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便是徐太后。
“看来你和他真不是同一类人。”纪文远故意夸她。
游禁月蓦然回首,语气又轻又淡,“谁知道呢,这种事怎么说的清。”
在猎区的另一侧。
嬴承恒的猎队在林中长驱直入,一抹白色在林间若隐若现。
“是白鹿!”沈晋大声叫。
猎队连连拉弓,白鹿矫健的身影在林中穿梭,嬴承恒的眼睛亮了,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白鹿。
“沈晋,裴欲秋!”他喊道:“拦住这白鹿。”
沈晋和裴欲秋分头行动,各自带队朝左右两边前行。嬴承恒则一直紧紧跟在白鹿身后,随着两方队伍的拉开,包围圈已经成形。
嬴承恒抽出背后的箭,沈晋和裴欲秋也蠢蠢欲动。
头顶的海东青再次爆发出鸣叫。
沈晋一头扎进林中,可他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已经空无一物。片刻后,赶来的裴欲秋见到这幕一脸茫然。
嬴承恒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白鹿,可真当他穿过密林后,白鹿竟然离奇消失了。
海东青还在头顶盘旋。
身后的树林动了动,他猛然抬起弓。
沈晋却从林中走了出来,嬴承恒□□的玉龙雪驹开始不安分的刨蹄,他努力拽紧缰绳。
“白鹿呢?”
沈晋摇头,林中再次出现裴欲秋的身影,二人的目光投向他。
裴欲秋和沈晋一样。
连白鹿的影子都没看到。原本应该是掌中之物的白鹿竟然离奇消失了。
***
猎区南边。
殷昭晏一手拉弓,一手持缰,早早将众人甩在身后。他一马当先,挺身松手。
林中几片黄叶落下。
箭矢如虹,颇有百步穿杨之气势。殷昭晏又连发两箭,才终于让前方逃命的斑龙倒下。
他望着倒下的斑龙,大口喘着气,许久不曾这样肆意跑马了。
“殷昭晏,继续啊。”萧白引挥手示意他继续。
殷昭晏虽然还喘着气,可他不想停下来。于是他扬起马鞭,再次奔驰在林间。
王公贵族们你追我赶,竞相角逐。狩猎场里无数支箭矢呼啸而出,又有无数头猎物倒下。而众人最心悦的那只始终没有露面。
殷昭晏与萧白引并肩而行,他们共同追逐着一头白毛斑龙。
“殷昭晏,咱们比比。”萧白引指着前方的斑龙。“谁先射中斑龙,谁就赢。”
话音刚落,殷昭晏便呼啸而出,他的声音被风声拉长。
“那你输定了。”
眨眼间,他已箭在弦上。萧白引不甘落后,也迅速开弓。
白色斑龙在林中跳跃。
殷昭晏气息稳,箭在手中从不抖动。他将箭尖对准斑龙,随后在斑龙落地的那一刻松手。
“嗖!”
长箭穿过树梢,势如破竹朝着斑龙刺去。
萧白引的箭紧随其后,两支箭争先恐后飞出。
眨眼间,第三支箭横飞而出,径直折断了殷昭晏的箭,断为两半的箭打乱了后面追赶的箭。
最终三支箭一支刺入树桩,一支被折为两半,还有一支跌落在地上。
赶来的二人如临大敌,急忙勒马,“是谁?”
林中一阵翕动,枝头的黄叶被一只大手撩开,露出那张剑眉星目的脸。
蔺元谦偏头从林中绕出,他□□的黑马喘着粗气。“各位好久不见啊!”
他将假笑挂在脸上,显然没注意自己刚坏了他们的好事。
“蔺元谦,你脸上挂着**裸的挑衅。”萧白引收起弓,“真是一点也藏不住啊。”
他穿着绯红锦狍,立在马背上。面对他们笑而不语,他的笑与纪文远那狐狸般的假笑不同,纪文远的笑是伪装,用来迷惑他人。
而蔺元谦的笑更多的是礼节,出于礼节挂在脸上的笑,而里面渗透着他骨子里的浪荡与张扬。
“看来是打扰二位了。”蔺元谦依旧笑眯眯的,可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歉意。
***
猎场北边。
游禁月与纪文远还在僵持,纪文远没有逼问她要猎场做什么,也没去猜她真正的目的。
“慕姬进了岳府,你当真不管吗?”
良久,游禁月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我管?”纪文远有些不可思议,“为何要扯到我身上。”
“她不是你的手足吗?”
“手足?”纪文远呵了一声,“什么才算是手足?我们二十多年没见过面,还能算手足吗?”
