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兵败返京建文帝叹无人可用

李景隆弃军南逃,一路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敢有半分停歇。

六十万朝廷大军毁于一旦,粮草辎重尽落燕军之手,溃兵四散奔逃,沿途劫掠,百姓苦不堪言。昔日浩浩荡荡北上的北伐雄师,如今只剩寥寥亲卫相随,衣衫褴褛,狼狈至极。李景隆沿途收拢残兵,所见皆是残躯断戈,耳边尽是哀号怨怼,心中又惧又悔,却半点不敢回头,唯恐燕军铁骑追袭而至,取了自己性命。

自北平至南京,千里路途,往日畅通无阻的官道,此刻尽是败兵流民,满目疮痍。李景隆行至半途,早已没了当初领兵北上的骄纵气焰,整日闭门于马车之中,不敢见人,更不敢想象回京之后,等待自己的是何等结局。

他深知,此番大败,不仅丢尽了朝廷颜面,更耗空了朝廷积攒多年的精锐兵力,朱允炆纵然对自己信任有加,也难平朝野众怒。可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向南,奔赴京城。

数日后,李景隆兵败北平、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南京皇宫上空。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齐聚,人人面色惨白,噤若寒蝉。此前满朝上下,皆认定李景隆手握重兵,平定燕藩指日可待,就连建文帝朱允炆,也日日等候捷报,满心以为北方战事即将尘埃落定,却不曾想,等来的竟是这般毁灭性的噩耗。

奉天殿内,气氛死寂压抑。

朱允炆端坐龙椅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泛白,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与震怒。他看着殿下跪地请罪、浑身尘土的李景隆,声音颤抖着发问:“你……你说什么?六十万大军,竟被朱棣数万铁骑击溃?北平之围未解,反倒全军覆没?”

李景隆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哽咽着辩解:“臣罪该万死!皆因朱棣用兵诡谲,燕军铁骑骁勇,再加北平守军内外夹击,臣……臣无力回天,恳请陛下治罪!”

“无力回天?”朱允炆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厉声呵斥,“朕赐你天子节钺,拨你六十万精锐,命你总督北伐军务,你竟说出这般话!当初你信誓旦旦,扬言数月之内平定燕逆,如今落得兵败弃军、只身逃归的下场,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怒斥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中,李景隆吓得浑身战栗,连连叩首,额头很快渗出血迹,口中反复求饶,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之词。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出言求情。

此前力主任用李景隆的黄子澄、齐泰二人,此刻面色铁青,站在百官之列,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是他们二人,力排众议,举荐毫无实战统兵之能的李景隆接替耿炳文,如今酿成滔天大祸,成为朝野上下众矢之的。

良久,齐泰咬牙出列,跪地奏道:“陛下,李景隆统兵无方,贻误战机,致使朝廷精锐尽丧,罪无可赦,恳请陛下依法处置,以正军法!”

黄子澄也紧随其后,跪地请罪:“臣识人不明,举荐非人,致使北方战局一败涂地,臣亦有重罪,甘愿受罚!此番大败,朝廷再无重兵即刻北上伐燕,臣……臣愧对陛下,愧对天下苍生!”

二人主动请罪,大殿之内顿时炸开了锅,文武百官纷纷上奏,有人力主斩杀李景隆,以儆效尤;有人忧心燕军势大,朝廷无兵可用,不知该如何应对;更有人暗中埋怨朝廷仓促削藩,又用人不当,才落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朱允炆看着混乱的朝堂,再看看跪地不起的李景隆、黄子澄等人,心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懊悔与无力。

他自幼饱读诗书,性情仁厚,虽有削藩之志,却无杀伐决断之狠厉。事到如今,他纵然恨极李景隆,可杀了他,又能如何?朝廷精锐丧尽,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再斩大将,只会让本就低迷的军心更加涣散。

更何况,李景隆是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后,又是自己亲选的主帅,此刻斩杀他,无异于自打耳光,更会让天下人觉得自己用人失察、薄情寡义。

朱允炆缓缓坐回龙椅,闭上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悔意。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力排众议任用李景隆,是何等荒唐;听信齐泰、黄子澄之言,仓促发动大规模北伐,又是何等轻率。

耿炳文乃久经沙场的老将,虽初战小败,却深谙防守之道,本可稳扎稳打,牵制燕军,可自己却急于求成,临阵换将,亲手葬送了大好局势。

如今,燕军经北平一战,声势大振,粮草辎重尽数扩充,兵力士气皆达到顶峰;而朝廷这边,兵力损耗殆尽,国库空虚,粮草不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再无一人能扛起统兵伐燕的重任。

“罢了。”

朱允炆睁开眼,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李景隆丧师辱国,本当严惩,念其乃功臣之后,又曾为国效力,暂且免去死罪,削去曹国公爵位,贬为庶人,闭门思过,永世不得录用!”

此言一出,百官哗然,却也无人再敢多言。

朱允炆又看向齐泰、黄子澄,沉声道:“你二人识人不明,谋划失当,致使战局溃败,着即降职留用,戴罪立功,即刻与朝中重臣商议对策,如何抵御燕军,挽回局势!”

二人跪地谢恩,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散朝之后,朱允炆独自留在奉天殿,摒退左右,望着殿外空空荡荡的广场,久久不语。

御案上,还摆着此前北伐的捷报预案,如今看来,字字皆是讽刺。他想起皇祖父朱元璋驾崩前,曾再三叮嘱,削藩需循序渐进,用人需慎之又慎,可自己急于巩固皇权,全然不顾叮嘱,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朝廷无将可用,无兵可派,北方半壁江山,已然隐隐落入朱棣掌控之中。

“朕……朕悔不当初啊!”

朱允炆双拳紧握,眼中泛起泪光,一声长叹,满是无力与悲戚。

他悔自己轻信谗言,悔自己用人不当,悔自己急功近利,可事已至此,世上从无后悔药可吃。

此前朝廷占据绝对优势,手握重兵、粮饷充足,尚且无法剿灭燕藩;如今精锐尽丧,朝野动荡,再想压制朱棣,已然难如登天。

殿外秋风乍起,卷起几片落叶,透着无尽萧瑟。

建文帝朱允炆独坐深宫,满心皆是悔叹,却不知该如何扭转乾坤。而北方燕地,朱棣已然站稳脚跟,厉兵秣马,虎视江南,靖难之势,彻底逆转,南京朝廷的颓势,再也难以遮掩,一场更大的风云,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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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传
连载中州自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