陎洺发现,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雩凇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陌生,而是变得更亮了。亮得让她有时候不敢直视,亮得让她心跳加速。
六月中旬,夏天正式来了。
老厂房里没有中央空调,陎洺的工作室只有一台旧空调,制冷效果一般。雩凇那边更惨,只有一台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于是雩凇开始往陎洺这边跑。
“我那边太热了,”她理直气壮地说,“来你这边蹭空调。”
陎洺看着她搬进来的画板和工具,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弯。
从那以后,雩凇每天下午都来。她在陎洺工作室的角落里支起一个小工作台,做她自己的东西。陎洺做珠宝,她捏泥巴,两个人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有时候眼神撞上了,雩凇就会笑,露出那颗小虎牙。
陎洺就会低下头,假装专心工作。
但耳朵尖会红。
有一天下午,陎洺正在焊接一条项链的接口,忽然听见雩凇在哼歌。
是一首很老的歌,调子很慢,哼得断断续续的,跑调跑得厉害。
陎洺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什么歌?”她问。
雩凇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月亮代表我的心》。”
陎洺没说话。
雩凇挠挠头:“是不是跑调了?”
“嗯。”
雩凇笑了:“那我不哼了。”
“不用,”陎洺低下头,继续焊接,“继续。”
雩凇看着她,眼睛弯了弯,又继续哼起来。
还是跑调。
但陎洺听着,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去吃晚饭。
走在街上,六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是淡淡的橘红色,把整条街都染上一层暖色。
雩凇忽然伸出手,握住陎洺的手。
陎洺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
雩凇的手还是那么暖,粗糙的指腹磨着她的手背。
“陎洺。”雩凇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好高兴。”
陎洺转头看她。
雩凇看着前方,晚霞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和你待了一下午,”她说,“听着你那边敲敲打打的声音,特别安心。”
陎洺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那之后,她们开始了一种默契。
每天早上,雩凇会带着早餐来敲门。上午各忙各的,中午一起吃饭,下午雩凇来蹭空调,晚上有时候一起加班,有时候早早收工,出去吃饭或者散步。
周末偶尔去看电影,或者去雩凇家吃饭,或者就待在工作室里,各做各的事。
雩凇妈妈已经把她当成半个女儿了,每次去都要做一大桌子菜,临走还要塞一堆东西。
“小陎太瘦了,多吃点,”雩凇妈妈每次都这么说,“凇凇你也是,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小陎夹菜。”
雩凇就乖乖给她夹菜,夹完了冲她笑。
陎洺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暖暖的。
有一天晚上,她们在雩凇工作室待到很晚。
陎洺靠在沙发床上看书,雩凇坐在地上继续捏她的泥巴。台灯的光把整个小房间照得暖洋洋的,墙上她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陎洺。”雩凇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陎洺放下书,看着她。
雩凇没回头,还在捏泥巴,但耳朵尖有点红。
陎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你想吗?”
雩凇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陎洺看着她那双亮亮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就一直这样。”她说。
雩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陎洺不敢直视。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嘴角也弯着。
六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陎洺接到一个电话。是珠宝协会的人,通知她入围了一个重要的设计比赛。那个比赛她投了作品,但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居然入围了。
“恭喜陎小姐,”电话那头的人说,“决赛在下个月中旬,需要您本人到场陈述设计理念。”
陎洺挂了电话,站在那儿愣了很久。
“怎么了?”雩凇从工作台那边探过头来。
陎洺转过头看着她,慢慢地说:“我入围了一个比赛。”
雩凇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真的?!”
陎洺点点头。
雩凇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行的!”
陎洺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只是入围,”她说,“还没得奖。”
“入围就很厉害了!”雩凇松开她,眼睛亮亮的,“什么时候决赛?我陪你去!”
陎洺看着她那个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下个月中旬。”
“好,”雩凇认真地说,“我记下来了。”
那之后,雩凇比她还上心。
每天都要问一遍准备得怎么样了,设计理念想好了没有,需不需要帮忙。陎洺被她问得有点烦,但心里又暖暖的。
决赛前一周,陎洺开始紧张了。
她不是那种容易紧张的人,以前参加过很多比赛,从来都是淡定自若。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在看着。
有人期待她赢。
她不想让那个人失望。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上的PPT发呆。改了好几版,还是不满意。
敲门声响了。
“进。”
雩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奶茶。
“还没睡?”她走过来,把奶茶放在桌上。
陎洺揉了揉眉心:“睡不着。”
雩凇在她旁边坐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PPT。
“改了多少遍了?”
