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退回的过往

当邵帅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刚出门办完事的林臻也正从的士车上下来,准备走进邵帅的小区。这时,门卫忽然问:“你找哪一户的?”

听见林臻报了邵帅的单元号,门卫满意地点点头,道:“就是找你呢。”说罢从身后满满当当的架子上拿下一个信封,递给林臻说:“你那兄弟之前寄出的信又给退回来了。”

林臻拿着信随便扫了一眼,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信给退回来了?”

门卫无奈地摆摆手,道:“那还用说嘛,肯定是地址错了。这事情也不是发生一天两天了。自从他住进这小区,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这么一封退回来的信,这一数都快三年了吧。”说罢,又摇了摇头,感叹道:“唉,就这还是个大学教授呢,连个地址都来来去去写不对。”

林臻听罢觉得更加奇怪,因为深知邵帅做事稳妥靠谱,不太可能把地址填错,再说还有不断退回的信件,绝无可能几年来都没发现,于是一边挠头一边困惑地拿着信回家。

林臻上楼回到家。邵帅因为下午还有一节课,此时还没回来,林臻于是便坐在餐桌旁开始仔细打量起那封信。

信的邮寄目的地是位于美国东部纽约州的哥伦比亚大学,收件人那一栏竟然写的是:Zhen LIN。

林臻微微挑眉,心说没听说这个邵帅还有个老相好在纽约呢,而且竟然还和自己的名字拼音一样。

林臻好奇地把那封信拆开,一张简单的信纸掉了出来,林臻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林臻:你到底在哪里?我已经找了你二十个月了。中部的学校我也都试过了,可还是没有你的消息。这次我决定试一下美东。尽管我一直不愿意相信,你竟然会跑去离我这么远的地方。不过,纽约是个繁华的大城市,如果你在那里生活,应该会过得挺开心。我唯一一次去纽约,就是去年生日,那天晚上八点,我站在时代广场看完了你的信,那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场景。回洛杉矶之后,我去了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也终于收到了你送的生日礼物。我知道那份礼物的意义,它现在随我一起来到了广州,我每天晚上都会开着它去你家楼下转转。如果你回国了,我会第一时间知道的。最近广州的天气转凉了,不知道你在纽约怎么样呢?快两年了,我还是每一天都很想你。我希望我能快点找到你。”最后的落款是“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双手微微颤抖地读完了整一封信,除了震惊,此时此刻他的内心还有太多疑问,于是,他开始在邵帅家徒四壁的房间里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头柜里看到了满满一摞写给Zhen LIN的信件。

