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剑撕裂了黑暗，带着三万年的怨念与绝望，当头劈下。
“观岁躲开啊！” 阿赤惊叫着吐出一团九尾狐火，试图阻挡那光剑，但她的狐火在接触到光剑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般彻底消融。
眼看那足以劈碎山岳的一剑就要将观岁一分为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观岁抬起了头。
他没有祭出任何法宝，也没有召唤任何自然法则来防御。他只是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张开了双臂，向着那柄劈向自己的夺命光剑，迎了上去。
“嗤——” 光剑没有任何阻碍地刺入了观岁的胸膛，直接贯穿了他的后背。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衣男人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动用你的本源之力抵抗我？” 玄衣男人咬着牙，眼中不仅没有复仇的快感，反而涌起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烦躁和愤怒，“你以为你这样送死，我就会原谅你吗！”
观岁被光剑钉在地上，鲜血顺着剑刃不断地流淌。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个自己。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我的敌人。” 观岁虚弱地开口，他的声音因为肺部被刺穿而带着嘶嘶的漏风声，但却无比的坚定，“反抗你，就是在反抗我自己；斩杀你，就是在掩盖我曾经犯下的罪。”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竟然不顾剑刃割破掌心，一把握住了玄衣男人的手腕，然后一点点地，将那个充满戾气和怨恨的半身，拉向了自己。
“这几年，我在人间走了一遭。” 观岁忍受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目光却极其温柔，“我看到一个凡人，为了等一个不可能回来的人，在漏雨的破庙里疯了五年；我看到一个仙灵，为了救那些贪婪的凡人，宁愿把自己化作咸涩的雨水消散；我看到一个瞎眼的少年，愿意为一个长满骨刺的魔物去死……”
“我终于明白，我当年为什么会觉得那些‘罪业’沉重得无法承受了。”
观岁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因为我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冰冷的秤砣。秤砣是没有心的，所以它承受不了生命的重量。它只能把那些不完美的东西，统统扫进垃圾堆。”
“你不是垃圾堆，我的半身。” 观岁猛地用力，将玄衣男人彻底拉入了自己的怀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这一刻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你是我的痛苦，你是我的罪业，你是这三万年来，被我傲慢地无视掉的……‘人情味’。”
玄衣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他愤怒地咆哮：“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要被我污染了！你这虚伪的纯洁会被我身上的深渊魔气彻底腐蚀的！”
“如果这世界本就是泥泞的，神明又怎能独善其身？” 观岁紧紧地抱着他，闭上了双眼。
“来吧。把这三万年的委屈，把这三万年的黑暗，都还给我。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以后，这沉重的因果，我们一起背。”
随着观岁的话音落下，他虚无的胸口处，那原本空荡荡的地方，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极其刺眼的强光！ 这不是白色的清气，也不是黑色的魔气，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极其深邃、包容万物的——混沌之色。
玄衣男人发出一声分不清是痛苦还是解脱的嘶吼，他那由暗夜交织而成的身躯，在观岁的怀抱中，开始一点点地融化、消解，最终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流光，疯狂地涌入观岁的体内。
观岁的身体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组之痛。他脑海中那些缺失的记忆，那些关于三万年来每一次审判的冷酷，每一声冤魂的惨叫，以及这个玄衣半身在深渊之底日日夜夜承受的万剑穿心之苦……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的识海。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懂理智的审判者，此刻早已经在这庞大的负面情绪中崩溃疯魔了。
但是现在的观岁不同。他有了崇山镇的那一碗带着人间烟火气的粗面打底；他有了替红衣阴煞解脱执念的温情；他有了在崖顶为深渊妖魔降下光梯的慈悲。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人间经历，化作了最坚韧的锚点，死死地定住了他在狂风暴雨中飘摇的神魂。
光芒渐渐收敛。
当黑暗重新笼罩大殿时，王座前，只剩下了一个人。观岁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上的月白长袍没有变，但那衣服的边缘，却多了一些暗金色的古老纹路，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超然物外的飘渺，多了一种厚重如大地的威严。
他缓缓睁开双眼。他的左眼，是深邃温润的黑色；而他的右眼，则是象征着绝对理智的银白色。
阴与阳，善与恶，悲悯与残酷。在这一刻，在这个男人的体内，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完美平衡。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只会降下天罚的冷酷“审判者”；也不再是那个失去记忆、只懂得旁观的温和“过客”。他是完整的“万灵之主”。
观岁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握剑而布满伤痕的手，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如渊似海、却又不再刺骨的力量，嘴角泛起了一抹释然的微笑。
“这世间，终于不再有‘孤雁’了。”
他转过身，看向躲在石柱后、已经看呆了的阿赤，向她伸出了手。 “走吧，阿赤。这深渊之底的风景我看够了，我们该回到上面去，去看看这天下，还有多少解不开的局。”
在这混沌交织的神明身后，那座象征着绝对惩罚的黑色王座，在失去了镇压的必要后，轰然坍塌，化作了一地齑粉。
深渊，从此不再是只有绝望的死地。
第二卷完。先写这些初稿大框架，进度过快，后期再改，反正没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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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拥抱深渊，神明与倒影的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