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④

第二天一早,苏善就带着他和金十鳞此行除了黛藤之外的其他收获,独自前往了竹廊台。他走之后,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工人之外,就只剩下了魏一宁和金十鳞,还有苏始和她的老师。

与苏善告别之后,魏一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回忆着这几天和苏善相处的点滴,虽然和他认识没有几天,但是在她的心里,苏善已经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她发现他们之间有一种惊人的相似性,都很内敛,很敏锐。不过苏善比她更多了一些感性的力量。她以前从来没遇见过他这样的男孩,年纪和她差不多,但是对她的方式就像一个年长的大哥,不,更像年纪稍长的姐姐。她觉得苏善善良地有些过分,都不像一个男孩能呈现出来的特质。

她很少被人这么温柔地对待,舞蹈学校的老师都相当严肃,她妈妈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过苏善已经走了,之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遇见。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车管家的身影从魏一宁的窗前一晃而过,她走在魏一宁房间对面的那条长廊上,步履匆忙,不似前一天那个冷静,时刻为大家族运筹帷幄着的形象,她的手上紧紧握着一个东西,好像是一个信封,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魏一宁看不清,她的房间和那条长廊之间隔了一个小花园。

魏一宁拿起了床边的拐杖,走到房门前,她看到车管家正往苏始的房间走去,苏始正在老师的管教下完成她的每日课程。

过了一会儿,魏一宁听到一阵悲怆的哭声从东边传来,哭声大的能让整个房子的人都听到,是苏始在哭。

不知道车管家到底给苏始带去了什么信息,她哭着喊着就往大门的方向跑去了。苏始人小小的,劲儿却特别大,车管家和她的家教两个人合力都拉不住她,她莽撞地挣脱了她们,在长廊上跑着。

“嗷呜!苏始,你干什么呀,跑这么快,痛死我了!”金十鳞佝偻着身子,一手按着胸口,一手拉着苏始,还不停地咳嗽。

“我要去找妈妈!呜呜呜!”

“车管家,发生什么了?苏善之前跟我说他爸妈在江洲处理事情,发生什么事了,苏始这么哭。”

“金少爷,太太病倒了,苏始非要去看她。”

金少爷?他也是少爷?

魏一宁发现金十鳞对苏家人的方式自然地就像这个家的成员之一,他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外人。

“病了,严重吗?”

“信里只说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

“怎么会这样,那让苏始去看他们啊!你们拉着她干什么?”

“苏始去只会添乱。”

“呜呜呜,我要去,我不会添乱的。”

魏一宁觉得她哭得有点像个小可怜,看到她走近后,她突然抱住了她,靠在她的肚子上哭地更大声了。魏一宁突然有点怜爱眼前的这个小孩,她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希望能让她稍微好受一点。

“苏始,你别哭了,明天天一亮我就带你去找阿姨。”

苏始终于不哭了,她挂着满脸的泪痕对金十鳞说:“不能现在就去吗?”

“不能,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好吧。”

“可是苏始是个女孩,你能照顾好她吗?”车管家说。

“魏一宁,我记得你说过家在南方?”

魏一宁?原来他记得我的名字。

“对。”

“你明天跟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回家,你帮忙照顾苏始,行吗?”

江洲的地图和海炎的一模一样,说不定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好啊,我跟你们一起去,不过你的伤还没好,能走吗?”

“不碍事。”“车管家,你帮我们准备一辆马车。”

“这。”车管家看起来很犹豫。“金少爷,如果苏始有什么闪失,我付不了这个责任,先生和太太走之前就提醒过我,他们回来之前,不能让苏始出门。”

“这不是有特殊情况吗?哎呀,到时候你就说是我偷偷把苏始带走的,跟你没有一点关系,行了吧?”

“这,那,哎,我去准备马车。”

第二天天还没亮,金十鳞就敲响了魏一宁的房门,她对这个时间一点都不奇怪,之前跟着他们从沙漠到京城的时候,他们每天都是这么早出发,她发现,这个地方的人特别依赖太阳。

“魏一宁,出发了!”金十鳞在门外喊道。

“你,你真的没事吗?”魏一宁发现他的脸特备白,白地不正常,在微弱晨光的映照下,就像个假人。

“没事,死不了。”金十鳞用他干燥的音色回答着。

死不了就够了吗?他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达了一处旅店。

“金少爷!又来住店了。”

“杜大姐,生意还是这么好!”

“那不还是多亏了你们这些客人对我的信任嘛!”

“我还是要三楼靠窗的大房,要两间,还有吗?”

“有,有,有,我去给你拿钥匙。”

“金少爷!你终于带老婆孩子出来了,以前你都是见你一个人过来的。”

老婆孩子?天呐!我看起来有这么成熟吗?

旅店老板的话让魏一宁浑身都不自在。

“哈?”金十鳞似乎不打算解释,他笑嘻嘻地回头看着身后的魏一宁和苏始,就像她们两个真的是她的女儿和妻子。

看他这样,魏一宁很想给他高高扬起的唇角来一拳头。

“老板娘,我是他们两个的妹妹,不是女儿。”苏始及时地解释道。

“哦哦哦,是我搞错了,不好意思啊,对吼,对吼,不然你们不会要两个房间。”

你终于想起来了,笨蛋!

