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草草收起的伞还在稀稀拉拉地滴着水，随着上楼的步伐一下一下磕在老旧小区标配的水泥台阶上，留下的水痕像是一串打了紧密死结的绳索，混乱纠缠，却又诡异规律地一步一结。
细密的雨线编织成网覆在楼道窗上，隐约透出暗淡的天色和窗外老榕树在雨中微颤的深色绿意，让不算宽敞的楼道就像罩在了暗灰色的网兜里。
连绵了小半月的小雨让空气里充斥着沉重的水汽，春风似乎也对这场雨感到了厌倦而许久不曾露面，夏日的温度却已经迫不及待地登场。
即便是本地人也无法抵抗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滋长的燥意。
爬上四层已经有了难抑的汗意，稍缓了两口气后，夏桦从电脑包夹层中翻出埋藏其中的家门钥匙。
插入锁孔中使劲摇晃旋转几下，到了某个特定的角度门就会“啪嗒”一声弹开。
“吱——吱呀——”
和着楼外不停歇的细密雨声，就连开关门时刺耳的门轴摩擦声都被拉扯着变得精疲力尽起来。
将手里的电脑包靠放在鞋柜的角落，虚握在手里的伞也撇到墙角，夏桦一手撑在柜子上换好拖鞋，神色放空地准备回房间瘫着，抬眼却瞟到了柜子上那盆开始干瘪、就连刺都已经软下来的仙人球。
与那株疑似已经走了一段时间的盆栽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他实在是想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养过这么一盆小东西，但就这样让它蔫哒哒地在鞋柜上招摇过市也不太好。
夏桦木然地拿起仙人球走入旁边的厨房，拧开水池上的水龙头，在水流冲开池底薄薄一层灰尘的下一瞬，他把仙人球放到了水流下。
但不知是水流过大还是这盆仙人球的形状过于圆润，在接触到球面时大半的水便都飞溅到了夏桦身上。
他条件反射地瞬间抽回了捧着仙人球的手，视线却粘滞地在水流与被溅湿的衬衫下摆间转动，反应了一会儿才把水龙头开关关上，趿拉拖鞋走出厨房。
正准备把仙人球随手放回对面的鞋柜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被反射着微弱天光的瓷砖地板所吸引。
这道光就像是盛夏正当空的烈日，是过于刺目的惨白。
彻底宕机的大脑艰难地翻腾出“仙人掌好像是喜欢阳光”的认识，这一想法暂时压制住了夏桦想马上回到昏暗房间休息的需求，驱动着他走向笼罩在昏暗雨幕下的阳台。
直到夏桦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阳台，被淅淅沥沥的雨声瞬间包裹，他突然一步也不想多走了。
把仙人球放在阳台半空的架子上后，夏桦抽出口袋里的手机弯腰放在矮几上，单手撑住矮几缓缓坐在了地上。
看着窗外的雨帘轻轻刮过树梢的嫩叶，同时也轻敲着阳台的窗户。
夏桦渐渐感受到了久违的可以称之为“喜悦”的情绪，这让他甚至开始伴着窗外的轻雨哼起了以前不知从何听来的悠扬小调。
“叮叮叮！”
难得的恬静被几声突兀的消息提示音打破，夏桦心头猛的一跳，接着便是擂鼓般的心跳捶打着他瞬间紧绷的神经，震耳的心跳声彻底搅乱了宁静。
他扭头紧紧盯着桌上短暂亮起屏幕的手机，却直到屏幕重新暗下去都没有伸手。
待到急促的呼吸稍缓一些，夏桦才拿起手机查看那条未知的信息。
快速阅读完了消息内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仔仔细细地把信息又读了一遍。
“哒”一声，手机落回桌面，屏幕上是以《员工正式离岗》为标题的邮件界面，正文的最后带着离职证明的电子附件。
夏桦低头望着标题加粗的大字，没有预想的如释重负，反而涌上一阵接一阵无法抵抗的疲累，索性往桌上一趴，弓着身形在渐冷的天光下阖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