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哥,我没事,已经不痛了。”李井看着捧着他打了石膏的手着的梁颂声,有点心虚地说。

梁颂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眼也压着,总微笑着让人如沐春风的脸上透着点冷意,让李井想起小时候做错算术题时梁颂声的表情,他心里一怵,立刻就转动肩膀想把手收回来。

但下一秒,手就被人捉住了——“不痛?”

梁颂声重复着他说的话,抬起眼皮把被捏出青红指印的手背送到李井眼下:“不痛你复位的时候把我手抓成这样?”

“都多大的人了,走路一点儿不注意,还能把自己摔骨折?”

听着他斥责的话,手臂的疼痛、被獒犬吓到的后怕和李岚说他要搬走但他从没和自己提过的委屈一齐化作了股呛人的酸涩,猛地往李井的头顶上冲,他一把推开了梁颂声的手,别过头抿了抿发抖的嘴唇说:“是我想的吗?是我让那只狗窜出来的吗?”

生硬的话刚出口,李井紧咬的牙根里就渗出了点酸涩的悔意。

他听到旁边人收紧的呼吸,然后,是走远的脚步。

那人已经走了,但他还像和自己较着劲,侧着僵硬发痛的脖子折磨着自己。

他心里乱糟糟的,眼眶也隐隐发起了烫,但就在这时,他膝盖上忽然一凉——

梁颂声正握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碘伏,蹲在地上给他清理伤口。

李井喉头一哽,抿了抿嘴:“哥,对不起……”

梁颂声没抬头,低头给他涂着碘伏,声音**的:“别喊哥,你哥要去公安局改名了。”

见他呆住,梁颂声冷哼了声:“改姓吕得了。今天我来这趟,真是‘狗咬吕洞宾’!”

李井立刻愧疚地想道歉,但那笑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知道磕到了哪个点,竟然让他忍不住吭哧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腿上被凉意盖过的刺痛突然密密麻麻泛了起来,针似的扎得李井表情扭曲,嘴里漏了气:“嘶——”

“叫你嘚瑟。”梁颂声说着,低头凑过去。

下一秒,一股柔暖的气息就洒上了伤口。

李井眼睫一抖,在神经的战栗中猛地看向往梁颂声张开的红润的唇瓣,差点没克制住一脚蹬上去。

“别动,马上好了。”梁颂声以为他怕痛,稍稍使力箍住了他紧绷的小腿,指尖的薄茧摩挲得那两块皮肤都有点发烫。

李井大脑空白了一瞬,小腿几乎要抽筋,随着微凉的碘伏一点点落在他伤口上,他情不自禁收紧了呼吸把脸往旁边扭去。

笑意散尽,一点针似的战栗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浑身一抖,腾地站起来抢过了棉签,低头胡乱地往伤口上抹:“我自己来!”

梁颂声没说什么,静静站着等他涂完了,接过棉签丢进了垃圾桶。

“X光报告要出了,我扶你去拿。”梁颂声说。

李井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却突然被他拉住了——“我背你。”

“不用,我不痛。”

眼见梁颂声蹲在地上回头看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李井心里忽然掠过了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他眼前一个腾空,整个人被梁颂声抱了起来!

“哥!”

“别闹脾气。”梁颂声睨了他一眼,迈开腿往取片机那走。

“放我下来!”李井眉毛皱成了一团,一个一米八出头的青年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缩在另一个青年的怀里,在周围人群百分百的回头率里涨红了脸。

十六岁他就不让梁颂声抱了,现在二十一岁竟然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这么公主抱了起来……但这也没什么,别扭也只是他做“贼”心虚,梁颂声从来都是这么个脾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着急,哪里顾得上自己是几岁。

李井攥着梁颂声后衣领的手松了些,但还是弓着颈背竭力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但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飘来了一句清晰的嗔怪——“老公,你看人家男朋友!”

