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怀来定北疆,宋晟归燕营

北平既定,靖难大旗初立,朱棣并未有半分松懈。

他深知,南京朝廷的大军旦夕即至,而北平四围仍有朝廷守军环伺,若不先清肘腋之患,一旦南北受敌,燕地便成死地。姚广孝、张玉、朱能等人齐聚帅帐,帐内沙盘之上,北平周遭关隘城池一目了然,每一处标记,都关乎燕军生死。

“居庸关、怀来、永平三地,乃北平门户。”朱棣手指沙盘,目光锐利如刀,“居庸关险而兵少,可取;永平远而势孤,可招;唯有怀来,守将宋忠拥兵三万,皆是朝廷精锐,更收拢了边塞溃兵,此人一日不除,北平一日不得安枕。”

朱能按刀出列,声如洪钟:“末将愿领三千精骑,踏平怀来,取宋忠首级献于帐下!”

张玉亦上前:“宋忠虽拥重兵,却刚愎自用,不恤士卒,且军中多有北平子弟,其家眷皆在我燕王掌控之中,此乃可乘之机。”

朱棣眼中精光一闪,他等的便是这句话。

宋忠麾下将士,半数来自北平卫所,父母妻儿皆在燕地,朱棣早已下令,妥善安抚诸军家眷,不许惊扰,不许苛待,更要让消息传入怀来军中。此计不费一兵一卒,便已先乱宋忠军心。

三日后,朱棣亲率八千精锐铁骑,离北平北上,直扑怀来。

消息传至怀来,宋忠先是大惊,随即冷笑。他自恃兵多将广,又占据坚城,根本不将朱棣的八千边军放在眼中。为激将士死战,宋忠竟编造谎言,遍告军中北平子弟:“燕王已破北平,将你等家眷尽数屠戮,尸横街巷!”

此言一出,怀来军士卒人人悲愤,个个咬牙切齿,只待出城与燕军决一死战,为家人报仇。

宋忠见状大喜,即刻点齐兵马,列阵于怀来城外,欲以哀兵之势,一战击溃燕军。

两军对垒,黄沙漫天。

朱棣策马立于阵前,一身银甲,腰悬佩剑,身后燕军铁骑肃立无声,却自有一股百战雄师的凛冽之气。他抬眼望向对面军阵,一眼便看穿了宋忠的伎俩。

未等两军交锋,朱棣挥挥手,一队队北平军卒的家眷被引至阵前,人人衣着完好,面色安然,手持亲人旧物,朝着怀来军阵高声呼喊。

“儿啊,为父在此,燕王未曾伤我分毫!”

“夫君,家中平安,切莫听信奸人之言!”

“弟弟,燕王善待我等,快些归降,保全性命!”

一声声声嘶力竭的呼唤,穿透战阵,直入怀来军士卒耳中。

方才还悲愤填膺的将士,瞬间呆立当场,谎言被戳破的错愕、被主将欺骗的愤怒、见到亲人的狂喜,交织在每一张脸上。阵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喧哗。

“宋忠欺我!”

“我们被骗了!”

“不打了!归降燕王!”

士卒们纷纷丢下兵器,朝着家眷的方向奔去,原本严整的军阵,顷刻土崩瓦解。

宋忠见状,面色惨白,厉声喝止,却根本拦不住溃散的军心。朱棣抓住战机,拔剑高呼:“杀!”

张玉、朱能双骑齐出,率领燕军铁骑如黑云压城,直冲敌阵。怀来军毫无战意,一触即溃,降者遍野,负隅顽抗者,皆被燕军铁骑碾为齑粉。

混战之中,朱能一眼瞥见欲策马逃入城中的宋忠,纵马疾驰,长刀横扫,当场将其击落马下,士卒上前捆缚,押至朱棣面前。

宋忠瘫软在地,再无半分主将威风,只是瑟瑟发抖,乞求饶命。

朱棣俯视着他,语气淡漠如冰:“你受朝廷厚恩,不思报国,反倒蛊惑军心,残害士卒,留你何用。”

一声令下,宋忠被斩于阵前。

怀来之战,燕军以八千破三万,不战而屈人之兵,尽收降卒万余,粮草军械无数。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北平北部关隘尽数归燕,北疆再无朝廷重兵,燕军彻底稳住了后方根基。

大军入驻怀来城当日,又有快马来报:镇守永平的郭亮、镇守遵化的蒋玉,皆遣使献城归降;而镇守开平的名将宋晟,亦送来密信,愿率部归附燕王。

宋晟乃是北疆宿将,久镇边陲,威名远扬,他的归降,无异于给燕军再添一大助力。

朱棣亲自出迎,执其手道:“公来,燕地无忧,靖难之路,又添一柱石。”

宋晟躬身行礼,心悦诚服:“燕王雄才大略,体恤军民,远胜南京奸佞,晟愿效犬马之劳,追随大王,靖难安邦。”

当晚,怀来城内大摆庆功宴,诸将推杯换盏,士气高涨。

朱棣独坐帐中,望着墙上地图,指尖缓缓向南移动,最终停在真定二字之上。

真定守将,乃朝廷老将耿炳文,统兵十万,正星夜兼程,北上伐燕。

一场真正的硬仗,即将到来。

姚广孝悄然而入,轻声道:“大王,北疆已定,人心已附,接下来,便是与朝廷正规大军,正面争锋了。”

朱棣举杯,将酒洒于地,声音沉稳而坚定:

“耿炳文是太祖旧将,善守不善攻,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我燕地铁骑,究竟能不能踏平南军。”

“传我将令,休整三日,挥师南下,真定,便是我靖难路上,第二座丰碑!”

夜色之下,怀来城头的“燕”字大旗,与北平遥相呼应,北方的雄狮,已然昂首南下,直面南京朝廷的第一波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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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传
连载中州自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