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酒后吐真言

自那晚生日派对上的一吻后,林臻和邵帅又许久没见面。林臻的创业进程因为得益于之前邵帅送来的几个模型和实验结果,又取得了显著的进展,于是开始逐步寻找更多潜在的融资方。

是日,林臻三人正从科技园驱车前往珠江新城的炳胜公馆参加饭局,与新融资方进行接洽。

正当李浩辰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坐在副驾的赵家凯忽然回头,看向后座的林臻,神色认真地问道:“菲菲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菜?”

林臻想了想,答:“小时候她们家吃粤菜最多。洛杉矶留学那会儿,她比较喜欢吃意大利菜,西班牙菜也经常吃,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们那块儿没什么地道的中餐。”

赵家凯严肃地点点头,眉宇之间尽是审视科研数据时的严谨,随后又问道:“菲菲平时喜欢买点什么?”

林臻笑了笑,感慨道:“她喜欢买的东西简直不要太多。从化妆品口红到什么包包啊,鞋子啊,首饰啊。”林臻说着说着语气慢慢低了下去。原因无他,他忽然想起这段对话是那么令人熟悉,想起许多年前的那一天,穿行在拉斯维加斯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商铺间,那个人也曾问过他相似的问题。那个时候,他笑着拉住他,头也不回地往Tiffany店内走去。

所幸,赵家凯只顾着内心默默记录韩菲菲的喜好,没有留意到林臻陡然低落的神情。

三人很快抵达饭局的目的地,李浩辰停好车后,三人乘坐电梯来到炳胜大厦五楼,在侍应的引领下进入预定的包厢。不一会儿,融资方的几人也悉数到场。

饭局照例是酒过三巡,才好谈公事。林臻因为天生酒量不好,喝的又是茅台,很快已经有上头感。但是架不住融资方的盛情邀请,以及赵家凯、李浩辰二人的一再示意,唯有强忍不适,勉力奉陪到底。

融资方酒足饭饱后又一番畅谈,几个小时后终于打算离去。林臻三人连忙将融资方送到酒店门口,随后目送众人远去。因为饭局设在珠江新城,林臻打算今晚就近回趟二沙岛的家。于是就让赵家凯、李浩辰二人先开车回科技园,他去开发票。

一行人各奔东西,没有留意到不远处的路边正停着一辆早就熄了火的迈凯轮。

邵帅在路边的迈凯轮里看着赵家凯、李浩辰二人离开,林臻摇摇晃晃走回饭店的身影,又久久不见其再度出现,已经察觉不妙。于是直接把迈凯轮往露天停车位一搁,径直走进饭店,询问了林臻名字所在的包厢。

邵帅推开包厢的门时,林臻已经在洗手间里吐了两轮了。邵帅上前一把扶住林臻,顺了顺他的背。谁知道林臻在看清来人后竟用力一把甩开,醉醺醺地自顾自说起了胡话:“我为什么这么贱。明明下定决心忘了从前不再回头,明明跟自己说好了要开始新生活的,可是每次看到你,甚至看到和你有关的一切,都还是会不可遏止地想起曾经那些美好的瞬间。我就活在那些回忆里,根本一步也走不出去。”

林臻的声音渐渐哽咽,埋着头沉默不语,却忽然又抬眼看向邵帅,半是怨恨半是恳求地说道:“你明明已经选择了离开,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我知道你并不爱我,但如果你还念着我曾经对你的哪怕一点点好,就请放过我吧。别再来靠近我,别再来折磨我。你知不知道每次从你身边离开,都要花光我所有的力气,每次说狠话把你逼走,我的心都在流血……”

林臻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眼眶里的泪水却终于落了下来,林臻抽噎了一下,任泪水在脸上滑落,埋着头喃喃自语:“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钱了,什么也给不了你,你如今是教授,能认识到的比我有钱的人那么多,你到底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那么恨你,却还是那么爱你啊。”

邵帅心疼地搂住颤抖的林臻,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又去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林臻埋在邵帅的胸膛里,慢慢地抽噎渐息。

邵帅把林臻背下楼,小心翼翼地放到迈凯轮的副驾,正准备关上车门。谁知一旁醉得晕乎乎的林臻忽然嘟囔了一句:“嗯,好车,这个也能卖很多钱。”

邵帅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揉了揉林臻的头,关上了副驾的车门,随后走向主驾。正当邵帅准备启动迈凯轮的时候,一旁的林臻忽然拉住邵帅的袖子,低声撒娇道:“我不想回家。”

邵帅轻轻爱抚了一下林臻的后脑勺,宠溺地说了声:“好,不回家。我带你去兜风。”

或许在旁人眼中,此刻的林臻是在无理取闹,但邵帅却无比能理解这种心情。就像他有很多次从林臻家门前离开后,都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再开上很久。很多时候并不是为了去哪,只是单纯不想结束当下的情绪。