李井大脑空白了一刻,随即心头一紧,几近石化地一点点转头看向了梁颂声:那张俊美的面孔神色如常,正因为他而微微紧绷着,透着点不容置喙的威严与专注。

“怎么了?”梁颂声奇怪地回看过来。

他没听到。

李井的心里却没有丝毫放松。

明明自己已经很克制了,明明一看到梁颂声,他就强迫症似的逼自己去想谢瑢。可那个路人还是看出来了不对劲。连路人都看得出来。

这次只是无关紧要的人,但下次呢?会不会——

“小井?小井!”梁颂声拿着片子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医生说复位得没有问题,可以回家了,你听到了吗?”

“嗯。”李井点头,别开了目光,“听到了。”

*

天黑了,风把蝉鸣的潮声推过来,一浪高过一浪,人在里面浮着,随着浪潮起起伏伏、昏昏沉沉。

李井从闷窒的被子里挣出一只手,把床头叠成方块的那件衬衫扯了过来,盖在了脸上。

淡淡的橙香。

丝绸轻柔,吐息间,仿佛一只手虚虚滑过他眉骨、鼻梁与嘴唇。

他在这点隐秘的刺激中战栗、颤抖,猛地睁开眼,旁边竟然躺着那天喝醉的梁颂声。

咫尺之间,他目光落在了梁颂声乌湿的眼睫和红润的唇瓣上。

周围静得可怕,连蝉声也被隔得很远,世界上仿佛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两片潮热的气息被压到了一起,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哥哥……

你应该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自己的生活重心,你应该和我相互扶持、互敬互重。我们之间最近的距离,应该是逢年过节饭桌上手肘相距的、一只拳头的距离。

李井坐在床上,但感到自己好像坐在一座积木塔旁。

积木们互相推挤、摇摇欲坠,而他是修正它们、守护这座塔的人。

谁都可以出问题,但他不行。

哪块积木都可以脱轨,只有他不行。

只能这样,从来也就是这样的。

但在温热的气息扑上他面庞的这一刻,他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秒,吻了上去。

“嘭!”

巨响从门边传来,他仓皇抬头,撞见了面色铁青的梁瑞和尖叫的李岚。

完了。

心脏颤抖,嗓音失声。

全完了!

李井看到梁瑞疾步上前,攥住自己的手把自己甩开,看到李岚涨红着面孔哭着喊着什么,拳头往自己胸口招呼。

但一切好像都成了默片,嗡鸣在他耳边拉成了一道长长的尖叫,然后骤然刺进他耳膜——

世界陷入了死寂。

他胸口窒痛,心脏像被拳头攥紧了似的,下一秒就要爆开。

在不住推搡的趔趄和最后的失重中,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嗒嗒。”

“嗒嗒嗒。”

清脆的敲门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李井从梦境中挣扎着睁开眼,被敲门声吓得心脏猛地一缩。

刚才是梦。

幸好都是梦。

他深吸了口气,又攥着床沿俯身咳嗽,等肺都一抽一抽地痛了,才觉得自己彻底醒过来、活过来了。

“小井,我听到你房间里有声音,要不要紧?”

“小井?”

李井用力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吓人:“我睡了。”

隔着房门,他又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呼吸声,刮到他心里成了阵大风,将一切翻搅得混乱不堪。

他一遍遍默念着:快点走,别留在这儿了,求你了,求你了,哥。

但在六七秒的安静后,那人的声音又传来了,这回放得轻了些:“靠着房门睡的吗?”

“小井,你手不方便,要不要哥哥来陪你?”

熟悉的关心落在李井的心上,在此刻却变成了一柄柄利刃——他把你当弟弟,爱你、亲近你、关心你,你呢,你把他当什么?

他使劲浑身解数对你好,你就是这么对他的,你竟然要毁了他、毁了这个家!

丑恶的心思在月光下无处遁形,李井盯着房门的眼睛渐渐都有些发疼。

在快咬不住呜咽时,他急步上了床,故意“哐当”地卷着被子翻了个身,不顾颤抖的声音大声重复:“我睡了。”

这一次,他终于如愿听到了门外走远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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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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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哥哥怎么能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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