忽而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等治好了眼睛,你跟我一起回浮州山,好不好?”
令狐渊一滞,终是低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