于是,漆黑的迈凯轮像是夜幕下的一道流星,优雅地划过广州的街头巷尾,将繁华城市的灯红酒绿,化成窗边的一道道流光溢彩。

坐在副驾的林臻没有再说话,只是忽然间微微咳嗽了几声。于是在一个红绿灯路口,邵帅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快要睡着的林臻身上。

终于,见林臻沉沉睡去,邵帅将迈凯轮开回公寓的车库,小心翼翼地公主抱起副驾的林臻,回到了自己的家。

在蹑手蹑脚将林臻放到床上后,邵帅拿来温热的毛巾,仔细擦去林臻脸上早已风干的泪痕,默默地看着那张熟睡的沉静脸庞。林臻这些年成熟了很多,肩膀变得宽阔,眉目更加疏朗,原本的活泼跳脱在不知不觉间已渐次流转成了气宇轩昂。但是此刻在闭上双眼蜷缩在被子里的时候,他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他,那样的恬静纯真,似乎说着岁月无痕,一切从未改变。

或许,酒精和伤病总会带来亲密边界的模糊。邵帅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UCLA Ronald Reagan医疗中心碰上林臻的那一天,那一天他也是像今天这样照顾着脆弱的林臻,却被林臻以生日礼物为由索要走了初吻,那一天也是他第一次认真看着熟睡中的林臻,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内心终于化成一片柔软的汪洋。

邵帅把房间里的灯悉数关闭,只留下一盏橘黄的小夜灯,融融暗暗地照着林臻的俊脸。邵帅就坐在边上看着这张脸,内心默默祈求着这一夜能过得再慢一些。

第二天林臻在床上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头的邵帅。林臻顶着宿醉后昏昏沉沉的脑袋慢慢坐起,睡眼惺忪地看向邵帅,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邵帅一夜没睡,此时一双眼睛格外深邃,深深地看着林臻,声音平静地开口道:“你昨晚跟融资方喝吐了,在我这里过了一夜。”

林臻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陌生的床,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却发现只能想起一点零星破碎的片段,比如和融资方的饭局,在包厢的洗手间呕吐,对于自己是怎么遇上邵帅并来到邵帅这里的毫无印象。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昨晚并没有什么荒唐的事情发生。

林臻慢慢下床,发现自己身上套着宽大的黑色t恤,多半是邵帅昨晚趁自己熟睡时更换的。林臻看着似曾相识的黑色t恤沉默不语,仿佛又陷入了不少回忆之中。

林臻走到客厅,惊讶地发现邵帅的公寓阳台竟然正对着一座无比眼熟的江心小岛,岛上是一排临江的独栋别墅,其中有一个正是自己的家。林臻一下子想不明白为什么邵帅会跑到中大的对岸这边来住,只是满怀诧异地看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种解释,随即嘴角掀起一丝嘲讽,看向邵帅道:“怎么,你想住到对面的那栋别墅里去?”

“想。”邵帅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臻一时无语凝噎,心说世间竟然有如此厚脸皮的人,不光图别人手头的现钱,还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觊觎别人的家产。

午饭,林臻在邵帅的逼迫下吃了几口粥,随后以下午工作为由提出离开。邵帅说他正好要去中大北校区办点事情,可以顺带把送林臻回公司。林臻只好放弃挣扎听之任之。

邵帅用沃尔沃把林臻送到单位楼下,坐在车里目送林臻走进楼里,正巧被一旁吃完午饭回来的赵家凯碰见,两人打了个简单的招呼后,邵帅便开走了。

赵家凯一回到公司就走进林臻的办公室,看着正在椅子上发呆的林臻,好奇地问:“你和邵帅以前就认识?”

林臻原本正在发愣,听见赵家凯的声音,缓缓转过头来,困惑地说:“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们以前就认识?”

赵家凯黑框眼镜后面的双眼一闪,笑道:“他看着你背影那个不舍的眼神,啧啧啧。反正我没见过哪个合作教授这么看着李浩辰的。”

林臻听罢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此刻,林臻的心情其实非常复杂。一方面,林臻扪心自问,知道自己还没出息地爱着邵帅,尤其是在时隔多年与邵帅重逢之后,往昔一切的美好回忆又卷土重来,让他哪怕知道是幻境,也流连着不忍离去。然而另一方面,他又有太多困惑不解的地方,比如邵帅此时到底是图他的什么,为什么身边权贵那么多,他却还是对自己很好,好到无论被怎么羞辱也不离开。

林臻陷在柔软的椅子和思想的迷雾里,全然忘记了赵家凯的存在。不过所幸,赵家凯虽然看出两人私下关系不一般,但只道是以前就玩得很熟的兄弟,丝毫没有想到两人之间会有感情上的纠纷。

这一日,林臻三人和新的融资方又设有饭局。谁料紧随着融资方的到来,包厢门口竟然还出现了邵帅的身影。融资方敬酒时,邵帅以合伙人的身份一步上前,替林臻接过酒杯,语气不高,却压得住场子:“这杯我来。”随后茅台倾杯入口,连眉都没皱一下。在看着邵帅将无数杯一仰而尽后依然神态自若,林臻这才想起,他原是个能把白酒当水喝的山东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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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风
连载中东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