游禁月叹口气,“你只是不想趟浑水罢了。”
“对,我就是不想趟浑水,惹祸上身。”纪文远突然加重语气。“她孑然一身,我家里可是还有老头子和妹妹活着。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没了我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你竟是个孝子。”
纪文远好心劝道。“我奉劝你,不要再管她了,咱们分道扬镳,对她好,对我们也好。我既然已经决定不管了,你便更没有理由去插手她的事。”
“游禁月,这就我唯一能告诫你的,其他多说无益。”
游禁月正要带上兜帽,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声,不远处正立着一匹黑马。
而马上之人已经拉开弓箭,将箭尖对准二人。
纪文远和游禁月愣在原地。眼见来者剑眉星目,气质张狂,纪文远一眼便觉得是东临人。
蔺元谦嗯哼着,将尖对准他们二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他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道:“真是不巧,这不是纪大人和游小姐吗。”
不知他的箭矢瞄准的到底是谁,纪文远和游禁月二人都没有动。蔺元谦的马缓缓向前,他嘴唇抿着笑,“没想到游小姐和纪大人也认识。”
“禁月,这位是?”纪文远隐约猜出了他是谁,故意装作不认识问到。
游禁月见怪不怪,知道他在装却依旧介绍道:“东临有名的风流浪子,定远侯蔺元谦。”
哪怕她是故意的,蔺元谦也没生气,反而笑道:“看来游小姐听说了不少有关我的胡言乱语。”
游禁月噗呲笑了。她抬起头,琥珀般的瞳孔望向他,“看来定远侯对自己的名声不甚了解啊。”
蔺元谦手臂不动,黑马在距离她身前几米的地方停下。纪文远的马立在游禁月身后,此时他与蔺元谦相对而立,他悄悄撇了眼游禁月背在身后的手。
“游小姐可不要轻信外面的风言风语,这样会让纪大人误会我的为人。”蔺元谦一本正经道。
“定远侯似乎太在意面子了。”游禁月别在身后的手动了动。
纪文远暗自握紧缰绳。
蔺元谦还在和她拉扯,丝毫没有注意二人早已在暗中串通好了。
“游小姐好像不看重这些。”蔺元谦笑的得意,他挑眉道:“挑男人的眼光也是。”
游禁月的眼光骤然冷了下来,她抬起脚慢慢上前,“定远侯难到不是和我一样吗?”
话音刚落,她便闪身一躲,蔺元谦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去,等反应过来时只见纪文远的身影已至身前。
两匹马狠狠撞在一起,蔺元谦急忙拉紧缰绳调转马头,黑马奋力抬起两只前蹄。可惜为时已晚,纪文远的马已经撞了上来。
他被连人带马撞翻在地,视线天旋地转,蔺元谦哪知道他竟这般不要命。弓箭跌落在一旁,他的腿被压在马下。
蔺元谦一阵吃痛,不等他反应,头顶便落下一道阴影。一旁的游禁月三五步跃起,顺势抽出怀里的短剑,寒光凛冽的剑锋直直刺下。
只听咚的一声!
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蔺元谦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翻身,强行抽出了腿,连翻几个跟头才躲过她这一击。
望着地面扬起的尘土才明白游禁月下的真是死手,一点儿没留情啊。
他还坐在地上,尘土散尽后游禁月的身影直起,她扭头望着地上的蔺元谦,眼眸中笑意全无。
此时那把弓就在二人中间。
蔺元谦咽了口/口水,嘴角依旧上扬。游禁月真是不一般啊,这种女人还是第一次见。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那把横在两人之间的弓成了一道分界线。
蔺元谦撑地的手暗暗收紧,游禁月拔出短剑。
一阵微风拂过,林间翕动。
坐在地上的蔺元谦猛然扬起一把尘土,瞬间模糊了游禁月的视线。
接着他急忙翻身一头扎进灰尘中,顺势摸到了那把弓。
攻守易形了。
他摸着熟悉的檀木弓,暗自咧起嘴角。
下一刻,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用力,始终无法移动地上的弓箭。
待灰尘散尽,一把极为锋利的短剑抵在蔺元谦的下巴上,而眼前那只黑靴稳稳踩在弓身上。
“你可以选一个死法。”游禁月皮笑肉不笑,俯身低眉望着他。
蔺元谦抬起头,无奈的笑了,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真心服了。
“游小姐到底藏了多少把戏。”他道:“本侯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游禁月手腕用力,剑尖便挑起他的下巴。她竖起食指抵在嘴前,“还是想想怎么让我别杀你。”
“我蔺元谦是真的服,对你心服口服。”他吊儿郎当道,“游禁月,你是第一个。”
“我不需要你的服气,那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用处。”
剑尖抵在皮肤上,蔺元谦立马闭了嘴。
他咬着牙道:“真的,你是第一个让我信服的女人,今天输给你,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那便和之前的人情抵消了。”游禁月道。
蔺元谦点点头,“可以,听你的。”
于是游禁月便松了短剑。
“真是好骗啊,游禁月。”短剑一离喉,蔺元谦便翻脸不认人,猛然抽起地上的弓,朝着游禁月招呼过去。
吓的一侧的纪文远忍不住惊呼出声。
蔺元谦不仅风流,还下流。看来那些传言还是对他的名声口下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