金十鳞很会选,三楼的视野特别开阔,今天晚上的月亮也尤其亮,魏一宁站在窗边,欣赏着美丽的夜景。

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进入了她的视线,这几个人和一般人不太一样,每个人都面露狠戾,步伐整齐,腰上都配着一模一样的长刀,不像来住店的,像是冲着店里的什么人来的。

“我们的仇人太多了。”

魏一宁想起了苏善之前跟他说的话,她产生了一种直觉,她感觉这几个人是来找金十鳞的。

“苏始,你过来。”魏一宁走到床边,压低了声音对房间另一侧的苏始说道。

“怎么了,魏姐姐。”苏始也用样小的声音问道。

“你钻到床底下去,有人叫你也别出来!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记住了吗?”魏一宁说着就把苏始推到了床底。

“噔噔噔!”魏一宁敲响了隔壁金十鳞的房门。

“这么晚了,你找我干什么?你该不会真的想做我的老婆吧?”金十鳞欠欠地说道。

“嘘!刚刚有几个奇怪的人进来了,他们身上有刀。”

金十鳞听完之后一把就把魏一宁拉进了房间,关门前还谨慎地看了看门外的走廊。

“他们有几个人?”金十鳞低声问道。

“五个。”

金十鳞打开了房门。

“你要跑?苏始还在隔壁!”

“跑什么!你在房里别出来。”

魏一宁搞不清楚金十鳞想干什么。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激烈的打斗声。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门外刀剑碰撞的声音让魏一宁心惊胆颤,过了几分钟,门外的刀剑声停下来了,变地寂静无声,静地让人头皮发麻。

魏一宁想起了金十鳞左臂上的伤,还有毫无血色的脸和发白的嘴唇,她担心他已经命丧于此了,虽然他们无亲无故,但她实在不愿意看到躺在地上的带着血渍的身体。

等了一会儿,魏一宁小心的打开了一道门缝。

“快扶我进去!”半靠在墙跟的金十鳞有气无力地说道。

“你没事吧,那几个人呢?”

“被我打跑啦!”金十鳞故作轻松。“放心吧,他们不敢回来!”

难道他是一位江湖高手?

“你竟然——”

一把从楼梯口飞来的短刀打断了魏一宁即将说出口的赞美,她伸手精准地抓住了刀把。

“还不死心!”金十鳞说着就拖着沉重的脚步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魏一宁听到了一阵很轻的下楼声。朝他们丢短刀的人跑了。

“咳咳咳——”

“别追了,你伤还没好——”“你流血了!”魏一宁发现他的手臂在往外渗血。

“没事,小意思。”金十鳞说完就倒在了魏一宁的肩膀上。

“hi,金十鳞!hi?”

金十鳞晕了过去,魏一宁把他扶到了床上,面对这陌生的极端情况,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苏始,你可以出来了。”

“姐姐,外面怎么了?”

“没怎么,你跟我走。”

魏一宁带着苏始到了旅店柜台前。

“老板,能帮我找个医生吗?”

“真不巧,附近就一个罗医生,他这几天出门了。”

怎么就这么巧?

“那算了。”

魏一宁本来想让老板给她那些止血的药,但她担心老板和那些人是一伙的,如果他们知道金十鳞受了重伤,肯定会返回要他的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们回到了金十鳞的房间。

“魏姐姐,十鳞哥哥怎么了?”

“你转过去,我不叫你就别回头。”

“哦。”

魏一宁解开了金十鳞的衣服,他的上半身就这么暴露在了她面前,他的身材很好,即使全身没有半点血色,也充满了年轻男性的荷尔蒙,不过男人的美妙身姿对魏一宁来说没什么稀奇的,她在舞蹈室见过不少。

魏一宁对着金十鳞桌子上的药瓶犯了难,她不知道该选哪一瓶。

“你要对我做什么?”金十鳞突然醒了。

“你的手臂用哪一瓶药?”

“红色的。”

金十鳞说完之后就乖巧任魏一宁上药了。

他怎么不带棉签?

她感觉金十鳞身上的皮肤光滑地过分,摸起来就和苏善家的浴缸一个质感。

第二天早上,魏一宁看到老板娘一个人在旅店大厅忙碌着,她的背后还挂着一个小婴儿,动作麻利地给客人们端上早餐,刚入秋的季节,还算凉爽,老板娘脸上的碎发全都粘在了一起,湿漉漉地黏在了她的脸颊上。

“这店里只有老板娘一个人吗?”

“不是啊,那边那个胖子,看到了没,那是她老公。”

她随着金十鳞指着的方向看到了牌桌上的胖男人,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娱中,就像完全看不到自己疲惫的妻子,魏一宁觉得那男人粗俗的样子让她有些反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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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廊台
连载中祁七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