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夜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柜门，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他低头盯着那行“嗯哼”看了一会儿，下面又出现一横话：
“你知道你手腕上的羽毛环有什么用吗？”
暮夜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环。
“不知道。”
“那是勿兰谛陨落时落下来的东西，一现在戴在你手上。”
暮夜摸着自己手腕上那只白色羽毛手环，触感是温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他用指尖碰了一下羽毛的根部，又拿起笔写了一句：“那它有什么用？”
纸面上停顿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浮现出一行字：“它可以组合武器。”暮夜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组合武器。”
他重新落笔：“怎么组合。”
“你身上不是有两把刀吗？水蓝刀和月测那把短刀。把它们放在一起，用羽毛缠住刀柄末端。它会自己贴合。”
暮夜没有立刻动。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把水蓝刀拿出来——刀刃泛着偏冷的灰蓝色光，握在手里比平时更沉一些。
又从柜子边缘拿起那把月测获得的短刀，刀柄是木质的，没有多余的装饰。他把两把刀并排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只白色羽毛手环。
羽毛的边缘正在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什么。他伸手把它解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断它。羽毛在他指尖微微卷曲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垂落下来，覆在两把刀的刀柄末端连接处。羽毛轻轻贴上去，像被吸住一样慢慢展开边缘，沿着刀柄的轮廓缠绕了几圈，然后收紧，贴合得严丝合缝。两把刀的刀柄连成了一体。
【无痕之刃】
暮夜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把被羽毛连在一起的刀——握在手里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重量分布变了，而且变轻了。
他听到笔记本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像是纸面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他走回去，重新在地板上坐下来，低头看到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
“你现在可以用了。但别在室内试。”
暮夜看着那行字，放下重新组合好的刀，把它靠在桌腿边，然后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你以前也用过这个吗。”纸面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浮现出三个字：“用过，我一直在用。”
暮夜看着那行字——“用过，我一直在用。”他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才落笔：“你用在哪里的。”
纸面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浮现出一行字：“蓝洞。”暮夜看着那两个字，没有继续往下问。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光不算太亮，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在刀刃边缘折出一道细长的亮痕。他把视线收回来，又写了一句：“那你用什么封的。”
纸面上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暮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浮现出一行字，笔迹比之前淡了一点：“一根刺。银灰色的，握柄缠着旧布，大概和手臂差不多长，可以收缩的。”
暮夜看完，他放下笔，把那把被羽毛连在一起的【无痕之刃】从桌腿边拿起来，重新握在手里试了一下重量，真的变得好轻，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一扭头就看到本上又出现一段话：
“你可以帮我找一下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不是请求，更像是一句随口提的，像是知道他不会拒绝。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面上写：“在哪。”
“海边，碎雾蓝泠的边缘，被包住的礁石底下。应该在那放着，但放在那里很久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暮夜看完之后没有再追问。他把那行字默记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柜子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趴在窗子框架上往下看。
一只白色的小猫跳上护栏，后面还更着一只小小猫，暮夜看着两个小团子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和埃莱亚……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暮夜抿着唇思考，但没一会就直接放弃了。他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和封小祐的聊天框。
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晚上有空吗。」
他放下手机，等了一会儿。
「有啊，怎么了？」
暮夜看着那行字，又打了一句：「陪我去个地方。」封小祐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只回了一个字：「行。」
