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亲率燕军精锐星夜东驰,驰援永平,北平这座龙兴重镇,瞬间只剩空城之态。
南来风声早已传遍四方,李景隆六十万大军,旌旗连绵数百里,步骑浩荡,自河间长驱北上,烟尘蔽日,兵锋直指北平。朝野皆以为北平旦夕可破,燕藩根基顷刻倾覆。
北平城内,人心惶惶。
守军不过万余,多是老弱兵丁、乡勇民壮,能披甲上阵者寥寥。城中百姓听闻六十万大军压境,家家惶恐,街巷之间皆是低语,不少人暗生出逃之心。
朱高炽登北平城楼,一身素色戎装,身形魁梧肥胖,虽不善弓马骑射,眉宇间却自有沉稳气度。姚广孝伴其身侧,淡然望着南方漫天尘雾。
“世子,李景隆大军不日便至,城中兵少甲弱,人心浮动,当如何处置?”姚广孝轻声问道。
朱高炽手扶城垛,目光扫过整座北平城,沉声道:“第一,安抚百姓,严锁城门,禁止私自出逃,扰乱军心;第二,分派将吏,分段驻守城墙,青壮百姓尽数征调,登城运石、搬运滚木火油,全民共守;第三,整肃军纪,有敢轻言降敌、私通南军者,立斩不赦!”
条理分明,举措果决,全无往日温厚世子的柔弱之气。姚广孝眼中微微赞许,颔首道:“世子有守土之才,燕王眼光不差。”
不多时日,李景隆六十万大军兵临北平城下。
一眼望不到边的营帐环布北平城外,联营数十里,金戈如林,鼓角震天。李景隆立马高岗之上,身披金甲,左右文武环绕,俯视孤城,意气骄矜。
左右副将进言:“国公,北平城小兵寡,又无燕王主力镇守,我军只需四面猛攻,一日便可破城!”
李景隆抚须大笑:“本帅六十万天兵,碾压一隅孤城,何须费时费力?传令下去,全军四面围城,即刻攻城,踏平北平,生擒朱高炽!”
一声令下,南军战鼓轰鸣,数万兵士扛着云梯、撞木,如潮水般涌向北平城墙。箭雨漫天,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射向城头。
城上,朱高炽亲自坐镇,手持令旗,镇定指挥。燕军士卒与城中百姓并肩而立,举着盾牌格挡箭雨,俯身抛下滚木、擂石,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浇在攀城的南军兵士身上,瞬间烈焰冲天,惨叫连连。
南军一波又一波猛攻,云梯层层架上城墙,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城上守军拼死相抗,刀枪相撞声、嘶吼声、哭嚎声交织在一起,血色渐渐染透北平城头。
朱高炽往来巡守四方城墙,不避矢石,亲自调度兵力,哪里战况危急,便亲往哪里坐镇。士卒见世子身先士卒,全无惧色,军心顿时大振,人人死战,无一人后退半步。
白日猛攻不下,李景隆面色愠怒,下令夜间连夜袭城。
夜幕沉沉,星月无光。南军趁夜色悄然靠近城墙,意图攀梯偷袭。不料朱高炽早有防备,令兵士手持火把,彻夜巡守,一见黑影靠近,立刻矢石齐发,夜袭的南军折损无数,无功而返。
时值隆冬,北风凛冽,寒气刺骨。
一夜大寒,护城河水面冰封,城墙外墙也结了薄冰。城中谋士献策:“世子,天寒地冻,可连夜取水,泼于城墙外壁,结成坚冰,光滑难攀,南军云梯再难附着!”
朱高炽当即应允,命全城百姓、士卒连夜担水,一桶桶泼洒城墙。一夜寒风过后,北平城墙化作冰墙,晶莹坚硬,滑不可攀。
次日清晨,李景隆再令攻城。南军兵士架起云梯,刚一触墙便打滑坠落,根本无从攀附,数次冲锋,皆在冰墙之下折损惨重,士气大挫。
李景隆气急败坏,空有六十万大军,面对一座兵寡城孤的北平,竟连日猛攻不下。他本就志大才疏,不擅治军,大军人数虽众,却号令紊乱,各部互不统属,粮草调度拖沓,连日攻坚不下,军心渐渐涣散。
北平城内,亦是苦战疲惫。兵士带伤守城,百姓日夜助战,粮草渐渐吃紧,箭矢滚木也日渐消耗。城中不少官员心生怯意,悄悄进言朱高炽:“世子,燕主力远在永平,迟迟不归,我军兵疲粮少,六十万大军围困,长久必破,不如暂且开城议和,保全性命。”
朱高炽闻言,目光一厉,沉声道:“父王委我留守北平,便是托以江山基业。我若弃城求和,愧对父王,愧对燕地将士百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有再言议和动摇军心者,以通敌论处!”
一语既出,满座无人再敢多言。
姚广孝适时开口,安抚众人:“燕王智勇无双,必能速破辽东之敌,不日便会回师。我等只需再坚守旬月,便可内外夹击,大破李景隆!”
城内战事依旧惨烈,南军轮番猛攻,环城日夜不休。朱高炽衣不解带,食不甘味,日日登城督战,安抚伤兵,调配粮草,以一己之力,撑起整座孤城的防线。
他不善骑射,不通奇谋,却凭着沉稳坚韧、知人善任、凝聚民心,以万余老弱残兵,硬生生扛住了六十万南军的狂轰猛打。
城外大军如云,城内死守如钢。
北平孤城,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却始终屹立不倒。
而此时,驰援永平的朱棣,已大破辽东军,击溃敌军主力,正整顿兵马,日夜兼程,挥师西返。
一场决战,已在北平城外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