这些信件在被退回来之后都没有拆封。林臻找到了日期最早的那封,是两年前的七月从广州发出的。林臻三下五除二地拆开,又一封信跃入眼帘:“林臻:我终于完成了博士答辩,也接下了中山大学的教职offer,回到了中国。我本以为马上就能在广州和你见面了。谁知道在我去实验室的最后一天,楚俊飞过来告诉我,你毕业后其实还在美国,现在应该在读硕士了。可是无论我怎么求他,他都不肯透露你具体在哪个学校。他还和我打赌,说只要我凭借自己的努力找到你,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因为这个赌注太过诱人,我决定和他赌这一把。从今往后,我会逐一往每个大学寄一封给你的信,如果信被退回来,我再寄下一个。我相信,我总会找到你的。你走以后,我每天都很想你。”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指尖微微颤抖,又拿起了下一封信:“林臻:我顺利入职了中山大学,没想到这所学校竟然离你们家很近,可惜它在二沙岛的南岸。我在江北岸另外租了个房子,这样我就能每天看到你的家了。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广州,谢谢你让我认识了这座城市。这座城市很繁华,可是没有你,这一切的繁华都毫无意义。我好想你。”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随后又把一封信拆开:“林臻:你曾说过想听我的故事。当时我只给你讲了我们遇见之前的部分。现在我想再跟你讲讲在那之后的事情。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线性代数的小课上,那天你迟到了,却从后门光明正大地进来,还和朋友笑嘻嘻地聊天。从讲台上回过身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灿烂明媚的笑容。那就是我喜欢上你的时刻。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就是“玉树林风”,也不知道你是否有钱。我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个阳光又真实的你而已,喜欢到连你在黑板上胡乱写的错误公式也舍不得擦去。写到这里,我又想你了。”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继续给你讲上次的故事吧。虽然我喜欢你,但是身为助教,我不能有失公允,所以还是给了你零分。不过,当晚王一洲来加我代练微信的时候,我从他的真人头像知道了他是谁,于是也猜到另一个“玉树林风”就是你。我忽然有些内疚,因为我知道你之前迟到多半是因为我前一晚为了赚钱,拉你通宵打游戏。于是我决定,以后周四不再拉你打到这么晚,如果下次你再迟到,我也一定给你一个满分。谁知道你第二周马上又迟到了,你真可爱。”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我之前的信又被退回来了,看来你并不在旧金山附近的大学。也是,毕竟你已经对我失望了,又怎么会再选择这些地方读硕士呢。我打算接下来试试加州的其他学校,希望能尽快有你的消息。今天这封信,我讲讲关于逐风的事情吧,这也是我最对不起你的事情。那个时候我奶奶病重,我一时间实在拿不出钱,刚好碰上你一下子送了我很多昂贵的皮肤,又表示愿意氪金打“地狱熔炉”,于是我就想把装备卖给你换一点现钱。只是没想到,你竟然给我也买了一套装备。我当时既感动又愧疚,默默许诺等熬过这段时间一定把钱还你。然而没想到,我后来欠你的越来越多。也许,那些没来及还上的东西,我只能用余生去慢慢偿还。”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看起来你并不在加州的任何一所学校,我明白我深深伤害了你,于是你决定远走高飞。接下来,我会往北边俄勒冈和华盛顿州的学校试试。今天这封信我说说拉斯维加斯之行吧,那是我们第一次出游。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为了送我逐风,竟然花掉了那么多钱。所幸我懂点德扑,总算帮你保住了一点饭钱。和你一起在拉斯维加斯的那几天真的很开心,你总是那么开朗又大方,刚赢了一点小钱,就豪气地请大家吃饭,还不由分说地给我买了许多东西。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知道迈凯轮的。其实最开始我对它毫无感觉,毕竟车对我来说,能开就可以了。然而当我听见这是你们家的传统结婚礼物时,还是仔细瞧了瞧价格,盘算了一下我还需要多少年才能攒够这笔钱。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买给你,你就送给我了。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呢?”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这是我回国后的第十个月了,我很想你,可是我依然没找到你在哪里,也许你并不在美西,我打算这次往中部的学校寄信试试,就先从芝加哥大学开始吧。继续说说上次的故事。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后,你又来问我买逐风,可是我已经不打算卖给你了,毕竟你自己整天花钱大手大脚,经常手头也不宽裕,还是不要都花在游戏上了。我后来总想找机会把逐风偷偷送给你,但是实在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理由,又很怕你发现我就是代练,所以一直拖着,没想到这一拖竟然拖到了被你发现的那一天。对不起。”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我已经找你一年了。你到底在哪里?中部的学校有好多,我可能需要一个个慢慢找了。今天我想讲讲你跑到我家楼下质问我的那一个晚上。那个时候我刚下楼,就看到怒气冲冲的你,我当时紧张极了,我以为你发现了我就是代练。谁知道你这家伙竟然只是在为我拒绝了韩菲菲而生气,我当时觉得你真是仗义又可爱。不过后来我发现你真的很生气,还口口声声说对我十分失望,我又紧张起来。于是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你,我不喜欢女的。其实我还有半句话没说。我想说,我也并不喜欢男的,我只是恰好喜欢你一个人而已。我好想你。”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林臻:我回国已经快一年半了,这一年半都没有找到你,我是不是很没用?可惜中部的学校真的太多了,我估计还要找上许久。今天我想聊聊平安夜那天。那天你拉着我去比弗利山庄买情侣戒指,其实在买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开心激动,但是在回家后准备戴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到,这一对辨识度极高的戒指,会立马让身边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光是共同朋友,还有合作教授、我的学生甚至是导师。我还需要继续完成博士学业,所以一时间没有答应你。我知道你很失望,但当时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请你再等一等我。这些话,其实我现在依然在心里说着。”落款:“你的爱人邵帅”。

……

就这样,林臻坐在地上,不断将一封又一封信拆开,然后噙着热泪看下去。在看完最后一封信时,林臻早已泣不成声。他抚摸着那一摞沉甸甸的信,内心默默地说:邵帅,我曾经以为破镜难圆,以为自己将再也无法原谅你了。但我今天才知道,人的感情和物件是不一样,感情是活的,流动的,只要被爱不断滋养,它最终还是会有枯木逢春的那一天。原谅一个人诚然不容易,毕竟,原谅是需要敢于再次受伤的勇气的,不过,这一点勇气,我觉得我还拿得出来。

林臻默默说完,忽然站起身走出房间,拎过门口衣架上的外套,火速下了楼。

此时正是下午,邵帅正在中大的教学楼里上课,上完这一节课,他就要停职一段时间,又也许,会是永远。不过此刻,他的内心非常平静。

邵帅在黑板上写了点公式,然后在讲台上回过身来,这个时候,他看到后门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垂下眼帘笑笑,心想自己怎么又把迟到的学生当成林臻了。谁知道那个身影竟然从后门一直走上前来,径直走到第一排坐在他面前。邵帅看着那张在视野中慢慢清晰的脸,看着他坐在椅子上朝自己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一如多年以前他们初次遇见的那天。

正当邵帅左手微微颤抖地放下粉笔,第一排的林臻忽然举手提问道:“邵教授,你愿意跟我一辈子在一起吗?”

邵帅走上前去,低声笑笑,亲他一口,“叫老公。”

当晚,一辆黑色的迈凯轮开进了林臻家的大门。在二老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林臻一把拉过邵帅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一边对着姜佳敏说:“妈,他就是陈桂芳,他就是儿子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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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
连载中东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