发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暮夜靠着窗台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淡的暖色。他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推门声，脚步声穿过玄关，不紧不慢的。暮夜没有立刻走出房间，先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直到那道脚步声在客厅里停住，然后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暮夜走过去拉开门，暮昼站在门口，外套还没脱，手里拎着一个玻璃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他看了暮夜一眼，把杯子递过来：“路过花店，樊烁给的。说是新调的，让你尝尝。”暮夜接过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杯子里是浅青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点细碎的气泡，像是加了薄荷和青柠，还带一点海盐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喝：“你去找樊烁了。”暮昼“嗯”了一声，“路找人来，他正好在。”他没有解释更多，就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暮夜。
“我要出去一会，晚点回家！”
暮昼抬头看看他，没有问去哪，只是问了一句：“和谁。”
暮夜握着杯子：“封小祐。”暮昼“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侧过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那去吧。”
暮夜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没什么要问的。”
暮昼看着他：“我需要问什么吗？。”
暮夜：“没有……”他端着那杯饮料走出房间，走到客厅的时候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换了鞋，带上上次在灵域时穿的小蝙蝠斗篷拉开门出去了。暮昼站在他房间门口，听着大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里坐下来，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还剩大半的浅青色液体，没有碰它。
只是手机浏览器上多了一个词条：
“小孩要出去玩，问"没什么要问的吗"是什么意思？”
*
暮夜走到路口的时候，封小祐已经到了。她站在路灯下面，穿着深色短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发尾那截紫色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深一些。她看到暮夜走过来，没有问去哪：“走吧。”暮夜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在暮色完全沉下来之前，拐进了那条小径。
暮夜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快一些。他穿过那条小径的时候，封小祐跟在他身后，步伐倒是悠闲的，像是出来散步的。她走了一段路之后开口了：“哎，你饿不饿。”
暮夜没有减速：“不饿。”
“我饿了。”封小祐说，“前面有一家店，我之前路过好几次，一直想去试试。”暮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们不是来吃饭的。”
“我知道。”封小祐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吃饭和去找东西不冲突，你找你的，我吃我的。你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陪你去灵域吧！”
暮夜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我没说我要干什么。”
“啊？你找我不是去灵域那是去哪啊。”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的？”
封小祐偏过头看着他，语气很平：“你约我的时候说的是‘陪我去个地方’，也没说‘逛街’，你穿的是那件小蝙蝠斗篷。”她用下巴指了一下他肩侧露出来的斗篷边缘，“你这斗篷是可以在灵域防气味的，而且你平时不会主动约人。”暮夜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侧的斗篷边缘，像是刚想起来自己穿着它出门了：“……我不知道这衣服防气味的。”
“没事儿！我第一次到灵域的时候因为人的气味被追过。要知道啊！人在灵域很受欢迎哦的哦，因为有些灵需要人类来续命的。”
“……”
“你就放心好了，我是好人，而且我也会和你一起去碎雾蓝泠的，但我现在确实饿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之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暮夜站在原地看了一秒她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没有再说“我不饿”之类的话。
封小祐带他拐进一条偏离主路的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店，门口挂着木质的招牌，店名被藤蔓挡住了一半。
她推开门，侧过身让暮夜先进，然后在他身后跟进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然得像来过很多次。暮夜在她对面坐下，外套没有脱，像是准备随时站起来走。封小祐拿起菜单翻了一下，又放下，抬头看向暮夜：“你真的不饿？”暮夜说：“不饿。”封小祐没有劝，转头跟老板点了一份汤和一份小食，然后把菜单放回桌边，靠进椅背里看着暮夜：“行了，你可以开始说了。”
暮夜看着她：“……说什么。”
“你约我出来，不是只为了去碎雾蓝泠吹风吧？”封小祐的声音很平，语气更像陈述。
暮夜没有立刻回答，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去找一样东西，在碎雾蓝泠的岸边，我一个人不太确定能不能到那个地方。”
她没有追问那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吃完就去。”她说完偏过头看向窗外，给暮夜留出了一个不需要说话的空间。
封小祐点的汤和小食很快就端上来了。一碗热汤，旁边放着一碟烤得微微焦黄的小饼，边缘撒着一点细碎的香料。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急着说话，因为真的只是饿了。
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和系统拌嘴。
“你有去碎雾蓝泠的途径吧。”
“！”突然被问到，封小祐明显没做好准备，“呃…里这不算太远，那个……你还记得你醒来的那个实验室吗？”
“？”暮夜狐疑地看着封小祐，“记得。”
“就在那里面，我带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