“不知道,”陎洺说,“数不清了。”
雩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给我讲讲。”
陎洺转头看着她。
雩凇认真地说:“你的设计理念,给我讲讲。讲完了你就知道哪里需要改了。”
陎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讲。
讲她设计的初衷,讲每件作品的寓意,讲她想表达的东西。
雩凇听着,一直没说话。
讲完了,陎洺停下来,看着她。
雩凇想了想,说:“我觉得很好。”
陎洺愣了一下。
雩凇继续说:“你说的那些,我都听懂了。你的作品想表达的东西,我听懂了。这就是好的设计。”
陎洺看着她,没说话。
雩凇笑了笑,露出小虎牙:“别紧张,你行的。”
陎洺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安定下来。
“好。”她说。
决赛那天,雩凇果然来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比平时精致了很多。陎洺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了?”雩凇有点紧张,“不好看吗?”
“好看。”陎洺说。
雩凇的耳朵尖红了。
比赛在市中心的一个艺术中心举行,来了很多人。陎洺抽到的顺序是第五个,不算好也不算坏。
等待的时候,雩凇一直握着她的手。
“别紧张,”她说,“你行的。”
陎洺看着她,点点头。
轮到她了。
她走上台,站在聚光灯下。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评委坐在第一排,表情严肃。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讲她的设计,讲她的理念,讲她想表达的东西。
讲着讲着,她忽然不紧张了。
因为她看见台下有一双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冲她笑。
她也笑了。
陈述结束,掌声响起。
她走下台,回到座位。雩凇握住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得很紧。
结果公布的时候,陎洺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主持人口中说出——
二等奖。
不是最好,但也不差。
她站起来,上台领奖。聚光灯打在身上,有点刺眼。她拿着奖杯,站在台上,往台下看。
雩凇站在人群里,用力鼓掌,笑得露出小虎牙。
陎洺看着她,忽然觉得,二等奖也挺好的。
那天晚上,她们去庆祝。
还是那家火锅店,还是那个位置。雩凇点了一堆菜,还要了两瓶啤酒。
“恭喜陎洺!”她举起酒杯。
陎洺也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喝了几杯,雩凇的脸开始红了。她撑着下巴,看着陎洺,眼神有点迷离。
“陎洺。”她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吗,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好看。”
陎洺看着她,没说话。
雩凇继续说:“聚光灯打在你身上,你整个人都在发光。我坐在下面看着,心想,这个人是我女朋友,我好幸运。”
陎洺的心跳漏了一拍。
雩凇笑了笑,露出小虎牙:“真的,我好幸运。”
陎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幸运的是我。”
雩凇愣了一下。
陎洺继续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是一个人。”
雩凇的眼眶有点红。
“陎洺……”
“别哭,”陎洺说,“我还没说完。”
雩凇吸了吸鼻子,看着她。
陎洺慢慢地说:“谢谢你,雩凇。”
雩凇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在笑。
那天晚上,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
六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她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陎洺。”雩凇忽然开口。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有多喜欢你?”
陎洺转头看着她。
雩凇看着前方,耳朵尖红红的,但语气很认真:“从那个晚上开始,从我把你从火里拖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陎洺没说话。
雩凇继续说:“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看着你躺在地上的样子,我就想,这个人,我想保护她。”
陎洺停下脚步。
雩凇也停下来,看着她。
陎洺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雩凇的脸,在她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雩凇愣住了。
陎洺松开她,看着她那个傻傻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说,“我也喜欢你。”
雩凇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最后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忽然抱住陎洺,抱得很紧。
陎洺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
“傻不傻。”她轻声说。
雩凇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路灯在她们头顶亮着,把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七月初,雩凇的暑假开始了。
她留在学校做助教,但比平时轻松了很多。有大把的时间待在工作室里,有大把的时间陪着陎洺。
陎洺的工作也步入正轨。比赛拿了奖之后,来找她的客户多了不少。她开始挑着接单,只做自己感兴趣的设计。
有一天下午,她们在工作室里各忙各的。
窗外是夏天的阳光,蝉鸣声一阵接一阵。空调嗡嗡地响着,把热气挡在窗外。
雩凇忽然放下手里的泥巴,走过来,站在陎洺身后。
陎洺正在画设计稿,感觉到她靠近,手上的笔顿了顿。
“怎么了?”
雩凇没说话,只是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陎洺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累了?”她问。
“嗯,”雩凇的声音闷闷的,“想抱抱你。”
陎洺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待着,谁也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镀上一层金色。
过了很久,雩凇忽然开口:“陎洺。”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陎洺沉默了几秒,说:“你不是问过吗?”
“再问一遍,”雩凇说,“想听你再说一次。”
陎洺嘴角弯了弯。
“会。”她说。
雩凇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蝉鸣声一阵接一阵。
夏天还很长。
(第七章完)
我的天居然亲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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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潮落之后